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32、利威尔视角(五) ...
-
我们之间也有过一段非常平静的时光。
那段时间我很少回家。就算回家夜也深了,却每次回去小猫都没睡,她睡的很晚,所以早上我走的时候总是睡的很熟。
那时候,我们不提之间算不清的烂账。
终于有点像夫妻了,只是一对互相不太熟悉的夫妻。
后来想想,其实也算不上夫妻。
更像是有过亲密关系的陌生人。
就算我很爱她。
印象中有一次,我难得下午回家。
快要落下的余晖洒进卧室,我看见小猫侧躺在床上。
她穿着印着碎花的白色睡裙,闭着眼睛睡着酣甜。
下午睡觉,难怪晚上睡这么晚。
总熬夜可怎么行,她身体本来就不好。
我皱了皱眉,想说她几句。走到床边,叫了一声“莉莉”,小猫的睫毛微微扇了扇却没醒,嘴里嘟囔地哼哼了几声,就好像算是回答了。她额前的一撮黑发被她微小的动作惊动,滑落过鼻梁悄声落在小猫的脸颊。
原本伸出想叫醒她的手就这样停在半空中,视线不由自主地落在她的唇上。
我们之间的性生活不算频繁,原因是我很少回家。可每次回来,我们之间都只剩下这件事。
这样想来,其实也不算少。
小猫的唇很软,亲起来的感觉很好,她的吻技很差,大多数是迫不得已地配合我,嘴里发出呜呜的求饶声。
想着想着,目光顺着她敞开的白色衣领往下,然后是裙摆下修长的双腿现在夹着被褥,金莹剔透的脚趾无意识地蜷缩在一起。
她什么都没做,只是躺在那里,我就想到了那些画面。
(………………………………)
我伸手拿过了旁边的浴巾,将小猫整个裹了起来,抱到了床上。
她有些惊讶,像是没有意料到我真的放过了她。
我随便穿了件浴袍穿上,连腰带都没系,连忙去找了家里的医疗箱。
拿着医疗箱回来时,她更惊讶了些,连连摆手,“不用不用,一点小伤,我自己来就好。”
你看,她总是这样。
她从来不需要我。
我冷了脸,她有些怯生生地收回手。我拿着棉棒蘸了些酒精给她的伤口消毒,力道很轻。
她有些意外地一直看着我看了很久。
“疼吗?”
“不,不疼的。”
药膏很清凉,她轻声哼了一下,脸微红地垂着视线,湿漉漉的头发还没干,有水珠顺着她黑色的发丝滴在白色的床单上然后晕染开。
嗓子眼开始发干,我“嘁”了一声,不情愿地移开视线,“别夹的这么紧,里面不上药你明天是不想下床吗?”
她愣了一下,刚退下去一点的红晕又返了上来。
帮她上完药,我收拾好医疗箱放在一边。她眼睛湿润地看着我。
嗓子越发干地厉害,我视线落在她包着纱布的膝盖上,屋里静悄悄地,我像是被这种氛围蛊惑了,轻声问出了口,“嫁给我,委屈吗?”
刚问出口就后悔了。
我听起来真像个傻子。
小猫愣了一下,然后曲起了膝盖,上半身前倾,我们之间的距离一下子被拉得很近,“怎么会呢,一点也不。” 她像是有些着急,语气听起来却小心翼翼,“因为我喜欢兵长啊。”
心口处的跳动停了一秒。
我几乎快陷入她说的谎言里。
“那兵长呢?” 她的目光带着些温度和谨慎,呼吸洒在我的脸上,“兵长……喜欢我吗?”
喜欢。
我看着她近在咫尺的脸孔,忍了三秒钟,最终还是放纵自己咬在了她的下唇。
从记事开始,我对自己的控制力总是很有信心。
小猫是唯一的例外。
我没有把回答说出口。
在她心里,我应该已经够像个傻子了。
(…………)
我看着她闭上眼睛。应该是很累了,很快她的呼吸声渐渐平稳下来,像是睡着了。小脑袋在我的肩窝蹭了蹭,找了个舒服的姿势安定下来。
小猫睡着的样子好乖。
每次这种时候,我总是在想,这样也不错。
她不爱我,只要留在我身边。
也好。
*
小猫逃跑了。
她在我面前,似乎总是在逃跑。
六一儿童节那天,小猫难得开口让我早点回家,陪她去后街角的糖果店过节。
嘴里嘲笑着她,心里却难得的开心。
可我爽约了,当天阿悯在宿舍发起了高烧。等我回到家时天色已经很晚了。
客厅的桌子上摆着糖果店的蛋糕,小猫还是在客厅的沙发上等我。我刚想开口解释,她先上前吻了我。
应该察觉到的。
那天晚上她难得的主动在我身上扭动着腰,吞吐着我,异常的乖巧顺从。
毕竟是我没有赴约,想着要补偿一下她。
隔天我提早从兵团下了班,回家前先去了糖果店,买了新鲜的蛋糕,想给小猫一个惊喜。
用钥匙打开家门时,已经察觉到了有什么不对,像是盘旋在心里两年的恐惧终于变成了现实。
小猫残忍又坚定地抹去了她在这个家里的所有东西,只剩下两个东西和她相关。
一张摆在客厅桌上的离婚协议书,上面已经有了她的签名。
还有旁边的我们两人的婚戒。
我的戒指,在婚礼的第一天晚上回兵团后,被我放在了办公室右手边的抽屉里。可不知道什么时候不见了,我一直在找是不是被人拿走了。
原来是小猫早就拿回去了。
她从一开始就在后悔这段婚姻。
离开了这里,小猫会去哪儿呢?她的身体不好,会不会遇到危险?
第一时间没顾得上难过,我联系了宪兵去找她。
没用多久,就有宪兵来通知我。
我站在加西亚家门口的小巷子里,看着她和金毛有说有笑地走进了加西亚的别墅里。
早该想到。
身体里的冲动想冲上去把她带回家,可理智叫了停,我站在原地看着她消失在门后。
调查兵团没有办法从加西亚家手里要人。
我带不走她。
等我意识到自己回到家时,才发现没了小猫,这里和兵团的宿舍没什么两样。
月光还是冷冰冰的。
我打开了小猫昨天买的蛋糕,用调羹挖了一块放进嘴里。
应该是甜的,可是从舌根一路苦到了心底。
太苦了。
我是那天晚上同意了埃尔文的提案。
让军统上台,替代贵族掌权。
我给过她机会逃走,是她非要闯进来的。
我不会再放她走了。
后面的事情你都知道了。
小猫真的为我生了一个孩子,我把她抓回了家,努力对她好,但再也不给她逃跑的机会,无时无刻不让人看守在门外。
我想对她好的,可我没办法忍受我的小猫心里藏着别人。
烟花下,我看到她和银发在树下接吻时,理智仿佛也和烟花一起炸开了花。
我没有去打扰他们,先回了家,跟自己打了赌。
我给了小猫选择的权利。
如果小猫选择不回来,我就放她自由,我再也不会去找她打扰她。
如果她选择回来……我绝对不会再放过她。
我以为她不会回来了,其实只过了几个小时,可当她站在卧室拿开我手中的酒杯时,印在我眼里的身影恍若隔世。
心里的怒火烧透了心防,我对她说了很过分的气话。
我不敢面对她带着绝望的眼神,只能敲昏了她的后脖颈。
从那天之后,我不敢再去见她。
看守她的宪兵来找过我两次,说她有事找我,我没有回应。
我以为我猜到她会找我什么事。
或许她在怕我,或许她是想求我让她离开。
我不敢面对她害怕我的眼神,不敢面对她想离开我的请求。
住在地下街的时候,我以为我和那里的人不同。
可肯尼还是说对了。
我们都是早就应该腐烂在垃圾堆里的人。
我被小猫身上的干净所吸引,所以在她试探地向我伸出手时扣住了她,让她染上我的淤泥。
小猫她,应该是恨死我了。
*
柴尔弗斯教堂出事时,心头没来由的慌张。
我深呼吸着平息心跳,带着部下去支援。
直到听见通讯兵来汇报,说有人看见小猫一早就进了教堂。
用瓦斯加速赶到时,小猫和银毛已经被巨人抓在手里。银毛莫名地看了我一眼,眼神里带着我看不懂的胜利感,下一秒,他用力地将小猫推到了我的怀里。
在我接住小猫的同时,银毛被巨人塞进了嘴里。
来不及救他了。
我听到小猫大声地嘶喊了他的名字,甚至想从我怀里挣扎出去,被我用力制住。
回应她嘶吼的,是从巨人嘴里飞溅的鲜血。
她脸上一阵空白,瞳孔放大,我喊她的名字也没有反应。
吃了银毛的巨人开始慢慢整齐化,最后变成了调查兵团里的某一个新兵的样子,被韩吉控制了起来。
我将小猫放在地上,她眨了两下眼睛,像是再也撑不住晕了过去。
医生给她检查,没有发现外伤,但需要静养。
心里的慌张感不退反增。
她为什么一个人在这里?
旁边的小队突然一阵骚动,小猫的那个金毛哥哥。
金毛现在一点也没有平常的样子,浅色的头发乱糟糟的,绑头发的发带不知道掉在哪儿了。
他跪在小猫身边,听到医生说她没事才松了一口气,然后凶狠地看着我。
然后,他说了一堆我听不懂的话。
他说小猫喜欢我。
从地下街的时候就喜欢。
他告诉了我阿怜在背后做过的种种事。
我突然想起,那次浴室的事后,小猫裹在浴巾里,鼻尖离我很近,她问我,
“兵长喜欢我吗?”
没有等到我的回答时,她眼睛里的难过却又立马掩饰了过去。
为什么没有发现呢。
那时候小猫脸上的失落。
他的话像是一把锋利的长剑。
一剑穿心。
我突然不敢回忆之前的过往。
如果小猫爱我,那我所有的逃避全都成了惩罚。
小猫是用什么心情主持完了一个人的婚礼?然后回家还带着笑意走向我,将婚戒套进我的手指?
那天晚上,她是不是有话想对我说?
我不回家的那么多日日夜夜,她是怎么熬过去的?
我对她说那些气话时,她在心里是不是……对我失望了?
金毛将她接回了加西亚家。
旁晚的时候她醒了,我站在她房间外的走廊里一步也没动。
我不知道要怎么告诉她,我其实一直爱着她。
那么多误会纠缠着的过往,像山海一样隔在我们之间。
我推开门时,她正看着窗外发着呆,看到我时愣了一下。
她的脸色惨白的吓人,却还是勉强地对我笑了一下。
我张了张嘴,又合上,不知道要怎么开口。
我们上一次遇见时,我对她说了那样过分的气话,然后用铁链,将她锁在家里。
如果不是我一直拒绝回去见她,她本来不用一个人去教堂冒险。
我根本无颜面对她。
第一个音节快要脱口而出时,小猫打断了我,“还是我先来说吧。”
她的手指捏紧了床单,指骨分明,脸上带着浅笑,“我其实不太知道应该怎么跟你说。
“我一直很爱你。你可能不记得了,你在地下街救过我一次,从那时候我就开始喜欢你。
“兵长现在,是代表调查兵团来感谢我,帮你们解决了一个大麻烦吗?”
不是。
小猫没有给我回答的机会,“其实不用的。壁外调查受伤也好,还是今天也好,全都是我自愿的。兵长你从一开始,就不欠我什么。
“是我自己要喜欢你的。
“我一直都很喜欢你。”
我也是。
我很爱你。
“可从今天开始,我不想再喜欢你了。”
眼泪就这样顺着小猫的鼻梁滑下,她嘴角还是带着浅笑,像是没有意识到自己哭了,“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喜欢你变成了一件十分痛苦的事情。
“我不想这样的。可兵长你一次次的给我希望,然后又甩开了我。一次又一次。每次希望破碎的时候都太痛苦了,我不想再这样了。
“我明明这样地深爱过你。”
“我很爱你”这四个字就这样卡在喉咙里,再也说不出口,小猫脸上的痛苦是最锋利的刀锋,无痕地刺中我。
“兵长,如果调查兵团对我的所为想表达感谢,我可以向你提一个要求吗?”
那双漂亮的黑瞳现在满是痛苦地看着我,
“欠兵长的那两年,我可能是还不了了。”
心落入了谷底,世界被禁了音,只能听见她的话一个字一个字地撞进耳膜。
撞的生疼,
“这是我的请求,我想请求兵长。
“放过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