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第 4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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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老板，咱们道上的人不就图个面子吗，别总给自己添堵。”
尚辉手里拿着鞭子，对着他面前的男人吼叫，因为他背对何凯站着，所以何凯看不到那个男人长什么样子，或者不知道他在尚辉手下熬成什么模样。何凯站在电讯室的玻璃隔门外，还是能听到尚辉声嘶力竭的审讯声，比每次打他不知要恐怖多少倍。
屋里的尚辉一直在等那个男人的回应，没有再说话，何凯站了一会，手刚放到那扇隔音门的把手上，还没拧动把手，就听到鞭子抽打到皮肤和空气上的声音，他倏地收回手，躲在门后不敢进去也不敢离开。
“这孩子，站这儿干嘛。”
不知道多久之后，里面终于没有声音，何凯蹲在门口稍微松了口气，僵硬的拿下盖在耳朵上发冷的手，放在一起搓了搓，却被突然打开的门撞个满当。
“来了怎么不进去啊，害我老担心你一个人在家里。”
尚辉拉起何凯坐在玻璃阁子前面的椅子上，自己去旁边接水，又给他的杯子里加了块冰糖。
“哥，他是谁？”
“你问他啊……小凯？”
尚辉一路哼着曲走过来，抬头却看着小孩站起身，撑着玻璃看着里面那个低着头，满身血痕的男人。
“哥我问你，他是谁。”
何凯缓缓转过身来，死死瞪着尚辉，流着泪指着那个男人。
“他……他是周涵，北京一个犯事的老板……小凯！”
尚辉被小孩的模样吓住了，缓了好久才意识到这是何凯，他话还没说完，小凯就冲进审讯室，手里还拿着一把尚辉搁在台子上的匕首。
“姓周的，姓周的，你睁开眼看看我啊！”
“何凯，小凯你别冲动……”
何凯发了疯一样把匕首对准了周涵，尚辉看着人劝是劝不动了，赶紧拦腰抱着，生怕他拿匕首伤了自己。
何凯双眼发红，还是在尚辉怀里挥舞着匕首，想探着周涵的耳朵喊他的名字，他一往前伏，尚辉就得伸着胳膊去抱他。在何凯终于揪上周涵的领子的时候，他也在尚辉胳膊上划了一道，刺痛的感觉让尚辉一下松开他，站在一旁夹着胳膊找止血的药。
“周涵，你给我睁开眼看看！”
九华对他哥发生了什么根本不知道，现在他满脑子都想杀了这个毁了他一辈子的男人。
“哟，何建啊，长得出息了。”
估计是被何凯给摇醒了，周涵撑着麻醉剂的药效看着眼前他最熟悉不过的孩子，他的侄子，何建。
“我就问你一句，我妈呢？”
当年他为了霸占何家，把自己和父亲绑到海上漂着，多亏好心的渔民救了他们，可是在北京的母亲一直没有音信。
“死了。”
“骨灰都没有。”
周涵闭着眼想了想，嘴里吐出两个字，又气定神闲的躺在椅子靠背上睡觉。
“啊！！！！”
何凯放开他，抄起一盆冷水泼在男人脸上，都把尚辉看呆了，又赶紧过来拉他。
“死了，死了好啊，我今天也让你体验一下死是什么好滋味。”
何凯甩开尚辉，冷笑着看着周涵，他也只是晃了晃脑袋，睁开眼看他，没什么表情。正是他这样一副表情，彻底激怒了何凯，拿起鞭子旁边的枪，上了膛就抵在周涵的眉心。
“小凯，把枪放下！”
枪响手落，没有一滴血，是个好枪手。
只可惜，尚辉拦的太晚了。
尚辉抱着胳膊，夺过何凯手里的枪，让他好好坐着，到外面找来了主任商量怎么和孟老板交代。
何凯洗了把脸，按住一直在发抖的右手，拿过剪子酒精纱布，白着一张脸蹲下身给尚辉包扎伤口。口子不深，恢复得好不会留疤，主任曾经是个医生，对这些清楚的很。
“你这孩子，那人不能动，你又不是不知道，现在你闯祸了知道吗？小兔崽子轻点！”
尚辉一边指责何凯一边喊疼，何凯也只是默默的上药，没理他俩。
“你们别想了，我去和孟老板说。”
何凯把匕首拿尚辉剪下来的袖子擦了擦，撒了点酒精，揣在怀里，又看了眼歪在椅子上的周涵，面无表情的走出电讯室。
这是他第一次杀人，以前尚辉总说他性格太软干不了这行，但是何凯只愿意对那些罪不至死的人网开一面，像周涵这样的，他会比尚辉还要狠。
“小凯这个事儿怎么和老板交代，不然我去求个情？就说上刑上的狠了，没控制住手还是不小心枪走火了，这是不是都不太合适啊……”
尚辉在电讯室绕着圈，这个碎嘴子吵得主任一个脑袋两个大。
“你过去你也没命，好好呆着吧。”
和尚辉着急上火不一样，何凯拿着匕首很自然的推开孟老板的办公室，抱着手看着他。
“你是何建？”
孟老板玩着手指上的戒指，头也没抬的对何凯说。
“对。”
“那我要的东西？”孟老板特意拖长声音问何凯。
“尚辉已经带回来了。”
“好。”
坐在椅子上没动的人站起身，走到何凯身边，重重的拍了拍他的肩膀。
“好孩子，有出息。”
“我要尚辉没事。”
何凯把匕首往里揣了揣，嘴唇板成一条线，他努力装成没事人的样子，可是只要一开口他就止不住的浑身颤抖，掐着自己的虎口，眼睛直直盯着孟老板。
“这个可以，但你得付出点代价。”
孟老板笑着抬手捂住了他的眼睛。
“别这样看着我，不然你更害怕。”
“我答应，我什么都答应。”
何凯抬高了脖子，他感到匕首冰凉的刀刃抵在喉管上，每说一个字都像是重重的划过刀尖，这时候谈论生死已经没有任何意义了，所以害怕也算不得什么。
“孟老板说，让人把尸体抬过去送给他父母，不怕他家人不招。”
没有半个小时，传过来一条消息，尚辉拉着那人的胳膊，一个劲的问他何凯在哪。
“小凯在孟老板那儿，他说晚一会就回家，您别担心。”
主任拍了拍尚辉，让他别担心，回家等着。
这时候的队里是最暖和的时候，正午的阳光照着背阴而建的院子亮堂堂的，尚辉走到门口只觉得刺骨寒冷。
三月，未惊蛰，倒春寒。
尚辉坐在沙发上，从中午等到了傍晚，天慢慢擦黑的时候，才听到有钥匙插进锁孔转动的声音。
“怎么不开灯啊？”
何凯伸手打开了灯，把蛋糕放在茶几上，又进了厨房，把手里的一袋菜放到整理台上，洗了两个苹果，一个递给了尚辉。
尚辉没有伸手。
“刚买的，特别甜，你尝尝。”
何凯嚼着苹果眨眨眼，像往常一样腻歪他，又把苹果往尚辉手里揣了揣。
尚辉拿起苹果，放在蛋糕盒上，仍然抱着手看着对面的墙。
“哥~尚辉哥~我错了嘛~看着我今天过生日的份上你就笑笑嘛~”
小凯拉着尚辉撒娇，把脑袋往尚辉怀里揣，后来直接躺在尚辉的腿上闭目养神。尚辉一碰小孩软软香香的头发就没了脾气，手一直放在小孩的眼睛上挡着。
刚来那会何凯一说睡午觉就生气四处闹腾，始终不肯呆在床上安稳的睡觉，尚辉就坐在他旁边拿手挡着眼，没一会就安静的只剩下呼吸，但是他手一拿开，小孩立马拉着他的衣角不松手，眼里包着一小包泪，心疼的尚辉怎么哄都不够。
“我从小怕光，我妈妈就喜欢这样哄我睡觉。”
“爸爸不经常回家，只有我和妈妈，给我讲故事。”
“我妈妈做饭特别好吃，她从小就教我，说只有好好吃饭，建儿才能更加健康。”
“她特别宠我，有时候爸爸都说我是个霸王，可是我妈说，她只有我这一个儿子，什么样都不过分。”
“她说等我十八岁就和我一起周游世界，二十岁就可以谈恋爱了，可是她再也看不到了……”
从尚辉手掌里流下了一行清泪，小孩湿漉漉的眼睫毛在手心动来动去，他伸出另一只手揽住了何凯，让他把头埋在自己的衣服下摆，哭的一颤一颤的。
小孩没有了这世界和他最初的纽带，也永远离开了带给他每个生日的最亲爱的人。
人像一只风筝，割断了那条线之后飘着，没有归途没有来路。
“哥，我能和你睡吗？”
何凯穿着一身白色睡衣站在尚辉床边，肿着眼睛小声问尚辉，这时候洗了澡，头发湿趴趴的垂在脑门上。
“好，过来吧。”
尚辉拉开被子，把累在一起的枕头的分开放着，何凯慢慢躺进去，转身抱住了刚想去关灯的尚辉。
尚辉僵在原地，何凯的手很软，就那样触着他的腰，他感觉自己脸红脖子粗的难受。
“你有过喜欢的人吗？”
何凯慢慢把半个身子已经爬起来的尚辉拉回床上，靠他更紧了些，闷闷的小奶音好听的紧。
“我……我有啊……”
尚辉尴尬的躺平，拍了拍何凯的手。
“我二十了，留下来陪你好不好。”
很久之前尚辉说过，他要接着考大学、当兵还是去别的地方工作尚辉都同意，只是坚决不让小凯跟着他进这行，不是说小凯真的干不了这堂口杀人的买卖，只是他还有的选择，让他自己选。
“不行，不是说好了高考的吗？”
尚辉急了，坐起来看着缩成一团的何凯。
“我不想离开你。”
“那也不行，你上了学可以回来工作，但不能一直在队里。”
尚辉声音冷下来，想起今天的事情后背出了一身冷汗，要放任他自由生长，可是要出大岔子，出了事拿命赔。
“哥，你就那么不喜欢我，要把我赶出去吗？”
何凯坐起来，满脸是泪。
尚辉想给他擦擦泪，但又想借着这个事逼着他听话，强忍着没动。
“我不能一直养着你这个臭小子，我养不动了。”
可是哥最舍不得的，就是小凯啊。
早上尚辉是被何凯手机的闹铃给吵醒的。
“星期天还定个闹钟，这小子真够闲的。”
揉着眼睛去探，却发现何凯像个小猫崽窝在自己怀里，呼吸温热的洒在脖子里，痒痒的，搞的尚辉酥酥麻麻的。
闹铃响了一会自动停了，尚辉看着长手长脚的何凯，这件也算自己养大的艺术品，仍然瘦的和个棍儿一样，这几年也没少给他吃大鱼大肉，可何凯就是不吸收，要不是脸上还有点肉，他都以为何凯是队里那个叫秦华的麻杆儿亲弟弟。
秦华：我没有不不不。
有的时候尚辉在想，要是何凯真是他弟弟该多好，那他从小就带着何凯打遍天下无敌手，再让他体验一下什么是东北正宗的铁锅炖大鹅和抚顺麻辣拌。
何凯总是说还不如说他是亲儿子呢。
“那不行，这样不就占我们小凯便宜吗？不过以后等我们小凯有了儿子，认我个干爷爷也行。”
尚辉卖了个关子，专门逗何凯。何凯紧张的半天不会说话，使劲的拍了一把尚辉的腰，一溜烟进了厨房。
“臭小子胆子大了，不知道我腰疼吗？”
尚辉捂着腰疼的龇牙咧嘴，何凯在厨房沉默了好一会悄悄抹了滴眼泪，或许从那时候起，尚辉忽略掉了什么，这一切也在悄悄变着什么。
尚辉看了眼睡的正香的孩子，窗帘没拉严实，透进来一束光，洒在他脸上。他伸手揽过小凯的脑袋，把他往自己这边拉了拉，又一下一下的顺着他的后背，在他眼里，小凯都是当初那个看起来只有十四岁的孩子，却没发现这个孩子都要和他一样高了。
何凯枕在尚辉的胳膊上睡的舒服，悄悄伸出手拉住人的衣角，指尖触到人软软的皮肤，何凯舍不得挪开，干脆直接贴上去，用手抵着他的肚子，嘴角往肩窝里靠了靠，轻轻吻住他睡衣的领子，像小孩子迷恋母亲的味道，何凯疯狂的迷恋尚辉，一刻不能停。
作者有话说
第4章 第 4 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