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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8、轻贱 ...

  •   60 愤怒
      萧玄芝与云雪棠并肩偕行。
      云雪棠一路走着,一路时不时地去偷眼观瞧身旁的这位“云公子”。
      眼前的萧玄芝,剑眉星目,风清月朗,就好像是从画卷中走出来的一样。“他”看上去是那样的远如星辰,高不可攀,不成想,却又是这样的儒雅随和,平易近人。
      这位“云公子”的确人如其名,随性洒脱——片刻之前,“他”还是大道理一箩筐,让人听得云山雾罩,似懂非懂,片刻之后,“他”竟又能峰回路转,一门心思地去考虑接下来吃什么。
      “他”还真是一个怪胎。
      一个有魅力的怪胎。
      云雪棠一时间,竟是看得有些发痴。
      *
      “那里有坨屎!!!”·
      忽然,萧玄芝变作一副大惊失色的模样,指着云雪棠的脚下大声说。
      云雪棠唬了一跳,登时平地蹦了起来。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萧玄芝见状,不加收敛地笑得前仰后合。
      云雪棠自觉出丑,脸皮子登时涨的通红。
      萧玄芝越笑越起劲:“你刚才一蹦三尺高的模样可真像个兔子,哈哈哈哈哈哈哈——”
      见萧玄芝笑得毫不留情,半天都没有要停下来的意思,云雪棠顿一顿足,到底还是壮着胆子气呼呼地说:“不……不想云公子竟然喜欢戏耍别人……”
      一向逆来顺受的她,这还是第一次发怒。
      虽然这怒火有些底气不足。
      萧玄芝抹了一把笑出来的眼泪,伸手去揉自己的肚子:“让你走路不看路,不是该的么?我脸上有花还是有蜜蜂蝴蝶啊,引得你老是偷看?你若实在想看,不妨光明正大的看,我不怕看,反正被你看两眼又不会害我嫁不出去——”
      话音未落,萧玄芝的心里就已经开始毛了。
      怪她脑子不及嘴快,等她意识到自己嘴里说得是什么胡话的时候,一句话已经这般被她给说完了。
      她只得不动声色地在心里斟酌如何把这句话给圆回来。
      却见云雪棠那方才还因着羞愤交加而紧锁起来的眉头立时舒展开来,她想笑却似乎又不太敢笑:“罢了,我不与说胡话的疯子一般见识。”
      萧玄芝见她未有怀疑,当即话锋一转:“哎,雪棠,我瞅见你方才生气的模样差点意思,你是不是以前都没跟人生过气?”
      云雪棠愣了一下,跟着摇了摇头,摊手做无可奈何状:“我哪里敢跟人生气,我以往天天谨小慎微逆来顺受着,冷不防都会被他们借故揍一顿,我若敢翻嘴,如今只怕是坟头草都要有一丈高了。”
      “噢……”萧玄芝抄起手来若有所思,“那你该多生点儿气——岂不闻圣人云,‘多生气,少遭罪’么?”
      萧玄芝摇头晃脑,煞有介事。
      云雪棠颇有些难以置信:“啊?还有圣人说过这种话?”
      云雪棠虽然没读过书,但好歹也知道圣人讲究的是个仁义道德。
      “对啊,我说的啊。”萧玄芝挺直身板,拍拍胸脯,一副理所当然,“圣人一个鼻子两只眼,我也一个鼻子两只眼,圣人饿了要吃饭,我饿了也要吃饭,圣人会拉屎,我也会拉屎,是以我同圣人别无二致。”
      云雪棠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样看了萧玄芝半晌才道:“你还真是个疯子。”
      “多谢夸奖。”萧玄芝抱拳行礼。
      云雪棠仿佛被噎住了似的:“你……你简直好没道理。我虽然没读过书,但也知道‘疯子’绝对不是什么好词儿,你……你怎竟跟个二皮脸似的……”
      “你敢指责我。”
      萧玄芝当即板起了脸,“你莫非竟忘了自己是什么身份?你不敢跟你爹妈说的话,你竟然敢跟我说了?我是不是二皮脸,轮得到我姑姑和我姑父说,也轮得到我爹我娘说,但轮到谁说,也总归轮不到你说。”
      云雪棠被唬住了,当即面色煞白,神情仓惶地就要跪扑到地上。
      她的确忘了自己的身份。
      眼前的这位云公子,再怎么平易近人,身份也终究是高贵之人,而自己,只不过是“他”买回来的一个丫鬟奴婢。
      跟主子这般说话,她的确僭越了。
      想及此处,云雪棠双膝一软,抖抖索索地向地上倒去:“我……我……奴婢……”
      “你看看你,窝囊成什么样子,怎恁不经吓唬的?”萧玄芝眼疾手快地托住了云雪棠的手肘。
      云雪棠惨白着面色看向萧玄芝,眼泪直不住地在眼眶子里打转,她已经被吓得半懵,脑子都转不动了:“啊……我……奴……”
      萧玄芝屈起食指敲了一下云雪棠的脑门:“奴什么奴?我方才的意思难道不明白么?我把你买回来,是给我当姊妹亲故的,不是当奴才使的。你倒好了,还敢给我下跪,你再敢动不动就给我下跪,仔细我去寻一双夹板回来,把你腿弯给你夹起来。”
      云雪棠压抑着喘息,惊魂未定地看着萧玄芝,不敢轻易言语。
      萧玄芝神色郑重地看着云雪棠:“看来,你要学的东西还多着呢。为首的要紧之事,就是学会愤怒。——雪棠,你得会跟人愤怒,也得敢跟人愤怒。我见过太多人不会愤怒,更不敢跟人愤怒的。正因如此,这世上才会有昏君、昏官、昏爹妈出来为非作歹——
      究其根本,就是因为在他们之下的人不敢整治他们。好比说你那个昏爹,他都不顾你的死活,要把你卖给老棺材瓤子当媵妾了,你还抖抖索索跟个缩头夹颈的鹌鹑似的,逆来顺受,毫不反抗。他若得逞将你给卖了,你岂不是就要被那老棺材瓤子给带回去极尽折磨?——你甘心么?”
      云雪棠眼眸低垂:“我……我不甘心……可我那时,别无选择……”
      “是真的别无选择么?——若你愤怒,并因这愤怒而治死他呢?这难道不是你的选择么?”萧玄芝的语声云淡风轻。
      云雪棠闻言,如遭雷击。她的心登时跳到了嗓子眼儿,扑通扑通的,连带着她的耳膜,都跟着一起震动。
      一时间,万籁俱寂,只有她自己那擂鼓似的心跳,在她的耳朵里听得分明。
      若你愤怒,并因这愤怒而治死他呢?
      因这愤怒而治死他……
      治死他。
      这是一个云雪棠未曾想过,也不敢想象的可能。
      萧玄芝接着云淡风轻地说:“你力气较小,的确没本事与他正面抗衡,但他不吃饭么?不睡觉么?不喝酒么?他若吃饭,你大可以弄点药老鼠的砒霜拌到他的饭碗里头,他若睡觉,你又可以趁他熟睡之时去厨房里寻一把菜刀抹了他的脖子,他若喝酒,那更好办了,你去墙根儿底下抓几个癞结疤子扔到他酒缸里泡着,两口下去,保证穿肠烂肚而死——
      能治死他的手段多了去了,你不是不能,而是不敢。你之所以不敢,归根结底,便是你不曾愤怒。你越不懂愤怒,你就越畏缩,你越畏缩,就越不敢愤怒,你越不敢愤怒,就越来越畏缩,时间长了,旁人想要拿捏你,岂不是易如反掌?”
      云雪棠似被点醒一般,深以为然地点头。
      萧玄芝接着说:“从今往后,你得学会愤怒。牛羊温驯,结局便是任人宰割。你再看狼熊虎豹呢?便算是人不去惹逗它,它还要吃人呢,试问哪个人听见虎啸,他敢不绕道走的?叫你你敢么?”
      云雪棠忙不迭地摇头。
      萧玄芝笑言:“这不就得了。——那你从今往后,还当小绵羊么?”
      云雪棠坚定地摇头:“不当了。”
      萧玄芝又问:“那还下跪么?”
      云雪棠继续摇头:“不跪了。”
      萧玄芝再问:“那我再使坏吓唬你,你还抖抖索索的么?”
      云雪棠还是摇头。她的身板子已然不像方才那般佝偻,而是渐渐舒展开来:“不抖了。”
      萧玄芝满意地点了点头:“你如今终于像个人了。”

      61 青皮
      两人在街上各吃了一大碗云吞面,跟着萧玄芝便陪着云雪棠一道在集市上找起了铺子。
      盘桓半日,两人终于定下来了一间靠近南城门大街的门面。
      这家门面原是一对老夫妻经营着,日常卖些包子馒头面条豆腐脑之类的,挣得都是起早贪黑的辛苦钱,奈何他们唯一的儿子不学好,染上了赌瘾,几乎是天天在赌坊里头住着,只有身上没钱的时候才会回来跟他爹妈要钱。虽是要钱,却也没个好要,动辄踢打辱骂,老两口不胜其苦。
      半月前,那赔钱儿子在外头借的一笔高利贷到期,债主带着一大帮子人追上门来讨要,扬言月底之前若是还不上,就把他们那赔钱儿子的两条腿给打断。
      可怜那赔钱儿子年方弱冠,连房媳妇都没讨上,若是被打断了腿,那么老两口便更是没了指望。因是他们只得含泪将这间门市给出兑出去,好换些钱来赶紧与债主平账。
      萧玄芝怜其遭遇,本来老两口只与她要了六两银子便可连工具带家什一道转让,萧玄芝硬是给他们凑了个整,给了老两口整整十两。
      那对老夫妻见状,扑通一声跪在地上,对着萧玄芝拜了又拜,萧玄芝和云雪棠两个搀扶了半天才把那对老夫妻给搀扶起来,他们抖抖索索地接过钱来,千恩万谢地互相搀扶着出了门去。
      *
      倚门送走了那两位老人家,萧玄芝回转过来,掂着下去了有一半分量的钱袋子,对云雪棠说:“阿棠,你今日可是花了我不少钱啊,说吧,怎么谢我?”
      云雪棠被她给问得愣住了,一时间僵在那里,不知该作何回答。
      她心的话说,这位秉性古怪的“云公子”既是这般问了,那么便不会想要听到自己说出那些“以身相许”之类的落于俗套的回答。
      并且经过这大半日的相处下来,云雪棠也是大致摸清楚了这位云公子的秉性,眼前这个“非常之人”,似乎并不喜欢那些“合乎常理”的报答。
      思忖半晌,云雪棠几乎是绞尽了脑汁,终是想到了一个自以为不错的回答:“云公子,我往后定会好生经营这间门面,首先立足,其次壮大,若有余力,我会再去救助更多的像我一样陷于困苦的女儿家,像你帮助我这般,帮助她们立一份业,往后也好凭手艺来养活自己,而不是像个物件似的,被爹娘和丈夫们搬来弄去。”
      萧玄芝认真听完,脸上却是不动声色,难辨喜恶:“这个回答,倒是挺让我意外的。”
      云雪棠头皮一硬,忍不住回溯起了自己方才的言语,生怕自己哪句话说得不甚周全,使“他”讨厌。
      却见萧玄芝抚掌笑言:“我原还以为,你会回答说你要以身相许呢,想不到,你还挺聪明的,竟然猜到了我所期许的是什么。——不错,这个回答,我很满意,万望你能够照做。”
      云雪棠这才长长地松了一口气,点头道:“嗯,我会照做。”跟着,便话锋一转,与萧玄芝打趣:“云公子,你还真是一个让人闻所未闻,见所未见过的怪胎。你怀着这般不求回报,只求普度众生的心,实不像个凡人,却竟似个神仙。”
      萧玄芝忍俊不禁,故意与云雪棠端着道:“直甚么胡话?你若循着你方才的发愿,将这间门面给经营好了,及至将来,总也会有人唤你作神仙娘娘。”
      云雪棠被她给逗笑了,撑着桌子打趣道:“是么?那便是为了过一把当神仙娘娘的瘾,我也须得千万将这间铺子给经营好了。”
      *
      两人一边互相打趣,一边各自规整着门市。
      没大一会儿,打门口进来一人。
      云雪棠胡乱向围裙上抹了一把手上沾着的面粉,冲着门口招呼道:“客官吃点儿什么?云吞面条,包子馒头,店里都有——”
      那人撮着牙花子,不怀好意道:“小娘子可看着面生啊。”
      云雪棠未作他想,只又抹了抹手,迎上前去道了声万福:“不瞒客官,这店是我们刚盘下来的,还没归置好,客官是小店的头一个客人,请看墙上写的菜名儿,有什么想吃的,我去给你置办,今日匆忙,招待不周,客官随意给多少钱的都行。”
      那人又撮了一下牙花子:“噢——原是新盘下来的,怪道不认得你庆大爷。”
      那人跟着挺了挺门板一样的身子,晃了晃膀大腰阔的膀子,又嘭嘭拍了两下胸脯子:“我,张大庆,是这片儿地头上的管事,逢人有个邻里纠纷,打架斗殴,吃饭不给钱的,都归你庆大爷管。”
      “——我当是客人呢,原是个勒索买卖铺户的青皮。你请出去,这里不欢迎你。”
      萧玄芝听见动静,掀开门帘从后堂出来。
      她方才正在堂屋里头打扫着,她没学过做饭,也不晓得做买卖的生意人应当如何迎来送往的待客,在前面忙活没甚大用,便心道去后院先帮衬着云雪棠早些把住人的地方给拾掇出来。
      张大庆掀了掀眼皮子,轻蔑地扫了一眼萧玄芝,冷声道:“哟,这还有个白净面皮儿的小姘头呢。念你们小两口儿的初来乍到不懂规矩,庆大爷且教你们一教——凡是在街上开门做买卖的,都有个地保照护着,自要是店里头有人吃饭不给钱了,喝多了黄汤子撒酒疯了,也或是调戏个小媳妇儿了——”
      说着,他竟还手脚不干净地伸出一只手向着云雪棠的脸上摸去。
      云雪棠唬了一跳,连忙踉跄倒退两步躲避。
      张大庆咳嗽两声权作掩饰尴尬:“——咳咳,都有我们这些地头上的管事来出面调停。这前后三趟街,二十七间铺面,都是你庆大爷我保的。”
      萧玄芝冷声叱道:“朗朗乾坤,天子脚下,若是有人犯法,自有衙门处置,哪里轮到你们这些青皮无赖出来扎煞?滚出去!”
      此时躲在门口看热闹的一位老者见势不妙,赶忙颤颤巍巍地进了门来。
      他先是对着张大庆打了个长躬,恭敬道:“庆大爷息怒,且让老朽上前劝劝。”
      张大庆用鼻孔眼儿哼了一声:“还是你这老东西懂事,去吧。”
      “哎——”那老者似乎是挺惧怕那张大庆的,说完话又向着他打了个长躬,这才紧走几步上前,压低声音与萧玄芝咬起了耳朵:“小相公,看你们也是初来乍到做生意的,不晓得这地上的规矩,实不相瞒,他们这些收保护费的地保都是与官家老爷有所勾结的,你若是老老实实地把保护费交给他们,便可过安生日子,你若是不交,那可毁了,他们这些地保之间都互相认识,总能找到许多人来一天烦你十二个时辰,好教你做不成生意——这一年五两银子的保护费,说少不少,说多却是也多不到哪里去,你犯不着触这个霉头,抬这个杠的,你说是也不是?”
      萧玄芝出来之前,总想不到江湖险恶至此,天子脚下,竟也能够看见这等欺行霸市之人,欺男霸女之事。
      她略一思忖,挺身道:“这地保,我不认。这保护费,我也不交——!”
      说罢,不及张大庆发作,萧玄芝便对外头的围观众人朗声说:“烦请外面哪个腿脚麻利的兄弟哥哥,速往萧将军府上走一趟,就说他大侄儿云逍遥在这里叫人给欺负了,教他使些家将过来,给他大侄儿撑腰。”

      62 杀威
      张大庆方才还要作势抬起他那蒲扇大的手去扇萧玄芝巴掌,闻言当即吓得一个哆嗦,连忙把手给收了回来。
      这可谓是踢石头踢到铁坨子了,不成想,这看似寻常的小幺儿后面竟有一尊常人惹怒不起的大佛。
      张大庆赶紧脚底抹油,意欲开溜。
      “摁住——!!”萧玄芝怒而出声。
      围观众人情知如今有了倚仗,便也不再惧怕,赶紧七手八脚地把张大庆给摁下了。
      萧玄芝悠然上前,笑道:“跑?跑什么跑?庆大爷诶,方才让您走您不走,如今想走啊,却是不能了。”
      张大庆崩溃神色,不住告饶:“别别别——小相公!小公子!小爷爷诶——您是我的小祖宗——不不不!老祖宗诶——您是我的老祖宗——”
      说着,扑通一声,跪在地上,梆梆梆地磕起响头:“是小的——不不不!是奴才有眼不识泰山,无意冲撞了您,还望您大人有大量,大人不记小人过,宰相肚里能撑船,把奴才给当个屁一样的放了吧——祖宗诶——我的老祖宗——”
      “放了?”萧玄芝笑得一副狐狸模样。
      张大庆连忙点头:“是是是!放了!放了……万望老祖宗您能够高抬贵手——”
      萧玄芝一脸无辜地摇头:“那不成。——我胆子可小了,我怕你呀,回去以后告诉你的兄弟们,让你的兄弟们过来找我寻仇。我此间只有两个人,可你那里却有大几十号人,光是想想就教人怪害怕的。”
      张大庆一把鼻涕一把泪地直哭:“不敢不敢不敢!就算是天王老子借给奴才一百八十个胆子,奴才也不敢——”
      萧玄芝好整以暇地抹了抹手:“不信。书上说了,青皮无赖,最是不讲信用,他们嘴里的话呀,一个偏旁部首都不能信。”
      说罢,便兀自坐下喝茶,不再理会他。
      *
      时候不大,萧将军府上来的三十名家将就阵列两行,人手各持了一丈八长的杀威大棍,站在了这间铺户门口。
      带队的是萧忠国拜把子的好兄弟,他昔年在火沙原大战中身负重伤,是萧忠国从死人堆里把他给背出来的,承此再生之恩,他便随了老萧家的姓,将名字改做了萧俊峰。
      虽然名字好听,但他这人却是长得五大三粗,络腮胡子,毛脸雷公嘴的,素日里最是嫉恶如仇。
      萧忠国虽未与他言明云逍遥是萧玄芝假扮的,但一早时候便已与他告知,家里要有个夫人云彩月那边的侄儿过来投靠,有事让他须多帮衬。
      “哪位是云少爷。”萧俊峰声音洪亮地抱拳行礼。
      两列穿青挂皂的彪形大汉往门口这么一站,极是威严。
      素日里那些本分做事的小生意人哪里见过这等阵仗,片刻之前还在那里叽叽喳喳地聊天说话,此刻瞬息安静下来,鸦雀无声。
      萧玄芝从屋里走出来,方要回礼,定睛一看,为首的竟是她俊峰叔叔,一时间没忍住笑,幸而此情此景之下,并不觉得有甚突兀。
      萧玄芝端正神色,抱拳行礼:“是我。”
      萧俊峰朗声道:“末将萧俊峰,有礼——将军方才听人家来传信说,云少爷在外头吃了亏,便着令末将带人过来察看察看,瞧瞧哪里有甚须要帮衬的。”
      萧玄芝回道:“倒也没什么大事,就是我在这里盘了一间铺子,有个膀大腰圆的青皮无赖过来找我要保护费,我不乐意给,但是我又打不过他,就教我怪害怕的,我就寻思着狐假虎威一下,找你们过来帮我吓唬吓唬他。”
      萧俊峰闻言,怒而瞪眼,厉声道:“什么?!还有青皮无赖要保护费的?!作死带冒烟儿的,真真是反了!爷爷们苦征在外,拼着性命镇守边疆,为的就是让百姓们安居乐业,过上安生日子,不想竟有青皮无赖胆敢在这光天化日之下欺行霸市了!——小子们!给爷爷叉出来,照死里打——!!”
      “得令!!”排头的两名家将抱拳应声,跟着上前分开人群,用杀威大棍一左一右地把张大庆给叉了出来,掼在地上。
      不等他扑腾两下,两条杀威大棍便左右交叉,卷着风声捣在地上,死死地叉住张大庆的后脖颈子。
      萧俊峰怒声下令:“打!!”跟着转面看向周围街坊,“望请街坊邻居作证,如今本将打死这青皮,便是为民除害!”
      “饶命啊——军爷饶命啊——”
      张大庆见萧俊峰不是吓唬他而是来真的,当即吓得屁滚尿流,被叉在地上不住蛄蛹:“求军爷饶命啊——奴才家里还有个快六十岁了的老娘,重病在身,天天吃药啊——求求军爷了——奴才是实属无奈,才做的这地保啊——奴才不敢了——求求军爷了——”
      可那边厢的萧俊峰却是全然不做理会。
      只见他大手一挥,便上来另外两个家将,高高地扬起了手中的杀威大棍,棍带风声,照定张大庆的后脊梁就要狠狠砸下。
      这一棍下去,怕是不死也要给打残废了。
      “叔叔请慢动手。”萧玄芝见此情状,连忙出声制止。
      她的本意便是找人吓他一下,没想着闹出人命来的,见他萧俊峰此番竟是真要把人往死里打,萧玄芝到底还是于心不忍。
      “娘啊——娘啊——娘——救命啊——”被叉在那里的张大庆已是神智错乱,口里直不住地喊娘。
      萧玄芝走到近前,示意左右家将收了杀威大棍,居高临下地看着张大庆:“你说你家里有个快六十岁的老妈妈?”
      张大庆嘶哑着嗓音赶紧回话,生怕晚点就要被打死了:“老祖宗明鉴,千真万确——奴才的娘再过三年就六十了——”
      萧俊峰冷哼一声:“听他放屁!这种青皮我以往见多了,信口胡诌,嘴里没有半句实话!还等什么?!打——!!”
      左右家将得令,又高高地举起了杀威大棍。
      张大庆眼见无望,又撕心裂肺的哀嚎起来了:“娘啊——娘啊——”
      “叔叔且听我说——”萧玄芝伸手挡住杀威大棍,转面对萧俊峰说,“我倒是有个想法。这般你看如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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