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月渡我》与你清风共明月

5、朱雀

　　饮雪自觉有千言万语，但在听到苏叶青这样的口气后，也愣了愣。他跟随莫逆行游历数年，见过不少人，也听过不少话。这种“为你好”的口气，他在流洲与莫逆行借宿普通人家时，常听见父母如此教导儿女。

　　事实上，苏叶青确实也是这样认为的。

　　她当年在无归荒岭捡到饮雪剑后，想方设法将它修复，见着剑灵饮雪从无到有，从小到大。虽不便以母亲自居，但在她眼里，饮雪就是自己从小养到大的孩子。

　　脾气不小却总是嘴硬心软。

　　看见苏叶青眼底的慈爱之意，饮雪心情愈发的糟糕，开口便反驳道：“那你知道你口中的这位老好人最后被骗财骗色，客死他乡了吗？”

　　“？”苏叶青面上一僵，快速回忆了一番莫逆行，不可置信地重复道：“骗财骗色？客死他乡？”虽然莫逆行是个老好人，但委实不应当是个蠢货……

　　饮雪继续冷冷道：“我被他留在秘境里，枯守了数百年。”

　　“？”这和她想的不一样啊！

　　***

　　苏叶青从梦境中醒过来时，面上表情十分复杂。一直在床边守着的池月见她醒来，忙放下手中正在擦拭的饮雪剑，凑上来，满脸关切：“师姐，你还好么？”

　　苏叶青刚想开口，便看见搁在一旁的饮雪剑，面上表情愈发复杂，半晌才似醒过神来，轻声回了句：“无碍。”

　　尝试性地动了动胳膊，并未感觉到剧烈的疼痛后，苏叶青挣扎着起身，池月见状上前扶了一把。

　　待苏叶青坐端正后，池月站在一旁望着她苍白的面容，心怀歉疚：“师姐抱歉，是我连累你了……”

　　见小姑娘漂亮的面容垮了下去，苏叶青并不说话，只朝池月招了招手，示意她靠近一些。

　　池月不明所以，却仍旧依苏叶青所言又靠了过去，刚想开口便见苏叶青面上带着笑，抬手揉了揉她的脑袋，动作轻柔。

　　掌心与少女漆黑的发丝相触，苏叶青心情极好，顺势轻轻揉了揉。似是被少女怔住的模样逗乐了，她弯了眉眼：“池月。”

　　感受着发顶传来的触感，池月愣愣应了声：“嗯？”

　　“这便算扯平了。”苏叶青收回手，看着小姑娘，便想起了她幼时天真可爱的模样，眼中便不自觉地流露出了怜爱之意。

　　“这怎么能算……”池月后知后觉地摸了摸方才被苏叶青揉过的发顶，耳廓泛红，开口辩驳：“师姐受了那么重的伤，我、我什么忙也帮不上。”说道着，池月眼眶泛红，嗫嚅道：“对不起师姐，我如果好好跟师父修医道就好了……”

　　池月出生医道世家，天赋异禀，自幼便被素问道君带回问清山，收为关门弟子。可爱的小姑娘向来招人喜爱，更何况她还格外伶俐，身为仙门年龄最小的弟子，自然备受宠爱。不过人总是没有十全十美的，池月虽然天赋异禀却不知为何对医道敬而远之，反而一心投身剑修，这一点倒是令素问真君头痛不已，修炼一途最忌违心，知道自家小徒弟是个不撞南墙不回头的性子，在基本功不落下的基础上，素问真君倒也随她去了。

　　苏叶青在问清山数百年，见过无数问清弟子的修道之路，然成者不过寥寥数几，多数弟子不是外出历练是陨落，便是难得突破之法直到寿元耗尽……思及往事，她摇了摇头，深深看了眼面前的池月：“不必同我说，你应该问你自己，可是真心？”

　　池月闻言蓦地抬头看向苏叶青，女子面上温和的笑意尽数敛去，取而代之的是严肃的神情。

　　“你为何想成为剑修？”苏叶青看了眼饮雪剑，并不待池月回答，又接着问道：“现在又为何想修医道？”

　　“我……”池月一时竟不知如何回答。除了在引气入体及灵力修炼上师父对她一向严格外，其他向来随意，当初她一时兴起说要当剑修，师父便赠她饮雪剑；而在无归荒岭里，她丝毫帮不上忙，回来后更是对师姐的伤势束手无策。

　　“既然你说方才不算，那么便换这个。”见池月出神，苏叶青无奈笑了笑：“下次再告诉我你的答案吧。”

　　送走小姑娘后，苏叶青这才有闲暇打量着自己目前所在的地方，房间虽小，物件摆设却一应俱全，与自己的住处相比，可谓是相当精致了，她刚想感慨几句，却被一阵节奏分明的敲门声打断。

　　将口头的话咽下去，苏叶青和声道：“请进。”

　　进来的正是她与青面人蟒缠斗是赶来相助的姜彦。

　　身为素问真君的大弟子，问药峰首席，姜彦自然靠谱不少。他先问候了一番苏叶青，而后不动声色地询问她有关问清山的事务，在确定并无怪异之出后方才温声同苏叶青道谢，并邀请她在问药峰休养一段时日。

　　在这一过程中他面上始终带着令人如沐春风的微笑，即便是询问也丝毫不会让人觉得不适，让人挑不出错处。

　　同这样的人打交道自然是要轻松不少，苏叶青一一回应后很快便送走了这位来访的大师兄，重新靠在床头长舒了一口气。

　　就在此时，刚刚离去的姜彦突然去而复返，从纳灵袋中取出一团物事，用灵气包裹着送到苏叶青枕边，面上带着礼貌的微笑：“对了，这是苏师妹的灵宠。”

　　“……”苏叶青尴尬地朝他笑了笑：“多谢姜师兄。”在目送姜彦离开后，她想也不想地迅速将自己恢复过来的灵气铺散开来，遍布房间内外。

　　再三确认姜彦已经离开后，她瞅着枕边的丹翎，懒洋洋开口：“醒醒，小朱雀。”

　　丹翎闻言睁开双眼，圆溜溜地眼珠打量了一圈周围，确定没有其他人后便舒展翅膀，恢复了正常形貌。

　　“还活着呢？”

　　听见这刻薄的问话，苏叶青啧了一声：“我要是死了，你以为你还能活蹦乱跳？”

　　“哼。”丹翎挥动着翅膀，落在床边的木椅上：“这就是你的目的？借救命之恩落户人家山头？”

　　“非要这么说，也没错。”苏叶青支颐，目光顺着房间转了一圈后落到了丹翎身上：“这里不是挺好的吗？”

　　“跟你那破屋子比，确实好上一万倍。”丹翎没好气道：“行了，你接下来还要做什么才肯跟我回凤鳞洲？”

　　“谁说我要跟你回凤鳞洲了？”苏叶青意外道：“我现在可是问清山弟子，未接门内任务怎可随意出山门。”

　　“……”丹翎闻言瞪大双眼，不可置信地瞅着她：“你在耍我？”

　　“可不能这样说。”苏叶青弯眸笑道：“我怎么会在耍你呢，我只是希望你纠正一下刚才的错误用句。”

　　“？”

　　“你应该这样说——”苏叶青轻咳了一声继续道：“亲爱的主人，接下来还要我怎么做，您才愿意和我前往凤鳞洲？”

　　“你！”丹翎扑棱着翅膀，苍天可鉴，若不是灵宠契约的束缚，他定是要扑上来挠破这女人的阴险面目。

　　“我的要求其实很简单。”苏叶青挑眉：“你跟在我身边，只要时机恰当，我会跟你去凤鳞洲的。”虽然不知道是何缘故，但只要丹翎留在她身边，她便能被人记住，与人正常交流，这种情形下，她怎么会愿意放手？

　　况且，本来就是这只朱雀自己送上门来的。

　　“你得寸进尺!”丹翎怒急。

　　“谁让你技不如人呢，朱雀大人？”苏叶青气定神闲：“若不是技高一筹，现在就是你为刀俎，我为鱼肉了。”

　　苏叶青本来正在欣赏丹翎跳脚的模样，却突然察觉自己布下的灵力网被牵动，遂皱眉一边示意丹翎幻化身形，一边朗声开口：
　　“不知是何方道友……既然已经到了在下住处，何不光明大现身？”

　　宋昭离第一次主动拜访女修，还特意等到问清山弟子皆探望过后方才动身。到苏叶青住处时天色已然不早，他正犹豫是否要敲门，便听门内传来女子清越的声音，宋昭离这才注意到自己竟不自觉地隐匿了身形。

　　“抱歉。”解开隐匿，宋昭离虽觉尴尬，但也不好离去，只能硬着头皮敲门。

　　感受到来人语气中并无恶意，苏叶青微微放下戒备，回道：“无事，请进。”

　　宋昭离闻言轻轻推开门，落日余光透过半开的门落在地面，也落在青年身上，如玉山上行，光映照人。

　　倒是一派好风景。苏叶青视线投向宋昭离，心中不由感慨。

　　可见天道偏爱美人。从之前的饮雪、莫逆行，到池月、姜彦，再到眼前人，她所见过的少年天才皆风姿独秀。而这人相貌又是几人中最为出色的，犹如高山明月殊寒清隽；伴身剑意则凌冽孤直，锋芒尽显。

　　后生可畏。

　　苏叶青不动声色地点评了一番，而后淡淡开口：“不知道友前来所为何事？”

　　宋昭离自进门后，目光一直落在苏叶青身边的丹翎身上，直到苏叶青开口询问才看向她。

　　“在下常岳宗宋昭离。”他顿了顿这才接着道：“欲向道友求一滴……朱雀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