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月渡我》与你清风共明月

3、请剑

　　随着人面的剥落，蛇身的黑色鳞甲在慢慢脱落，露出鳞甲下的翠色身体，而被饮雪刺中的蛇尾部分则随着鳞甲一同留在了原地，蛇身也只剩下三分之二的长度。

　　紧闭着的蛇眼缓缓睁开，属于青面人蟒的灵压如同汹涌的潮水扑面而来，再这样强的压制力之下，池月只觉得自己肺部简直要爆裂开来，却依旧挣扎着想要提醒苏叶青：“师姐——”

　　话音未落，池月便身体一软，倒在了苏叶青怀里。

　　“这次是我失误了。”

　　苏叶青抬手接住被打晕的小姑娘，将她轻轻放在一旁，开口道：“丹翎，该出来了。”

　　一直跟随两人身后的丹翎解开隐匿状态，露出原身，轻巧地落在苏叶青肩上，颇为幸灾乐祸：“它化蛟了。”

　　苏叶青听见丹翎的口气，也不恼，只随口问道：“你好像很开心？”

　　“你听错了。”丹翎狡辩。见苏叶青并不搭理自己，他接着道：“它为何不继续攻击你？”

　　“它在衡量利弊。”苏叶青抬首对上那双隐约泛着金色的蛇瞳，赞叹道：“我收回方才的话，它很美，也很聪明。”

　　“……”丹翎望了眼面前这只化了蛟的青面人蟒，又看了眼一脸认真的苏叶青，一时语塞。

　　“你不觉得吗？”

　　“并不觉得。”

　　“算了。”苏叶青轻飘飘揭过这个话题，口风一转：“你先带着小姑娘到出口等我。”

　　丹翎闻言飞起，身形骤大，抓住躺在一旁不省人事的池月，想了片刻还是多嘴道：“你一个人？”

　　“担心我？”

　　“……那也没有。”

　　苏叶青面上露了笑，摆手道：“帮我保护好小姑娘就行。”

　　丹翎双眼眨了眨，也不多言，拎着池月，转身振翅朝出口飞去。见丹翎离去，青面人蟒下意识想要追过去，却被一道屏障拦在原地，撞了几下发现自己并不能将屏障破开，便停下动作，望着面前独自留下来的苏叶青。

　　“你对我的灵宠有兴趣吗？”苏叶青理了理略显凌乱的衣袍，打量着面前这只化蛟的青面人蟒：“从它方才出现，你的视线一直紧随着它……你想吃了它？”

　　“我需要朱雀火。”蛇首中传出声音，分不清是男是女，倒像是众多人声混合而成，语调如同呻吟，饱含怨毒之意。

　　按理说，自己释放出的引魂香至多只能引来一些中品鬼兽，没想到这次竟然引来了一条化蛟的青面人蟒，想来应该是香袋之前沾染了朱雀的气息。

　　“……看来你吃了不少人啊。”苏叶青了然：“朱雀火乃至阳之物，你是想用它驱除附着在你身上的怨灵吗？”

　　苏叶青话音刚落，此起彼伏的笑声响起，直教人毛骨悚然。青面人蟒翠色的鳞甲缓缓耸动着，那笑声便是从鳞甲之下传出来的。

　　“不错。”

　　“刚才与我纠缠也是为了等朱雀现身？”苏叶青点了点头，想到方才青面人蟒的攻击，虽然强劲，却远算不上化蛟的实力，看来是互相利用啊。

　　示敌以弱，静待时机。

　　“确实聪明……不过可惜我刚才也在演你。”苏叶青点评道：“听说龙是肉身最强横的神兽，想来蛟也弱不到哪去。”

　　体力灵气流转，苏叶青撤了阻在青面人蟒面前的屏障，往前踏了一步，颇为兴奋。

　　“我很期待。”

　　……

　　朱雀向来克制阴邪之物，且无归荒岭外层多是低阶鬼兽，因而两人一路上倒是十分顺畅。

　　将不省人事的池月丢在无归荒岭入口处，丹翎正打算回头去找苏叶青时，隐约察觉到几股较为强劲的灵力波动。

　　“真麻烦……你还是自求多福吧。”望了眼无归荒岭，丹翎叹气，缩了身形伪装成普通灵鸟，装作体力不支的模样靠在池月身旁。

　　池月从昏迷中醒来后，疼痛也随着感官的复苏一齐涌了上来，随后便被温和的灵力安抚下去，她迷迷糊糊睁开眼，正对上青年满怀关切的眼神。

　　“师、师兄……”池月喃喃念着，生怕是自己又生出了幻觉，正要抬手拧一下自己，手腕却被轻轻抓住。

　　“别乱动。”青年叹了口气，收回灵力，起身打算将池月抱起：“数日不见，胆量见长啊，回去再跟你算账。”

　　这熟悉的秋后算账口气……

　　池月瞬间清醒过来，而后猛地揪住青年衣袖：“师兄！师姐……苏师姐还在里面！”

　　“苏师姐？”青年愣了愣。

　　“对的！在无归荒岭力……是苏师姐救了我，她……”池月正在快速组织着语言，却突然被一道声音打断。

　　“这只灵鸟……是你的？”

　　“啊？”池月抬头，话说到一半被人打断的不悦在看清来人的面容后便消散的无影无踪。

　　问清山虽名声不显，但仙门上下亦有不少青年才俊，她师兄的样貌又是极为出众，在这样的环境下长大的池月，对男色向来有着天然的免疫力，然而这些在来人面前似乎瞬间化为泡影。

　　清如飞泉漱鸣玉，殊若苍山堆琼雪，教人心向往之，却全然生不出亵渎之意。

　　“咳……”见自家师妹失态，姜彦轻咳一声，介绍道：“宋道友，这是门中小师妹，池月。”说罢又转向发呆的池月，加重声音：“这是常岳宗的宋道友，宋昭离。”

　　“池道友。”宋昭离朝池月点了点头，牵动灵力托起地上躺着的丹翎，重复了一遍方才的问题。

　　如梦方醒的池月涨红了脸，忙到：“不，阿宝在我怀里，这，这应该是苏师姐的灵宠……”说到这，池月挣扎起身，牵着姜彦的手要往无归荒岭中走：“师姐定是自己拖住了那鬼兽，让灵宠将我送到了外面，应该不远……”

　　虽不知池月口中的苏师姐究竟是何人，但姜彦也明白了人家是自家师妹的救命恩人，便点头道：“我去救人，你在这里等我。”

　　见师兄要去救人，池月明白这时候的自己就算跟着去也只是拖累，便点头应了。

　　姜彦随后看向立在一旁的宋昭离，正要开口麻烦他照看池月。只见他看了眼昏睡过去的灵鸟后，将它送回池月身旁，抬手在二者周围布下屏障。

　　“我与你同去。”宋昭离言简意赅。

　　二人踏入无归荒岭后都不约而同的加快了速度，不过片刻周遭便飘起了雨丝。

　　“这雨……有古怪。”宋昭离皱眉，雨丝被灵力悉数隔绝在外，二人身上并未沾到道分毫，但雨丝中阴邪之气却如跗骨之蛆，缠绕在护体灵气外。

　　姜彦点头：“邪气化雨……如果真如师妹所说，苏道友怕是……”凶多吉少。

　　随着二人的深入，雨势越来越大，而姜彦口中凶多吉少的苏叶青却并不把这场雨放在心上。

　　灵力从丹田处涌出，在体内运行一个周天后分散到四肢百骸，缓缓修补着肉身的伤痕，苏叶青此时的状态已经算是狼狈至极，交领的青色外衫早已破损不堪，上面交杂或浓或淡的血渍，肩处自背后更是裂开一道口子，衣袍下下狰狞的伤痕在灵力的不断修补下已经结痂，只是经过方才的撞击，又隐约沁出鲜血。

　　磅礴的雨势之下，苏叶青身上除了汗水和血水竟滴雨未沾，饱含阴邪气息的雨珠在接近苏叶青身体之前便被蒸腾，化为白色的雾气，再难以靠近。

　　然而青面人蟒也并未占据上风，青色的鳞甲之上是或大或小的凹痕，额角的部分鳞甲甚至被生生扒了下来，血肉模糊，此时正目光阴沉地盯着苏叶青。

　　将扒下的青鳞丢到一旁，苏叶青背靠巨树，顺手抹去嘴角溢出的血，朝青面人蟒挑衅地笑了一下。

　　青面人蟒蛇瞳竖起，见面前的人类已露力竭之相，遂朝她猛扑了过去，在接近苏叶青的瞬间扬起利爪，直冲胸口。

　　“呵。”苏叶青哪能看不出它的意图，侧身避开要害，调动灵力卸下大部分力道，随着猛然断裂的巨树滚落在地，借着插在蛇蜕中的饮雪剑稳住了身形。

　　“哟，又见面了饮雪。”苏叶青半跪在地，握住剑柄，心情极好地笑了笑。察觉到剑身的抗拒后，又飞快地松开了手：“抱歉抱歉。”

　　青面人蟒扑了个空，反应不过一瞬。苏叶青吐出淤血，后腿用力，转守为攻，直朝巨蟒头部袭去。

　　不过片刻，时间却仿佛被无限拉长。

　　“为何不用术法？”

　　剑域既成，雨珠停在下落途中，风声也随之消失，清棱棱的声音透过停滞的雨幕传入苏叶青耳中，语气倒是一如既往的冷冽。

　　“我只是好奇，蛟的肉身究竟有何不同。”苏叶青并未收势，只轻飘飘地反问：“肯理我了？”

　　“幼稚。”饮雪点评道：“我只是不忍再见故人陨灭。”

　　“薄情。”苏叶青回敬：“看来这些年你过得不怎么样，他陨落了吗？”

　　“明知故问。”饮雪叹息：“你的选择不错，他的剑意确实与我更为契合，可惜……”

　　苏叶青凝神正要听他谈起旧事，饮雪却口风一转：“算了，就当是报恩罢。”

　　“我来助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