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热爱》涂一凌

8、双份红豆的红豆双皮奶 20

　　2019年6月9号，颜文星端午假期的最后一天。林展所想到的是，这是他和颜文星之间的最后一天。他不想自己死气沉沉，于是托林简阳从家里带了一套颜色鲜亮的衣服换上。
　　昨天为了见林展，颜文星特意打扮了自己。今天她又做回了爱穿T恤和牛仔裤的颜文星，林展看了很喜欢。
　　他说：“你这个样子还和以前一样。”
　　颜文星摇摇头，说：“不一样，老了。”
　　他被逗笑了：“我家颜颜老了也是最漂亮、最有气质的老太太。”他不忍再说，可惜我看不到了。
　　颜文星没有接下去，只是牵着他的手到处走走：“有什么想去的地方吗？”
　　“在医院呆得太久了，我想回家。”
　　“是让你爸来接你回浔城的家，还是......”颜文星知道在他们分手之后林展又交往了新的女朋友，听说是某位领导的千金，如果顺利的话他们应该已经结婚或者订婚，但颜文星不想问。
　　“回浔城的家。”他说。
　　“好，那我让你爸来接你吧。”颜文星说完，拿出手机来正要拨林简阳的号码。
　　林展一抬手覆在她拿着手机的手上，他眼底有些模糊，声音很轻很温柔：“颜颜，你陪我一起回家好吗？”
　　颜文星看着他紧拧着的两道眉，心头微痛，她看着他说：“好，我送你回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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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林展跟他们院子里的几个孩子，在高三暑假就考完了驾照，平时没事就喜欢开着他爸林简阳的宝马出去兜风。
　　才二十岁的林展车技已经十分醇熟，而颜文星对开车完全不感兴趣，也没想过以后自己会买车。当时的她脑子很简单，走一步算一步，未雨绸缪这种远见对她来说几乎为零。直到大二暑假，她被林展念叨的太久，又软磨硬泡好不容易才得到老颜的同意在浔城报了个驾校。
　　2011年夏天，浔城热的出奇。为了学个驾照，颜文星愣是活生生晒脱了一层皮。心疼的林展每天来给她送水、打伞，惹得驾校的同期学员们好生羡慕，都说颜文星有个绝世好男友。
　　确实也是，颜文星一旦被教练骂了，转头就会对着林展撒气，那时候他总会不厌其烦的哄着、让着。
　　天气好的晚上，林展会偷偷把林简阳的车开出来给颜文星开小灶。两个不知道天高地厚的小孩，高调的把敞篷打开，在小城无人的街道上撒欢的开着大人的车，对着天空一通大喊。
　　趁着夜色正好，把车停在浔江边，在漫天星光下忘我的接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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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颜文星把林展安坐在副驾驶又给他系好安全带后，自己绕到另一边的驾驶室坐好。她随手打开车载音乐，里面正播放着：“Fly away 无穷无尽是你深邃的眼睛...... ”
　　她还是很喜欢这首歌，不自觉的就会跟着轻哼起来。
　　九年了，林展从未对颜文星提及过那日在一室嘈杂中是她的歌声抚慰了他寂寞的心。
　　林展上车后注意到后排座位上堆满了颜文星妈妈打包好的特产和食物，这再一次深深地提醒着他，他的颜颜今天就要走了，送完这一程她就要回到属于她的地方去。
　　他一路沉默的看着她，颜文星的双手随意的握着方向盘，沉着平稳的行驶在去往林展家大院的路上。
　　颜文星目视前方，余光却一路扫过，这条路她已经六年没走过了。除了街道两旁开张又倒闭的几家小店之外，一切都还是原来的模样。
　　经过一个路口时，颜文星忽然眼中一闪，有些少女的雀跃：“那家奶茶店还在啊！”
　　林展跟随着她的目光看过去，也露出了笑颜：“对，一直都在，他家的红豆双皮奶还是很好吃。”
　　颜文星和别的女生不一样，去奶茶店只要红豆双皮奶不要奶茶。她嗜红豆如命，林展给她买双皮奶时，每次都会多加一份红豆。不管心情多糟糕，只要看见一杯盛着满满红豆的红豆双皮奶，颜文星耷拉着的脸总会放晴。
　　林展见了，叹口气，闷闷的说：“看来我下辈子要做红豆才行，这样你就会一直爱我了。”
　　颜文星噗嗤大笑起来：“你还跟个红豆吃醋啊，这辈子我会一直爱着你，下辈子你还不允许我换个人爱？”
　　“不允许，不可以，绝不。”
　　当初的“你会一直爱我吗？”“我会一直爱你”“下辈子也不允许你爱别人”......这样的话，总会在浓情蜜意时轻易的就说出口。
　　那时候哪里会知道，“一直”“永远”“下辈子”是多么遥远的事情。只知道心里想说嘴上就说出来了，只要当时是真的爱，视彼此为唯一，就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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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林展看着她的侧脸，问：“要不要下车去买一杯？”
　　颜文星说：“不了，好多年都不吃了。”
　　林展默了片刻，说：“颜颜，我想下车。”
　　“怎么了？就快到了。”
　　“我去给你买红豆双皮奶。”
　　颜文星又掉头把车开回到那个路口停下，她帮林展解开安全带又探手去开自己这边的车门。
　　却听见他低沉而固执的声音说：“颜颜，你就在车上等我，我很快就回来。”
　　颜文星轻“嗯”了一声，说：“那你小心一点，我等你。”
　　颜文星给他开了车门，降下车窗一路目送他。
　　林展不想临死前样子太难看，近来断了一切治疗，必要时只服用一些止痛的药物。可他时间不多了，贫血比想象中来得厉害，没有人搀着，每一步都走得艰难。下车到奶茶店不过十几米的距离，他却一步一挪的走了很久。
　　炎炎夏日，林展戴着米色针织帽，穿着长衣长裤出现在学生聚集的奶茶店里，实在突兀。年轻孩子们异样的目光并不令他觉得窘迫，颜文星从后视镜里看见他的脸上始终带着很深的笑意。
　　十几分钟后，他回来了，手上捧着一杯冰冰凉凉的红豆双皮奶，眸色清明的望着后视镜的方向，正如往日那个大男孩一般温柔赤诚。
　　颜文星垂着头深深吸了口气，抹了眼角的泪，还是下车去扶了他一把。
　　这一段短短的路程耗费了林展所有的体力，此刻他的背上泅了一大片虚汗，脸色蜡白，却笑得很开心，他问：“颜颜，我多加了一份红豆，你喜欢吗？”
　　颜文星说不出话，喉咙被胸口翻涌上来的东西堵住了，只是无声的点点头，艰难的扯了个笑容。回到车上，颜文星抽了纸巾过来帮他擦脸上的汗。她的脸就在他的眼前，长睫微动，凝眸专注，还有她身上散发出的淡淡清甜味，一切都那么的熟悉，那么的靠近。
　　林展一只手搭在座椅上，另一只手忍不住绕到她的身后把她虚揽在怀里，他很想用力的抱紧她，可惜他已经没有这个资格了。颜文星察觉出他的异样，脸上微微泛起绯红，立刻收了手上的动作回身坐好。
　　车子继续往林展家的方向行驶，小城绿化很好，道路两旁绿树成荫投下一片清凉。燥热的微风吹动树影摇晃，车窗上一路闪过跳动的光斑，浔城的夏天一如往昔，绿的鲜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