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双生河》汪清源

2、葬俗

　　闵家亦回到他的破瓦房时早已天亮。屋后穿过一片矮树丛便是河边，草船平日会被闵家亦反转沉在水中，河水绿浊且岸边杂草茂盛，不下水仔细摸索发现不了这艘小船。

　　这次行动贪了些，搬运七八箱东西得来回五六趟。搬剩最后两箱时，小道上依稀有行人出没，闵家亦手脚利索起来。

　　所有的货物都被闵家亦藏到家中的地窖里。窖中干净整洁，一点也不似门前杂草丛生的荒田。之前开过的箱子被闵家亦分成一块块木板充当劈柴烧，一摞摞地堆至墙边。

　　煤油灯火苗在摇曳闪烁，闵家亦蹲在台阶前看着这一箱箱披着弱光的货物，他情绪激昂，河上宛如撞鬼那一幕此刻已被他抛之脑后。

　　铆钉钉得紧，掌上受了伤，闵家亦撬个箱子都使劲得青筋暴起，满面狰狞，混杂着兴奋与痛苦。

　　费尽心思打开，箱子里的东西却让闵家亦傻了眼。里头是一些香炉瓦罐，扎成捆的白烛，一匹匹的白布还有一些陶制的独特小人俑……这分明是一批祭祀品或送葬品。闵家亦内心直呼倒霉，停下手上功夫冷静想了想。怪不得看守人如此松懈，料想也不会有人大半夜去偷一批晦气物资。

　　闵家亦情绪低落下来，脑子开始放空，凌晨诡异的一幕慢慢从脑中浮现。再看着面前这一大批的祭祀送葬品，闵家亦不由得打了个冷颤。箱子里那一盒独特陶俑他是认得的，听他老母说在河边捡到他时身上也带了这么个陶俑。在镇子里一年年地长大，闵家亦也了解到当地的一些习俗。

　　镇子所处地方水土特别，长期吃这里的水和地里出的庄稼，怀孕产下来的大概率是双生儿。暂且双生儿很大程度上加大分娩难度不提，且说这成功分娩的。双生儿其中一人要么过几个月后莫名其妙得病早夭，要么长成一点后莫名其妙出事故早逝，总归没有成双成对全须全根活过二十来岁。

　　某一年，镇上有声望的长老请来一位不知来历的道人，一番盘测下来，说是镇子风水不行。道人对着一伙长老说了一宿。次日族长便定下一条规矩，凡是家中生了双生儿的，带到镇上祠堂进行抓阄诵经仪式。仪式举办得简约且隐晦，一般在半夜举行。闵家亦小时候游离浪荡夜不归家，有机会碰见过一次。

　　仪式上新生儿父母会携带一篮子香宝蜡烛到场，在一名家族管事的指引下由双亲各自代替一名婴儿抽取盒子中的人偶。抽到木偶则意味着生，抽到陶俑则意味着弃。被抛弃的婴儿会在抓阄结束后直接被带去河边，在那举行简单的超度送葬仪式，而后伴着抽到的陶俑放进篮子里，顺水漂去。篮子织的不密不疏，能渗水溺毙婴儿也不至于沉底脱离。一路携着婴儿到下游激流处，顺流冲去，了结厄运，了却挂念。

　　自那起，闵家亦清楚地意识到自己是个弃儿，生亲不养，养母不理。如今自己已十六七年岁，身体健康，行动利索。昨晚碰到的莫不是自己那得天独厚的胞兄弟，不知自己侥幸存活会不会在某一天克死这个尚未相识的兄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