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双生河》汪清源

1、偷船

　　午夜，皓月当空。月光映得河面波光粼粼，一草船破开水面向芦苇丛挺近。

　　闵家亦身着蓑衣，戴着斗笠，匍匐在船沿操着木桨熟练地向芦苇深处划去。寂静的河面上只回荡着芦苇摆动的沙沙声和木浆轻击水面的微响，听来只觉是野禽在游动。

　　划至码头，当值凌晨两点。河面雾起正浓，泛起灰蒙蒙一片。塔灯照不穿浓雾，闵家亦与他的草船掩在浓雾和芦苇之中，模糊不清，离码头只隔半个河面的距离。

　　守船人终是熬不住这漫漫长夜和无边静谧，抱着长棍在窗边打盹。这对闵家亦来说是个好兆头。纵使守船人醒着，闵家亦也有应对之策。

　　货船于码头停泊，无疑要停靠在一大片甘蔗田边上。细长密集的甘蔗藏下一人的身影绰绰有余。闵家亦曾从河中芦苇丛潜泳过去甘蔗田边，悄悄摸上货船，搬下不少货物。只是这般因行动不便只能搬一箱货物，且甘蔗田边小路上有巡夜人来回，不得不将箱子托到水里，用杂草盖上，再沿河拉回去。不幸弄到不能湿水的货物，难免会糟蹋好东西。

　　守船人不尽职，闵家亦动作变得大胆了些。他将插满芦苇的草船向货船靠拢，挨得近了，用竹竿抵住河岸使劲，以此减缓草船的速度。船舷绑了几层布条，再加以娴熟的技巧，两船相碰的那一刻竟几近无声。

　　不浪费分毫时间，快速用绳子将两船锁住，闵家亦跨步过船，着手搬运货物。箱子上都打了铆钉，不得翻找查看。闵家亦也不挑不捡，搞到什么就是什么，每次撬箱子都像开宝箱一样刺激。

　　这次的货物不大却挺沉，闵家亦只搬得了七八箱，将近船上总货物的三分之一。

　　船舱里都铺有厚毛毯，搬搬抬抬声响不大。几波弄完守船人还没醒，闵家亦收拾好东西开始撤离。

　　河面上再次响起了芦苇摩擦的沙沙声，雾已经浓到看不清一米开外，闵家亦只能凭着经验和记忆顺着水流慢慢往回漂。

　　码头往下几里处是一间木厂，平时木厂的原木靠水路运输过来，浮在岸边捆好，次日再打捞上岸。这日竟有几段原木漂散开来，跟闵家亦的船并行着顺水漂去。近在眼前的便宜哪有不捡的道理，一大段原木可比这几箱货物值钱得多。闵家亦将船打横，想借船身挡住原木的流势。水流不快，可以将原木推至岸边绑牢再一并拖运。不料就在闵家亦用船身稳住原木的那一霎，一股冲劲自原木另一头传过来，将闵家亦的船狠狠撞开，直撞得闵家亦在船上踉跄。

　　什么？

　　闵家亦屏息凝神，眼睛紧盯原木的另一端。

　　水声响起，一盏煤油灯率先冲开浓雾显现在闵家亦面前。是另一艘草船。可惜雾还是太浓，船头后的景象看不清。此行闵家亦是要干偷鸡摸狗的行当，自然不敢轻举妄动。来人不作声，闵家亦更不会出声询问。两人两船就隔着木头和浓雾对峙着。

　　对峙没几分钟，对面便安耐不住，撑竿加速船头抵着原木就要来冲开闵家亦的船只。

　　闵家亦的草船并未完全打横，被这突如其来的一撞再次偏向一边，给原木让了道。原木顺势漂过，可木头后头的船家却鲁莽地向闵家亦撞来。情急之下，闵家亦抄起手边的长竿，伸竿向迎面而来的船只杵过去。

　　两船逐渐靠近，之间的浓雾被吹散，眼前得以看清。一张脸庞生生撞进闵家亦的眼帘，月光下打眼一看，竟生得跟闵家亦如出一辙。闵家亦大吃一惊，手上忘了使力，被锋利的竹节揦破了手掌。吃痛回神，闵家亦捂着破血的手掌死死盯着那同样一脸不容置信的某人渐渐融于浓雾中消失不见，只见一道残血顺着水纹向远追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