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终将热烈》瑧玥

8、早恋 “姐。”有

　　平凡的一天就这么过去了，伊兰走在路上的脚步也较往常轻快。
　　原因……
　　她很轻地笑了笑，原因大概是今天是周五不用上晚自习，还有就是今天最后一节课的时候和许捷讨论了一道有些朝纲的数学压轴题，而许捷恰恰是位长相帅气又聪明的男生，当然那道数学题是她率先思考出了解题思路，并对许捷表示了堂而皇之的“鄙视”，一点礼貌客气都没有。
　　她依旧沉浸在那种快感之中，脑子自动倒放刚才想通关窍之后行云流水的解题步骤，她情不自禁地打了个响指。
　　——这才叫高手过招！
　　“伊兰同学？”旁边有人说。
　　伊兰心里一跳，由于刚才想得太沉浸了，她被狠狠地惊了一把。
　　转过头去，旁边果然是上午语文课上的实习老师张……章行之。
　　他穿着有些休闲的白衬衣，手里抱着几本硬皮书，只能看见最上面的一本写着“顾城的诗”，剪裁得当的长裤，领口还有什么花的刺绣图样，即使他说话轻柔又有礼貌，仿佛有股子书卷气，可伊兰总觉得这股书卷气就像是他手里抱着的几本硬皮书，包装精美但摞到一起就会有些重，于是只能像抱在手里那样浮于表面。
　　可这微不可查的不合适并不影响他的英俊，依旧显得很有魅力。
　　章行之……不，章老师果然是很好看的，不过比较起来许捷更加符合她的审美，她更偏向于许捷那种阳光的大男孩帅哥。
　　她虽然讨厌并且极力避免去对人品头论足，但还是不可避免地在心里给人分门别类贴标签，可见人类的劣根性根植在与生俱来的基因里难以避免，所以克己复礼虽然违背人性但至少能维持社会美好和谐的秩序。
　　不过虽然伊兰在心中不留情面地给人分了三六九等，并且章老师还并非上等，但这并不影响她内心如石击静湖泛波而起的害羞，毕竟轻风习习拂起发梢，章行之依旧是风度翩翩的。
　　看到她的怔愣，章行之轻笑道：“难道你走了这么久一直没发现旁边有个人吗？”
　　伊兰先是吃惊，而后有些茫然，她有点不好意思地偏了偏头，扯了扯书包带子，“啊……”
　　“你走路很专注嘛。”章行之笑道，“怪不得那天我会撞到你，真是抱歉啦。”
　　“啊……”伊兰更加不好意思了，她当然知道章行之指的是那天大街转角处相撞的事件，可是伊兰自觉一部分原因是由于自己走路不长眼的缘故，章行之却说是他撞了她，连他的调侃都显得很温柔。
　　她又想将头偏一点，低一点，这样他就看不到她的胎记了。
　　“我才是抱歉。”她说。
　　章行之是个温柔而思维敏捷的人，那天他能和迅速躲闪伊兰撞到一起而几乎没有愣住便是佐证，他总是能顾及到对方细微的情绪并选择延伸话题还是转移话题，就算伊兰这种几乎不聊天而一开口就能把天给聊死的人都不会因为找不到话说而尴尬。
　　他们短暂的同行了一会儿，最终在一个路口道别。
　　伊兰忍不住对这个新来的章老师更加的心生好感，与他相处完全就是很轻松自然的样子，或许是年轻的缘故，她并没有感到与老师相处的那种拘谨和小心翼翼，生怕给老师留下点不好的印象或者暴露点什么不良爱好。
　　再有，他的声音也极其悦耳。
　　离家那条街很近的时候，她走到红绿灯前等着，看着对面亮着红色数字的灯牌。
　　87，86，85，……
　　现在的红灯怎么要等这么长时间啊。
　　忽然，一个身影从灯牌旁边一闪而过。
　　不对，准确说是两个，因为并排走并且挨得很近的缘故，乍一眼看上就像一个人的身影，而其中一个她就太熟悉了。
　　“姐。”有人在后面拍了一下她的肩，然后一只手顺势揽了她的肩。
　　“干嘛？证明一下你现在终于能够到我的肩了？”伊兰的目光瞬也不瞬地盯着对面，她都不用回头就知道是伊林，星期五大家都放学，在家附近碰到也不奇怪。
　　她伸手揽住伊林的腰，隔着宽大的校服，她能感受到少年劲瘦的腰，然后她毫不留情地拧了一把，然后保持着这样的动作仿佛什么也没发生，“你看对面。”
　　伊林吃痛，但也很配合地作出恍如无事的模样，保持着揽他姐肩的动作，朝着对面看去。
　　对面两个小学生有说又笑在路边这么慢悠悠地晃着，直到红灯那几十秒变作绿灯，他们才慢慢地晃没影了。
　　过了马路，“伊甜可以啊！”伊林感叹了一句。
　　“怪不得成绩那么差……平时走我们那条路的小学生有那人吗？还是伊甜的同学，没见过啊。”
　　“姐，他肯定不走我们那儿。”伊林笃定。
　　“每天上学下学那么多号人，你能分得清？”伊兰啧了一声。
　　“伊甜的同学嘛，其实我早碰见过了——他走这儿其实就为了把伊甜送回来。”
　　“鲁迅都还不惮以最大的恶意去揣测全体中国人呢，人家就一小学生，能别以这种心思揣测人家好吗？不能是纯洁的友谊吗？”
　　“嗯！”伊林深以为然地点了点头，随机又觉得有点不对劲，“你知道鲁迅那句话的意思吗？哦，不对，你知道‘不惮’的意思吗？——纯洁的友谊让人南辕北辙地送小伙伴回家啊……”
　　伊兰拍了他背一下，“难道不是不想以最大的恶意……哦？不惮，难道真就是不害怕的意思吗？”
　　“不然呢？”
　　“啊？她老先生这么恶毒吗？我首先以为他是个好人来着，所以在此基础上去分析他说的话。”
　　好人还是坏人，这真是个值得深思的问题，但不管怎么说，片面地用一两个形容词对人这种生物下定义恐怕只有学前班的小屁孩这么干，现在幼儿园的小朋友都会学着辩证地思考……伊林不便对他姐这种简单粗暴的阅读理解方式做出评价，于是转移了话题“哎，姐，待会儿你收拾她吗？”
　　不用想他指的是伊甜，伊兰想也没想，“怎么感觉你挺激动的？——那个男生，你知道？”
　　“嗯，知道一点吧，是个学霸。”伊林回答，或许觉得说得不够充分，又补充道：“伊甜以前回家总向我说他坏话来着，也算侧面表示了一下对此人成绩太过逆天的不满吧。”
　　“说坏话？”伊兰皱眉，尽管大概知道伊林只是在开玩笑。
　　“嗯，其实也不算说坏话，伊甜可没有养成什么爱好诋毁人的坏习惯，不过是在以一些掩饰的方式表达对他的过度关注，说不定她自己都没有注意到。”伊林头头是道地分析。
　　“哦。”伊兰加快步伐。
　　伊林也快走了两步，“不是我说，姐你这腿长估计就走路走出来的，飞毛腿吧你。”
　　“别拍马屁，”她头也不回，很平常地说，“这是天生的，个儿高腿长！不像你个矮个儿。”
　　“我哪儿矮了，我现在和你差不多高呢，再说我还小呢！”伊林愣是走到他姐前面了两步，不过很快又被反超了回去。
　　“再等一个月你就十四了，而且你是男的，就是算矮的，无可辩驳。”
　　“哎！”这么快走让伊林有些气喘，“我们这么走是要追上他俩打一顿吗？”
　　听到此话，伊兰回过神来，慢慢放慢了脚步，“不打。”
　　“那她早个恋你收拾她吗？”伊林继续追问，语气一点没有要揭过的意思。
　　可伊兰其实并没有马上想出个结果——她突然意识到，其实自己也只是个穿校服背书包扎着马尾不敢出格的学生而已，她既不能理解大人们对待早恋如避蛇蝎的态度又本能地觉得这是坏孩子才做的事，她回过头看着伊林眯了眯眼睛，“小子，你于此道颇有心得嘛。我觉得该拿你杀鸡儆猴，以儆效尤。”
　　伊林学着古代书生的样子，弯腰抬手恭恭敬敬地向她作了一个揖，当他把头抬起来时，又是一脸的嬉皮笑脸，露出一排整齐洁白的牙，夕阳淡黄的余晖被他墨黑的发吸了光彩，他的脸也因此打上了一层柔和的光晕，竟真的显出一些特来描述古人的面白如玉。
　　伊兰不禁有一瞬间的失神。
　　在这一刻，她恍然大悟，即使可以不管不顾所有的禁忌，而现实中又恰巧存在文人所描述的那一种梦幻如白云，甜蜜如糖果的情愫，那也只是面貌姣好的人所能独享的馈赠——来自天生。
　　至于她么，一个面目丑陋的人，只有隔岸观花的权利。
　　隔着平静的浩瀚江海，望人遥不可及的彼岸，人那熠熠生辉的爱恋。
　　爱情这个词语，是得天独厚之人先天的优势，可她先天不足，连被人窥见都会觉得万般羞耻，哪敢再上前自讨没趣再引出可悲的自惭形秽呢？
　　十六岁的伊兰在那时怀着自己都察觉不到的忧伤，默默地想。
　　“毕竟小生自幼儿园起便遭人觊觎，桃花不断，红鸾高照，实乃天生丽质难自弃。”他丝毫没有察觉到她姐内心深处的自暴自弃，还在兀自表演着自己的二逼情怀。
　　如果伊林有传说中的读心术，敏锐地扑捉到伊兰那一闪而过的心思，就凭他天生的早慧，就算他当时尚且只有一些模棱两可的情愫，也不会任伊兰这么罔顾事实地妄自菲薄。
　　或许因为心虚，伊兰在这一刻就有些反应过度了，她径直用手糊了一把伊林的头，出手有些没轻没重，甚至感到了有些许扎手，“脸怎么这么大啊。”
　　伊林猝不及防地被她打得一偏头，他揉着脑袋，回头瞪视他不分青红皂白欺压底层人民军阀大姐，不忿申诉：“啊！你怎么这样，我又没早恋……”
　　伊兰尴尬地轻咳了一声，其实她刚才就是一时冲动，虽然自觉理亏，但她依旧要努力维护自己的身处食物链顶端的架势，再有一个，已经莫名奇妙地打了人家，再莫名其妙地道歉，这最对于她来说真是难以想象。
　　于是她眼明手快地做了一个自认为英明的决策——一只手勒住伊林的脖子，愣是把他勒得被迫弯腰，重心不稳只能勉强靠在伊兰身上，腾出另一只手在他头上不轻不重地揉了揉，面不改色地牵强附会：“你是重点怀疑对象。”
　　伊林的大脑猛地一下放空了，只觉得一股带着温热体温和淡淡薰衣草的味道一丝一缕地将他迅速包裹住了，他甚至感受到了伊兰瘦削肩部骨骼硌人的感觉以及由于紧贴在伊兰身上感受到的某些温热的柔软触感。
　　一股混杂着尴尬，燥热，羞涩的情愫就像墨汁点如清水那样一丝一丝由慢变快地慢慢扩散开了。
　　他拨开伊兰的手，端正地站好，只留给伊兰一个执拗的侧脸。
　　难道你没有点自己是个女生的自觉吗！
　　伊兰见他的样子，不由得在心里啧了一声，这小子真是越大越不好哄了。
　　走了一会儿，伊兰兀自延续了刚才未尽的话题，“不收拾，这种东西我不管，万一这就是缘分呢，而且对方还是个学霸，还是伊甜高攀了，只要别出格就行。”她就算有这个立场去管，可从一开始就不具有这个资格。
　　伊林得到了这个答案，这让他觉得很满意，在还没想清楚为什么要纠结这个问题以及为什么会觉得满意之前就很满意了，即使这并不符合他一贯的行为准则——他一向是首先理清自己的思路与目的，权衡利弊，才会有条理地去实施一件事，所有的开心与失望都在计划范围之中，很少出现这种他没想清楚逻辑的喜悦，于是他强行给这种打破常规的事情加上了一条逻辑线——“人总会有一时片刻的行为与情绪是不过脑子非理性的，毕竟人并非受控于固定代码的机器人，而是有着复杂处理机制的高级灵长类动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