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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九、又遇故人 ...

  •   按规制,在东宫正殿左右、各有七间连房,左七间连房为太子寝殿,右七间连房为太子书房,读书、办公、见属官的地方,即弘仁殿。
      现今皇上登基时,因先皇驾崩事发突然,未立太子,因此当今皇上是皇子登基,并未被立为太子,也并未搬入东宫。所以自先帝时期起,东宫几十年就来一直空置,弘仁殿部分宫室残缺不全,也未修缮。
      待景逸被立,东宫开府,弘仁殿一直未启用,太子的寝殿、书房俱是在左七间。大约是内库拮据,又或是主理内务的德妃疏忽,总之右七间一直未修。
      此次,便是要将弘仁殿修整一新。
      福来得了景逸命令,待内务府工匠入宫起,便调派了东宫的内侍护卫,将右半边儿工地牢牢封住,左右人员不得互通、走动。
      只是景逸一直不喜东宫人多,所以这一封,到显出人手不足来了。福来想到弘仁殿修好,也是要有宫人服侍,所以奏报了太子,又到内务府报备、于阖宫中挑选了几个老实本分知根知底的宫女内侍,填充东宫。只是他们只在右七间走动服侍,左七间仍是东宫老人侍候。
      东宫本就不大,这样再左右封住,云绣球儿连放风的地方也小了许多。再加上景逸担心外人多,惊吓到她,更是责令喜来尽量不带她出门。她整日无所事事、无从玩耍,就有些怏怏不乐。
      景逸抱着她,喂她吃芸豆糕儿,看她舔起手指来都是懒懒的,拍拍她头:“好了,别郁闷了,过几天冬至,宫中大宴,热闹极了,带你去玩好不好?”云绣球儿摇摇尾巴就当答应了。
      冬至是奉天殿大宴,凡是够品级的宗亲、勋贵、臣子均携眷出席。冬至又是难得的贺冬假日,朝野市井均放假数日,所以人人喜气洋洋。
      这次宫宴人又多又乱,比上次的家宴不同,景逸更是全服太子仪仗,便又带了喜来,让喜来专职照看云绣球儿。
      冬至大宴流程繁多,宫廷雅乐、跪拜贺表、御赐扁食,一番下来,虚礼才堪堪走完。皇上白天祭天已略是疲累,晚宴忍到现在就有些不耐,礼数过后便道:“今日佳节,切勿拘束,要君臣同乐才好。”又让景逸、景祺代自己与众臣畅饮,一时殿内欢声四起。
      德妃却在一旁劝景祺少喝些酒,皇上笑道:“德妃不要扫兴,景祺的酒量朕还是知晓的!”
      景祺笑道:“父皇,母妃是担心我喝醉了酒,明日射箭的时候手抖!”
      皇上略诧异,问道:“景祺在练射箭吗?”
      德妃在旁笑道:“近日一直苦练,难得师傅夸奖景祺有些天赋呢!”
      景祺却回头看向景逸,笑道:“听闻太子殿下箭术惊人,恐怕我的天赋及不上太子呢!”
      景逸微微一笑,举起酒杯敬向皇上:“父皇才是箭法精妙,儿臣不及!”说罢举杯一饮而尽。
      皇上“哈哈”大笑,也举杯一饮。皇上年轻时曾随军出征北元,与北元的蒙古将军比试过箭法,年轻时对自己的箭术也是极为自负的,但年纪愈长,也知体力、目力均不及年少时。
      但此刻却被两个儿子激起兴致,便笑道:“好,今日朕就与你们比上一比!”
      宫宴上比试兵刃自然不妥,但却有一种雅俗共赏、出自射礼的游戏,既能展示箭术,又能众人共乐,便是投壶。
      皇上大起兴致,便令殿上各人均可自愿报名参与,老成持重、位高权重的臣子们自然不玩,自持身份的诰命命妇们也是不爱参加的,只有那一众公子小姐、公主世子们,乐得凑个热闹,何况太子三皇子也是参加的。
      皇上也要参加,还强令德妃也一同参加,德妃便笑着遵命。
      一时殿内乱哄哄,内侍宫女们便摆开了场面布局。
      云绣球儿本来有些烦困了,半晚上,就看着一群人跪来跪去的,这种正规严肃的场合,自己被喜来抱得紧紧的以防胡闹,景逸也顾不得理自己,就有些后悔来了宫宴。后来干脆就忍不住打瞌睡。
      可是听说投壶,她倒来了兴趣。以前只在历史书里,读到过古代这种极流行的运动,这次却要亲眼目睹了,岂不喜哉。
      可惜肚子不遂人愿,此刻竟然“咕噜噜”直闹腾。想想上一次的悲惨案例,今晚要是敢故态复萌,恐怕太子要活活气死,便挣扎着扭动,又“哼哼”的哼唧,喜来便知道,云绣球儿这是要出恭,赶紧把它抱出宫殿。
      转了几转,来到一树密人稀之处,喜来放她下来,又叮嘱她:“现下宫里人多又乱,就在这路边儿吧,勿要跑远!”云绣球儿左边闻闻,右边嗅嗅,心中大大不以为然,深深怀念抽水马桶。
      喜来却觉得自己也有些难忍。虽然整晚未曾吃喝,但整个宫宴流程也拖了小一个时辰,此时也觉忍耐不住,但见云绣球儿似乎已经选好位置打算施力了,便急急道:“云绣球儿你千万别乱跑,我马上就回来!”云绣球儿“汪”了一声权做答应。喜来转身便疾跑而去。
      实在是平日云绣球儿太过听话,似乎全能懂得人意,而且身上带有“逸”字银牌,所以喜来虽有犹豫,却也并不十分担心。
      话说这肚子“咕噜”来的飞快,去的倒也畅快。
      云绣球儿在草地上擦了擦四只脚,便只剩下专心等喜来。
      忽然听隔壁路上传来脚步之声,她鼻子一动,却激动的跳了起来,急穿过两路之间的灌木丛,向脚步跟了过去。
      两个内侍均一手提灯、一手拎着个食盒,正并肩走着。一人跟另一人叹息道:“二哥,若是你我不是御膳房伺候,而是伺候那些主子们,今晚便能旁观陛下投壶了,此刻却得回去刷盘子,唉!”
      另一人道:“前几日东宫选人,不是选中了你吗?你又不去。”
      前一人道:“要去一起去,二哥你既不去,我也不去!”
      另一人笑道:“我也想去东宫,听闻太子殿下性情甚好,但是福来公公看不上我又有何用?”
      顿了顿又道:“听说德妃娘娘过几日也要充实内侍。”
      前一人似乎一缩脖:“玉坤宫就算了,我怕咱哥两没那么硬的命!”
      说话二人,不是陈二陈四又是谁?
      云绣球儿欢喜得紧。
      陈二陈四当初一直照顾母犬一家,陈二又是特别喜欢当时的小灰,后来还因为护着这群流浪狗被打了板子。云绣球儿回想起来,还觉得十分感激这两兄弟。
      何况,狗的天性里,对于那些善待它的人,天生就是忍不住亲近的。
      几个月不见了,有时她也会想起旧日,怀念犬妈妈,也挂心这两兄弟,不知近况如何、伤势如何,更不知还能否见面。
      谁知此时便遇见了。
      陈二陈四边说边疾走,腿长脚大,再加上急着回去干活,向前走的飞快。
      云绣球儿身小腿短,背后四肢急奔,却还有点追不上。一时着急,就汪汪的叫,又边叫边追。
      两人听到,便停了脚步,转身看过来。
      夜色中,一团小小白影,冲了过来。
      靠的近了,在灯光之下,只见一个小白狗摇着尾巴,张着嘴笑喘着,奔了过来。
      陈四奇道:“哪里来的小狗?咦,这这”倒是看到了她颈中的小小银牌。
      陈二道:“这就是传说中的太子爱犬云绣球儿啊!”
      左右看了看,却是没人,道:“怎么就一只狗?跟着的人呢?”
      云绣球儿早扑了过去,在陈二脚边转来转去,显然极为亲近。
      她现在只恨自己不会口出人言,没法儿跟两人寒暄,便瞪着大眼睛看着,希望眼睛里能飘出一段话:“你们不认识我了?我是小灰呀!”
      可惜两人真是认不出来。当初小灰骨瘦如柴、发枯毛脏,现在的云绣球儿过了一段锦衣玉食的日子,早就胖的圆滚滚的,加上毛色雪白,谁还能跟当年的小灰认做一只?他们只知道这是东宫爱宠、据说太子稀罕的没边儿了、连陛下都夸赞的皇城第一名犬。
      所以她猛地往前扑,两人哆嗦的猛地往后退,她总是扑空,就有些着恼,“汪汪”的叫了几声,却吓得两人恨不得给狗跪下。
      陈四小声道:“二哥,这狗是怎么回事?”
      陈二道:“不知道,是不是走丢了呀?”又道:“要不我们给太子殿下送去?”
      陈四急的想拉他,却两手都占着,只好大大的摇头表示否定:“二哥,多一事不如少一事,再说让德妃娘娘知道,还以为你我兄弟要抱东宫大腿,抱上还好,没抱上咱哥两还有活路吗?”
      陈二犹豫了一下,道“你说的对,咱们还是快走吧!”
      两人转身欲走,云绣球儿却一直在脚边纠缠,陈四恼火,看四周无人,一脚踢过去,虽没敢使十分力,却踢得她一个轱辘。
      陈二惊到:“你干什么踢它?”陈四急道:“快走快走!”
      两人飞奔而去,云绣球儿却不再追了。
      她蹲坐起来,望着两人背影,一动不动,心情难过低落。
      她也终于明白,自己既不是刘云婷,也不再是小灰。自己是云绣球儿。
      过去的那些日子,不论你愿意或不愿意,都已经过去了。
      刘云婷当初是孤儿,在世界上活了22年,对她好的人寥寥无几。也正因为这个原因,所以每一个对她好的人,她都真诚感恩,不敢遗忘。
      穿到这个世界,变成一只流浪狗,她也对真心疼爱自己的犬妈妈、照顾过她的陈氏兄弟,感恩感谢感激,如果没有这些善良的狗和人,她多半早就又死了一次,也不会幸运的遇到景逸,享受他的疼惜和爱护。
      可是她得到了云绣球儿的疼爱,就失去了小灰的疼爱。
      有了景逸的怀抱,就得来了陈四的一脚。
      她心里伤心,叹息着,感叹着身世,低着头、也不看路,一任心情的随意乱走。
      早已忘了什么是喜什么是来谁是喜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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