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边晴，城市雨》韦均

34、药物反应 哪儿都可以

　　晚上，张黎让秦言睡到了里间卧室，她自己搬到书房的行军床上去睡。
　　“你现在是特殊待遇，等检查结果出来了，就回你的床上睡。”
　　“那我宁愿病着……”
　　“不许胡说。”张黎捂住了他的嘴。
　　夜里，秦言发烧了，还出现了头晕，头痛，肌肉酸痛。张黎吓坏了，赶紧找出白天那位大夫写给她的小纸条，拨通了电话：“对不起，大夫，这个时间打电话给您。秦言发烧了，还头痛、腹泻。”
　　“先不要担心，应该是服用阻断药剂的正常反应，可能还有一些心理作用。注意观察，药物还是要按时服用，如果三天后不良反应还这么明显来医院找我，我们可以考虑调整一下药物。”
　　“谢谢您，大夫。”
　　“没关系的，有事联系。”女大夫的声音依旧温和，让人听了感到踏实。
　　秦言痛苦地在床上缩成一团，张黎走过来，轻轻地上了床，从背后搂住秦言，就像搂着一个孩子。她身上的体温透过单薄的衣服传导过来，让秦言感觉很舒服，他渐渐安静了，过了一会儿，竟然睡着了。
　　张黎从他身后探过头来，静静地端详着。端正的五官，高挑的鼻梁，此刻，他的两眼微微闭着，长长的睫毛垂下来。
　　张黎忍不住轻吻了一下秦言光洁的额头，秦言突然睁开了眼睛。张黎一时间没反应过来，两个人对视了几秒钟。
　　“你——醒了？”
　　“听着你这话，怎么跟盼着我死似的。”
　　“秦言，我们去旅行吧。”张黎不知为什么冒出这么一句。
　　“去哪里？”
　　“哪儿都可以，如果有时间，我们把中国走一个遍，然后我们再周游世界。”
　　“帮我完成临终愿望？”
　　“不许你胡说！”张黎又捂上了秦言的嘴。“医生说了，你这是正常的药物反应，两三天以后就会减轻的。如果不行，我们还可以换其它的药。”
　　“安慰我？”
　　“真的不是，要不你打电话亲自问医生。”
　　“我相信你。”秦言突然转过身来从正面抱住了张黎。
　　张黎轻轻推开他的手臂，“你身份证给我，我买票的时候要用。”
　　“真的去？”
　　“当然。”
　　“别开玩笑了，还有一个月你就要比赛了。”
　　“管他呢，再说，出去散散心也许就有灵感了。你工作也不用担心，明天我给彭丹打个电话，让他帮你跟单位说一声，反正你现在也是假期。”
　　“定了？”
　　“定了，给我。”
　　“什么？”
　　“身份证啊，以后你身份证就给我，我替你保管。”
　　“给你”，秦言从床头的手包里掏出身份证递给张黎，又指了指自己的胸膛，“还有这个。
　　“什么？”
　　“我的心，也放在你那里。”
　　“你！”张黎抱紧了秦言，把头放在他的胸膛轻轻磨娑着，倾听着他的心跳。
　　白天，张黎就跟保姆似的，一步不离地守着秦言。秦言吃药的时候她一定得看着，一定得喝她倒的热水。秦言要去做饭，她不让。她惊奇地发现，原来只会煮方便面的她居然也可以把饭菜烧得那么好吃。她静静地看着秦言狼吞虎咽地吃下她亲手烧的饭菜，心中竟然升起一种满足。
　　张黎用一整天的时间查了很多资料，最后定了去新疆的机票。
　　安检、登机，在首都机场的一切都很顺利。两个人坐在一起，手机关了，这世界安静了，旅行团再没有认识他俩的人，这种感觉真好。张黎并不常坐飞机，她靠着舷窗坐着，眼睛一直没有离开窗外的风景。飞机慢慢起飞，一切都在轨道，窗外白云朵朵，层层叠叠，摆出各种造型。像雪山、像冰原、像瀑布、像巨象，象各种动物，光亮耀眼，引人遐思。秦言没有打扰张黎欣赏风景，只是拿过一本杂志随便翻看着，呼吸中，能闻到张黎头上带着熏衣草味道的发香，这感觉有一种说不出的舒适。
　　飞机下午三点在乌鲁木齐机场准时降落。游客稍事休息，转机飞往喀纳斯，旅行团要在那里露营。从机场到喀纳斯湖露营地有一段公路要走。张黎有些累了，途中的颠簸让她有点儿晕车，她静静地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
　　“你靠在这儿睡一会儿吧，到了我叫你。”
　　张黎顺从地靠在椅背上，过了一会，竟然睡着了。车一晃，她的头靠在了秦言的肩上，手臂抓着秦言的胳膊，秦言没有叫醒她，独自欣赏车窗外的风景。天色渐渐暗了下来，不知过了多久，车子一晃，停了下来。
　　张黎睁开眼睛，“到了？”她问秦言。
　　“你刚才都流口水了。”秦言笑着看着张黎。
　　游客们下了车，趁着落日抓紧拍照。喀纳斯的日落美得让人窒息，最后一缕阳光穿过云层，形成光芒四射的光柱，红色的太阳缓缓移动着，在抵达地平线的瞬间很快沉下去，留下一片玫瑰色的天空。一车人在落日的余晖中直奔营地，长河落日、海市蜃楼、绿州、胡杨林，这种种想像中的奇迹似乎突然间变得触手可及，一大簇熊熊燃烧的篝火正在等待着这些远道而来的人们。现在的城市人生活太平淡，伪装太严密，内心充满压力，他们太需要渲泄。在那样的环境中，又有酒精在推波助澜，先前的谦谦君子和贤良淑女都变得躁动而狂野。人终归是属于大自然的，荒野中，内心原始的冲动就会本能地勃发。人们激动着，欢呼着，唱着，喊着，叫着，还有人掩面大哭。认识的、不认识的，男的、女的，老人、青年人都加入到图瓦族姑娘舞蹈的行列，一直闹到月上西天，大家才回到备好的帐篷。钻进备好的羽绒睡袋，没有一个人能进入梦乡。在这美好的夜晚，在这个远离世俗的地方，谁都设想着发生点什么。
　　张黎根本睡不着。她独自仰卧在狭小的帐篷里，想象着头顶万千繁星划过，当狂欢的兴奋渐渐退却，一种前程难料的恐惧阵阵袭来，她实在躺不住了。
　　“咚咚”她轻敲了两下旁边秦言的帐篷。“秦言？”
　　“嗯？”
　　“睡了吗？”
　　“没有。”
　　“我睡不着，一个人有点害怕，想过来和你说会儿话。”
　　“进来呀。”
　　两个人肩靠肩在帐篷里坐下。
　　“我也睡不着。”
　　“想什么呢？”
　　“很多。”
　　“哎，问你一个问题？”
　　“什么？”
　　“你相信缘分吗？”
　　“生命本身就是一种缘分。”
　　“那，你相信一见钟情吗？”
　　“现在，有一点儿相信了。”
　　两个人都不说话了。帐篷很小，两个人坐着显得有些挤。
　　“哎，躺下说吧。”
　　“嗯。”
　　两个人静静地躺在帐篷里，就这么相互依偎着，谁都不说话。帐篷里安静得出奇，能够听到彼此的呼吸。旷野里传来野兽的叫声，“是狼嗥吗？”张黎不禁从背后抱紧了秦言，这感觉是那么奇妙，她感到安全而温暖。隔着睡袋，她能感觉到秦言有力的心跳。张黎情愿就这么抱着，抱着，永远不放手。
　　清晨，两人一起醒来。晨曦中的河湾升起晨雾，充满柔情。桔红色的太阳渐渐升起，照进喀纳斯湖，像是在幽兰的水中嵌入了一块硕大无比的黄金，充满诱惑。张黎挽着秦言的胳膊，秦言他对着喀纳斯湖高声呼喊：“张黎……”张黎真的希望他喊出后面那三个字，然而，没有，水面上传来秦言的回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