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边晴，城市雨》韦均

32、这是他的底线 背离了做人

　　这些日子焦洪云很忙。遴选副县级领导干部的日期越来越近，他有许多事情要做。手头的工作不能拉下，最好业绩还能再上升一步。人际关系要搞好，团结尽量多的人，至少不要传出负面的消息，所以这一段日子焦洪云的酒局明显地多了。还有最重要的一项，一定要哄好彭丹和黄莉，要指望在关键的时候让彭景东替他说话只能靠她们了。
　　这天下午，焦洪云又来到彭景东家，他迫切希望得到消息。一进屋，他就双手搂住黄莉的腰，贴近她的脸，嘴里的热气喷到她的脸上。“姐，你跟他说了吧？”黄莉像触电般地推开他，“洪云，我们以后可不能这样了。”
　　“怎么了，姐？”
　　“他好像知道了。”
　　“知道什么？”
　　“知道我们的事。”
　　焦洪云心里一惊，马上又恢复了常态。“知道又怎么样，那个老家伙，你还真想和他过一辈子？”焦洪云显得很气愤。
　　“你别那么说他，这个家，还有你，还不都得指望着他。他昨天已经帮你打过电话了。”
　　焦洪云立刻两眼放光。彭景东打过招呼，事儿就成了多一半儿，这就是趋炎附势的好处。这个社会，你焦头烂额拼了命也干不成的事儿，人家一个电话就能解决问题，而且有时还不用亲自打。
　　目的达到了，戏还要演下去，这点儿分寸焦洪云还是有的。他忍住内心的狂喜，摆出若无其事的样子，“姐，其实那个事儿我也没太放在心上。我只是为你委屈，姐，你就打算和他这么凑合下去了？”
　　“姐这辈子就这样了，只要你们能好就行了。你和彭丹好好处，我们的事儿就当没发生过。”
　　焦洪云从心里怜悯起这个女人来了。她还当自己是真心喜欢她，也不想想自己的年纪。唉，可怜的女人！他想撤了，这个游戏他不想再玩下去，再玩，这个女人就彻底毁了。反正目的已经达到，就这么撤出挺好。
　　“姐，我会一辈子想着你的。”
　　不管怎样，也要安慰一下面前这个女人吧。
　　这几天，邓卫国心里也很不平静，他也在为副县级干部人选分神。秦言和焦洪云两个人的影子一直在他眼前浮现。两个人年纪相当，能力相当，都是他的得力干将，他不能简单地置身事外，搞所谓的选票当家，那样看似公允，却是对组织对事业的极大不负责任。一定要把德才兼备的年轻人选上领导岗位，这是他对自己为官一任的起码要求。
　　在邓卫国看来，每个人都有改变自身境遇，获得更广阔发展空间的权力，这也是社会不断进步的动力。不同的人走向领导岗位的途径也各不相同，有的靠的是水平和能力，有的靠的是从天而降的机遇，有的靠的是吃苦耐劳和多年的等待，有的靠的是身后的背景，这些，邓卫国都能接受。但不管靠什么，都不能背离了做人之道。背离了做人之道，会使一个人贪婪的本性无限膨胀，在向上爬的欲望驱使下，一切美好的社会伦理都将失去约束力，如果把这样的人扶上领导岗位，对我们的社会就是一场灾难。
　　本来，一开始他是希望秦言和焦洪云两个人自由发挥，公开竞争的。但当他听说焦洪云在追求彭景东的女儿，心中开始不安起来。德才兼备，德字为先，这是他用人的一贯原则。焦洪云在这个时候公开追求彭丹不能不让他多虑。
　　本来嘛，小青年谈个恋爱是再正常不过的事，但焦洪云追求彭丹可不那么简单。不可否认，焦洪云是他手下一员不可多得的大将。他在广告业务上体现了过人的天赋，所以邓卫国到任后，一手把他提拔到广告部副主任的位置上。但他对焦洪云总有那么一点儿不放心。
　　不放心什么呢？这个年轻人聪明、肯干、有办法，不按常理出牌。上任后不久，他就把本市几家平面媒体的许多业务挖到了自己帐下。但是，他胆子太大，做事没有底线。现在还有几封举报信锁在邓卫国的办公室的抽屉里。有反映他经营问题的，也有反映他男女关系问题的，邓卫国全给压下了。反映问题的人有着不一样的动机，没错，有的人的确是为了事业义胆忠言，但也有人是出于妒嫉或者怀着别的什么阴暗的目的，所以对于他们反映的问题不可不信也不可全信。作为领导干部要是听风便是雨，失去了自己清醒的判断，那下面人还怎么工作？不过，有些问题还是要重视的，这也是对年轻干部的一种爱护。
　　他告诫自己，在这个时候决不能感情用事，不能单凭感觉看问题。但联想到前一段焦洪云的小报告，以及焦洪云眼下正在做的一些事儿，他开始对焦洪云产生怀疑了。一个人品有问题的人决不可以重用，这是他的底线。
　　那天，他特意请秦言吃饭，给秦言写了那个“温”字，就是想让秦言在关键时候克制自己的情绪，不要惹出什么娄子。做这些，不光是为了秦言，主要还是为了事业。有些话，邓卫国是不方便直说的，可是秦言会理解他的良苦用心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