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双星》卜云子

4、四

　　斐憬听到徐子月在后面干呕了一声，身体比脑子反应得要快：“不许吐车上！”
　　徐子月迷迷糊糊地应了一声，又哼唧着躺下了，也顾不上斐憬回没回答她的问题。
　　路上停停堵堵磨蹭了四十来分钟，进小区门时徐子月又抱着斐憬哭闹，足足折腾了半个多小时才拖回家。
　　斐憬把徐子月往沙发上一推，自己也卸了力坐到对面，勉强缓了口气。
　　“憬憬……”徐子月翻一下身，换了个舒服姿势又开始嘀咕：“我可怜的弟弟呦……”
　　斐憬只好认命，去厨房给她煮醒酒汤，站起来时不轻不重地给了她一脚。
　　打开厨房门，里面简直比徐子月脑子还要干净。斐憬把厨房的柜门全部开了一遍，找到一瓶还没开过的蜂蜜，确认没过期后给徐子月泡了一杯。
　　徐子月哼哼着把蜂蜜水喝了，又躺沙发上眯了半小时，勉勉强强清醒了些，看到对面沙发上玩手机的斐憬，想起自己都干了什么。
　　斐憬把视线从聊天记录上移开，不咸不淡地看了她一眼：“醒了。”
　　徐子月凑过去讨好：“憬憬对不起，这次是意外。那男的非要和我拼酒！都是Alpha，看不起谁呢……”
　　斐憬站起来打断她：“知道了，我走了。”
　　徐子月伸手去拦：“别！陪我吃晚饭嘛！你还没吃中饭吧？我现在叫外卖！”
　　斐憬看了眼手机，摇摇头往门口走：“不了，晚上约了人。下次吧。”
　　徐子月不太爽地跟过去：“谁啊？怎么总有人破坏咱俩团聚……”话没说完，因为心虚想起一般都是被自己破坏。
　　“约了人去谈我爸的事。”斐憬低头发信息，徐子月愣了一下，反应过来后却又知道怎么开口了。
　　斐憬把手机塞回兜里，蹲下去换鞋：“走了。”
　　徐子月“诶”了一声，最后还是犹豫着开了口：“顾恒那边……你什么时候走？”
　　鞋带的结没有打好，斐憬把它慢慢拆开，又重新系上：“再说吧。”
　　约好在一家私房菜餐厅，斐憬赶到的时候那人已经落座，他跨了几步过去，语气很谦逊：“杜老，抱歉，我来晚了。”
　　头发已花白的老人笑着摇摇头：“没事儿，我来早了。不知道你们年轻人的口味，就没点菜，你瞧瞧喜欢吃什么。”
　　斐憬推辞了几下，最后还是接过了菜单。选了几道易消化不辛辣的，斐憬对一边的服务员笑着点点头，纯情Beta红着脸心领神会地离开了。
　　等菜全部上好，该表的尊敬和对长辈应尽的关心全部寒暄完，斐憬喝了口茶直奔主题：“杜老，我想听听关于父亲……和那位将军的事。”
　　杜老笑容很显然地僵了一瞬，转而化为一声叹息：“秋闵的事……我不知道从哪讲起……”
　　斐憬笑了笑，声音很平静，只有握着茶杯的手骨节泛白：“没关系，您可以慢慢说。”
　　他兜兜转转查了三年，明里暗里被人使绊子，快要放弃时却无意得知杜老和斐秋闵早年相识。本是抱着试试的心态来，却得知对方了解详情。此刻就像快要溺死的人抓到一根救命稻草，不知道会不会再沉下去，但怎么也不愿意再松开。
　　杜老也端起杯，饮一口后细细道来。
　　斐憬像听了一场俗套小说，讲的是战火乱世，有一对相爱却不得不分开的情人，Alpha上了战场，Omega留下等待。暴风雨过后Alpha披星戴月归来，身份早已是被人簇拥的将军，身边也早有了千娇百媚的千金小姐。
　　斐憬愣愣地出声打断：“将军不爱他了？”
　　杜老轻叹一声：“爱。” 就是因为爱，才会反抗那场利益撮促下的婚姻，才会有反抗不成的暗度陈仓，才有了如今被人捕风捉影的包养传闻。
　　最后桌上的菜凉透了，手里握着的茶也凉了，斐憬还余下一点点清醒，向杜老道歉：“不好意思，您都没吃上饭。”
　　杜老摇摇头，拍了拍斐憬的肩：“小斐，这事儿扯上人太多。你不甘心也好，放不下也好，你应该一直在查吧？也被拦了不少次吧？你可以觉得我这老家伙没斗志，不正义，但你也应当知道，这事要说清楚太为难。我希望你可以自己好好的过，秋闵应当也这样想。”
　　斐憬扯出一点笑，说：“好。”他自己都是寄人篱下，查这事也不过给自己一份心安。至于大众所认为的“真相”，或许已并不重要了。
　　斐憬提议送杜老回家，对方儿子却早已候在餐厅门口。杜老最后透过车窗看了眼斐憬：“小斐，回去好好休息。”
　　斐憬点点头，目送车子驶入光影的河道，勉强撑起的笑意彻底败落。他木然地站在原地，盯着绵延的光路看了会，转身上了车。
　　顾恒打电话过来时斐憬已经在徐子月常来的那家酒吧里，一大半Alpha都看直了眼，不时来几个搭讪的，都被婉拒了回去，见他似乎神志清明也不敢再多做纠缠，怏怏地走开了。
　　顾恒听到那头的吵闹，不自觉皱了皱眉：“在哪呢？”斐憬很淡定地回答，声音一如既往的古井无波：“酒吧，陪徐子月来。”顿了顿又补充了一句：“等会就回来了。”
　　顾恒还没开口，那头先打断了：“她叫我呢，先挂了。”
　　顾恒看着黑掉的手机屏，眉毛皱得更紧：挂了？但之前哪怕徐子月在那边叫他，他也会再多问上一句“还有什么事吗”。
　　他想到一个自己都觉得荒谬的念头，抓起车钥匙出了门。
　　酒吧里大多是来寻欢作乐的男男女女，顾恒一进门就被一个妖艳小O给抓住了袖口：“帅哥，有伴儿吗？”
　　顾恒笑了笑，不着痕迹地推开那只手：“来接我老婆。”
　　小O有点失望地撇撇嘴，还是不愿放弃：“留个联系呗？”顾恒摇摇头：“不了吧，我挺怕老婆的。”
　　小O彻底死了心，顾恒走开时听到小声的滴咕：“这么壮实一人，怕老婆……”顾恒莫名心里还挺美。
　　灯光扑朔里眯眼打量一圈，吧台上坐着个人。周围都东倒西歪，恨不得躺旁边人怀里去，那人却挺直着背，像不良少年里立了个三好学生，显眼得很。身旁趴他耳边密切说些什么的Alpha也显眼得很。
　　顾恒心里那点美瞬间消散，此刻他顾不得风度，大步上前，沉着脸一把推开快要贴斐憬身上的Alpha。那Alpha顿时不爽，看到顾恒的脸色又憋回一句脏话：“操/你……你谁啊？”
　　顾恒一把揪起还坐得淡定的斐憬，宣誓主权似的摁怀里：“我是他老公！”
　　斐憬眯着眼看了看一脸错愕的Alpha，又回头看了看瞪着他的顾恒，莫名觉得自己像是被捉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