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双星》卜云子

2、二

　　顾恒和斐憬三年前结婚的时候，约好三年后再离婚。
　　那时候斐憬父亲刚刚去世，顾恒找上门来，在灵堂前跪着磕了三个头，起身就问还披着白褂的斐憬要不要和他结婚。
　　斐憬愕然：这个据说是父亲以前学生的男人他应该是第一见吧？怎么一见面就是谈这个？
　　顾恒看出他的错愕，笑容和口吻都是温柔绅士的做派，说出的话却直白到无情：“斐老对我有恩，我相信他是被诬陷。但您现在应该……过得不太好？毕竟可能也只有我相信斐老。”
　　斐憬沉默着没有开口，显然是被戳到了底。顾恒不依不饶：“我知道您是Omega，这种情况下，您的安全恐怕很难被保证。斐老去世前我没能为他做点什么，现在希望能弥补一下。”
　　顾恒俯身去和斐憬暧昧地对视：“我希望……斐先生留在我身边，我就可以好好保护您。”
　　斐憬不着痕迹地避开Alpha在无声释放的革香味信息素，平静地看向顾恒的眼睛：“顾先生是吗？我可以为您带来什么。”
　　一个简单陈述句。
　　顾恒愣了一下，随后笑了起来，像是恶作剧被识破了的坏小孩：“斐先生很聪明。”
　　斐憬摇摇头，安静地等着顾恒开口。
　　顾恒叹了口气，斐憬比他想象中要聪明很多，他以为斐家那个学画画的小公子只是一个漂亮的废文点心：“我知道斐老去世前，应该给您留下了一笔不会太小的遗产，这些我不感兴趣，但我想要斐老生前的鉴定笔记。”
　　斐憬皱了皱眉，又很快地恢复了平常：“顾先生既然知道父亲给我留下了他的储蓄，那应该也知道我自己一个人也不会过的太差。我们才刚刚见面。”
　　言下之意是我们不熟吧？凭什么就要和你结婚，我自己也能过的挺好。
　　顾恒似乎有一点不耐烦，扣了扣手边的木桌，像最后的通碟：“当然，斐先生自己过也不愁吃穿。但是斐先生这么漂亮的Omega——”
　　顾恒快速地伸手挑过斐憬的侧脸，斐憬躲闪不及，皱着眉扭过了脸。顾恒低低笑了一声：“惦记的人应该不少，正人君子可没几个。”
　　斐憬不客气地反击：“顾先生好像也不是什么君子。”
　　顾恒收回手，回味一般地捻了捻指腹，干着流氓的事儿，说着冠冕堂皇的话：“斐先生误会我了，我只是来和您谈合作而已。斐先生太防备我，我想和您先熟稔些。”
　　斐憬不知道和人熟稔起来还能通过摸脸，但他确定顾恒不是正人君子。所以他很礼貌地请对方出去了，离开前顾恒意味深长地看了他一眼。
　　后来他知道了顾恒那一眼是什么意思，因为成堆的纨绔公子开始往斐家跑，无一例外是要包养他。
　　斐憬不知道这是圈里正常不过的落井下石，还是顾恒的手笔，但他实实在在地烦了，主动给顾恒打了电话。
　　电话里面顾恒的声音被柔化了一些，听起来像是在包容无理取闹的情人：“斐先生？怎么了，突然打电话给我？”
　　斐憬握着电话突然又不知道怎么开口，二十三年的艺术环境熏陶让他擅长和人温柔地辩论，却永远也学不会气急败坏地质问。所以他只是很委婉地说：“最近有很多人来我家。”
　　顾恒在那边很可恶地笑：“我和您说过的，斐先生太吸引人了，被惦记很正常。”
　　斐憬脖颈有点泛粉，但声音还是很平静：“顾先生不知道这些事？”
　　顾恒愣了愣，然后又笑了，但听得出笑声里更多是嘲弄：“用不着我动手，斐先生就有那么大的魅力。”
　　余下的话没有说：不然他也不会来。
　　斐憬彻底沉默了，最后说了声“抱歉”，挂掉了电话。
　　那天下午又来了一个喝得醉醺醺的Alpha，斐憬看了看被拍打得像是马上就要罢工的旧式防盗门，平静地拨通了物业的电话。
　　保安很快赶来，试图把Alpha拖走，但声音透过不太隔音的铁门砸进斐憬耳朵里：“他妈的装什么清高！你爹是个被包养的婊/子，你不也应该是？做什么高冷样，床上指不定浪出花了！”
　　斐憬把刚刚拿出的画具收了回去，看着空白的画板发了很久的呆，外面保安和Alpha的争执声直到太阳半隐才慢慢消退，取而代之的是小区邻里的窃窃讨论。
　　最后斐憬又再次拨通了顾恒的电话，不等对方开口先表明了来意：“顾先生，我们结婚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