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谁陪我看细水长流》彼岸无夜

1、如梦牵引

　　天气预报说今天是暴雨天气，黄历上说今日不宜出行。我刚从这个畲家寨采访完，急着赶回去参加印枫的生日，于是乘上了这辆鹤西古镇开往S城的金龙客车。
　　天空下着台风过境带来的暴雨，一片阴霾，甚至我看见某块天空是泛着诡异的紫红色。周边是连绵起伏的大山，不由让人想翻过这山看看那边是什么？答曰是山还是山。客车沿着蜿蜒盘旋的山路前进着，去年以前到这就早晚一班中巴，车还很破旧，今年来这个古镇的游客增多，政府将古镇开发成旅游区，新增的班次多了起来，车辆也高级多了。车上包括我大概十几个人，很安静，没有人说话，大概是这样阴沉的天气让人情绪不由低落。
　　听说以前这个鹤西古镇本是个默默无名的小镇，因为畲家寨而闻名。畲家寨这个奇特神秘的村落位于大山里，坐车只能到附近的鹤西古镇，然后翻越一座山才能到达，人丁不多，也就几百号人，之所以叫畲家寨是因为村里差不多的人口都是少数民族畲族，他们自称“千年山哈”，现在那里起码一半都是80岁以上的老人，如今年轻一辈差不多都外出工作生活了。全村处处透着古朴沧桑，仿佛是一个遗忘在时光之外的远古村落。去年一个癌症晚期病人本想在这安度余生，不想却慢慢好转直至痊愈了，新闻一经传出，畲家寨的民俗风情和畲医畲药也引起了社会关注和一些科学家的研究……
　　对了，采访结束时，那里一位百岁阿婆非得送给有缘人的我一颗所谓的“天凤珠”，还用一个精美的小袋装着，叮嘱我一定要带在身边放好，能保佑平安，执意不过只好收进了背包。不过我看着像是个透明的玻璃球，特别像小一号的西方占卜用的水晶球，只是握在手上有一些温热，心中升起一种莫名的熟悉感。我窝在第一排自己的座位上，想着想着迷迷糊糊进入梦境。
　　又是一个梦，最近总是做同样的梦：一片红色苍茫的原野、明晃晃的刀剑相错、女人如银铃般的笑声、一个不知面目的男人迎着凛冽的风站在山岗上，不知在说着什么……有些诡异，断断续续的景象，醒来总是记不起具体的，有些悲伤幸福交错、怅然若失的感觉。
　　我曾把它告诉印枫，他笑着说肯定是你小说看多了，雪儿你就是喜欢胡思乱想，文字工作者是不是都你这样啊？我就无语了，然后继续沉迷着同一个诡异得我自己都无法解释的梦境：一片红色苍茫的原野、明晃晃的刀剑相错、女人如银铃般的笑声、一个不知面目的男人迎着凛冽的风站在山岗上。只是这次我终于听清了他在讲什么，他的嘴角微微扬起：“终于找到你了。”
　　车子顿了一下，停了下来，怀里的包掉在了过道上，怀里一空，惊得突然从梦境中回神。我急忙弯腰去捡我的包，开玩笑，里面可是我吃饭的家伙，还有印枫的礼物，摔坏就惨了。一双皮鞋停在面前，我拿起包顺便抬起头，看进一双深邃沉静的眼睛，似曾相识。他没有说什么，一个漂亮的女子随他往后走去，我跟着往后看了下，他们在最后找了两个位子坐下，低声交谈着什么。
　　车子继续前进，路过一辆黑色小轿车，原来是汽车抛锚才半路上车的。那两位倒是郎才女貌，就是这两人怎么看着怎么眼熟，算了，我管他们干嘛。回头检查了下包里的东西，一切正常，想再眯会儿，离家还有一个小时吧。
　　“让青春吹动了你的长发，让它牵引你的梦，不知不觉这城市的历史已记取你的笑容，红红心中蓝蓝的天是个生命的开始……”这时裤兜里的手机响了起来，在这安静的空气中显得有些突兀，我赶紧掏出，一听就知道是印枫这家伙。这首《追梦人》是印枫给我选的，也是他的专属铃声，他说这歌适合你，你就尽自己努力前去追你的梦吧，我永远都支持你。我当时是有点小小的感动，嘴上却说还不如给我安一帘幽梦呢，我的梦多的都可以串成帘子了。
　　“喂，雪儿，”耳边传来温和好听的男中音，“你几点到家啊？”
　　“我还在车上呢，估计还要一个多小时，你们不要等我先吃饭吧。”我看了一下外面，有些昏暗的灯光，要进隧道了。
　　“哦，给我准备生日礼物没啊？”
　　“哎呀，我忘记了，就带了几袋土特产吃的。”
　　“带回家还不是你吃啊……不行……你记得……”声音断断续续，我用手晃几下，移动就是移动几下才有信号。
　　我刚把手机贴在耳边，“印枫，你记得等我回家……再切蛋糕……不然……”车子一阵剧烈的抖动，周边突然一片黑暗，只余手机一点荧光，我还没搞清楚怎么回事，就听见玻璃破碎的声音、有人尖叫声以及物体落地的嘈杂声音。完了完了，难道出车祸了还是遇上山体滑坡了，我还不想英年早逝啊。我左手抓手机和怀抱着我的包，右手护着头，蹲在座位前的空间里，怕自己被甩出去，右手抓着脑袋旁的钢管扶手（还好在司机座位后面，有个护栏）。
　　随之而来感觉一阵压力，脑袋特别是耳膜剧烈刺痛，感觉有一股湿热的液体从鼻腔流出来，腥腥的，晕厥之前，我百分之百确定那是我之前从未流过的鼻血。脑袋里还想着：印枫记得等我回家再切蛋糕，不然就不给生日礼物，一定要等我回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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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昨日下午，L市鹤西古镇畲家寨附近的通云隧道外发生山体滑坡，现场有2人轻伤，1人重伤昏迷。据了解，他们是乘一辆由鹤西古镇开往S市的客车，车上大概有17人，据了解，除了车痕、血迹和一些玻璃碎片，现场及方圆几里之内未发现其他乘客以及客车，事故详情正在进一步调查之中……
　　看到这则消息，夏印枫脑子轰的一片空白，昨天雪儿乘坐的就是那辆车。立即赶到伤者所在医院，一个伤者告诉他说并不知道当时发生什么事，原本他是跟教授、同学一起到畲家寨的最上山考察的，没想到现在只有他一个人回来了，教授和同学们都没了。记得自己被甩出窗外后，模糊看见其他人和车子一起瞬间就凭空消失了。
　　吴洲没有和记者说这些连他自己都不敢相信的话，现在终于可以和人说说心中的恐惧与悲伤。夏印枫拍了拍男孩有些颤抖的肩膀，告诉他好好养伤，失落而回。
　　夏印枫一个人默默地坐在沙发上，昨天是他25岁的生日，看着茶几上摆着的未拆开的巧克力蛋糕，这是雪儿最喜欢的口味。想起十几个小时前，电话中嘱咐他要等她回来一起吃蛋糕的声音，温和好听的男中音低低呢喃道：雪儿，你在哪儿？我在等你回家一起吃蛋糕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