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1、世外秘境（十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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妲索很快便启程离开了。
这让宁静的村寨流淌起了闲言碎语，妲索的安然无事意味着江芸放过了她，这不像是一向狠辣阴绝的江芸的作风。铁律开始瓦解，带来不安的同时，也同样注入了一丝生机。
只不过令人惊讶的是，被关押了几周的苦行僧在得到江芸的首肯而被释放后，却没有回到大灵隐寺去告江芸一状，而是听闻妲索的下一站行程是药仙会遗址之后，便决定与妲索同行。
这二人的离去，对村寨说不上损失，更应该说是卸下了沉重的负担——因为无论是妲索还是苦行僧，要么是吃得多，顿顿肉包，要么是吃得挑，只吃蔬菜。
“你说，他们之后会怎么样？”
王也一同去送别这二人，面对他们的背影，他不由得向江芸搭话。
这些日子他总是主动找话题与江芸攀谈。
与初见不同，彼时江芸油嘴滑舌，骗得他团团转，可是近些日子瞧见她越来越冷漠寡言，反倒是王也极为不适应了。
“我还是保持我原本的看法，”江芸终于开口了，“修行之人，冷清冷义，总有一天为了自己的道义，弃绝人伦也说不定。”
通俗点说，就是负心汉王八蛋。
王也问，“看样子也包括我啊？”
江芸扯了下嘴角，尽显嘲讽意味。这些日子她着实是再也不装了，也没有力气去装个“正常人”，除了在下属面前保持自己的威严、以及在村寨游客面前故作亲切大方之外，什么烂脾气坏嘴巴冷暴力的毛病都冲着王也泄火。
可王也并不生气，反而道，“我离开武当山了，这是其一。”
江芸难得搭他茬，“哦，那其二呢。”
“我在乎你，这是真话，没得说。 ——呔，你抬板凳嘛意思？你又来这套，动不动就暴力！”
江芸离开的背影有些仓促，这样与她擦肩而过的阿兰误以为又什么要事，正要询问，但是江芸早就像风一般溜的无影无踪。
——就像是在逃跑。
阿兰百思不得其解，“台首这是……”
王也道，“尿急吧。”
他糊弄阿兰。但他心里清楚，他一定是戳到了江芸的弱点。
晚上，江芸又神色平缓的出现了。她冷不丁的夜袭了王道长下榻的民宿，王道长原本刚准备洗澡，整个胸膛脱个精光，就这样与她打了个照面。 ……但是怎么说呢，江芸的心情没有任何起伏，因为实在是、看了太多次了。
而王也也被她看过太多次了，所以情绪稳定得出奇。
“大晚上什么事？”他问，
江芸心情不错，有闲情雅致调戏他，“你这里的风景好看，我来赏赏……我是说，从这里看到的山色，最广阔。”
王也笑道，“整个寨子里，没有比你的房间风景更好的地方了。我才和你一起看过不是？”
她的房间露台，能够将整个寨子尽收眼底，就像是她的领地。
王也并没有察觉出她往常惯用的戏谑笑容有些僵硬得不自然，只觉得用不着避讳她的出现，照样去洗漱了。当冲澡完，窗台空荡，帘子翻飞，今日风大，吹走她的身影在夜色中消失不见。
江芸不允许自己成为弱者，而拥有弱点，非她所愿。
这些日子，曾经在洞景里的故事，都化作梦境在她的脑海中悄然复苏。她明晰了被困在药仙会的那些日子，那些困于闭塞天地中的空洞，那些不甘为他人薪柴的挣扎，那些在心间划过留下血滴的对洞女们的悲悯，以及切切实实存在过的记忆——她抹了三次王也的脖子，让他死透了三次。
回想起来，心间隐隐有些不太舒服。但是更不舒服的感觉接踵而至，王也这个总爱出手管闲事的家伙，无疑对她来说是个祸端。当初他中蛊毒死在后山山林是最好的解决方式，可是她却忍不住为他解毒。
她意识到一个可怕的事实。自己对这个臭道士的感情，早已不是初遇之际的好奇与玩弄，乃至令自己无法对他痛下杀手。
她拥有了仁慈，这违背了她生存于世的本能。
所以当这个无精打采的男人冷不丁的、漫不经心的、甚至理所当然的对她笑时，她陡然觉得，面前的男人，是一把利刃。
……刀尖正冲着自己的利刃。
江芸固然可以毁了他，就像她曾经所言，如果她死了，她也不会让他好过。但是若折断这把刀，自己又怎能不会被划伤，痛上一痛？
江芸又消失了两天。
后来发现是江芸狂发朋友圈但是唯独屏蔽了王也。
“……这丫的！”
王也倒生不出一点儿怒火，他只是有气无力地开了奇门法阵为自己吹风——心静不下来，起码身体要凉爽点。
又消磨一天之后，王也心中陡然升起警铃，倒不是因为江芸，而是当他回过神来回忆从下山以来的旅途，察觉出一切麻烦的参与者，都少不了一个命格难测之人——张楚岚。
“唉……是是非非，我离远点儿吧！”王也心里这么想着，拉黑了张楚岚的号码。然而刚要一不做二不休般的连微信都拉黑时，张楚岚的消息竟然率先一步窜了进来。
“道爷，最近是有什么心事啊？”
隔着屏幕王也都能想象得到张楚岚的嘴脸……这人聪明，也不掩油嘴滑舌，明知道他心里有小九九，但是给人的态度又很诚恳，实在让人讨厌不起来。
王也不打算回，但是张楚岚又十分迅速弹来一条消息。
“道爷，我马上就要出发办事了，没什么时间跟王道长你兜圈子啦。我就问你一句话，您跟江大师之间的关系，不太正经吧？”
王也在屏幕那边喷出了水，呛得满嗓子火辣辣的。
跟张楚岚也就打过几次照面，他也能察觉？有这么明显么？？？？？
“这些日子我看江大师的朋友圈动态真是醉生梦死夜夜笙歌，但我也知道您的为人，您答应了公司要看管着江芸就一定不会中途毁约，所以我想大抵就是您实在没能看住江大师，又让她给跑了是吧。”
是、也不是……
王也叹气，终究还是回复道：跑了倒是算不上，但是再这么下去，她确实离道德比较远了。
王也没打算把二人之间的事同外人言说，只对张楚岚道， “不对劲啊碧莲，虽说你是给我发消息，但是处处都在谈江芸，你其实要找的人是她对吧？”
王也内心暗叹张楚岚太过油滑，明明方才说什么“不兜圈子”，实际上分明是绕了个大圈子。而张楚岚也拿王也没辙，这王道长机敏的紧，一下子道破，这还怎么继续套路？
“在碧游村时，我从江大师那得了个恩惠……一个小玩意儿，一条蛇。”张楚岚道，“但是自从跟我回公司之后，这小白蛇就没精打采，看起来都快饿死了！我是每天都用炁来喂养，但没什么效果！唉，这好歹也是别人赠予的，我要是给养死了，事后还真不好交代……”
王也回，“成，回头我跟她说一声，让她回个电话给你。”
“得了，私事说完，我也该说正事了……”这次张楚岚直接换了语音发来，“王道长，你本不必为闲事缠身，这本就不是你的职责。如果江芸不可控，会对整个异人圈产生威胁，乃至你仍觉得棘手，你完全可以要求公司介入。”
“碧莲。”
“听着呢。”
“行啊你，跟我摆起谱了。这是嫌收我那两千万不够，想再接点活？”
“嘿嘿，我这也是想为王道长您分忧啊……”
张楚岚总做出一副诚恳的模样来拉近距离，事实上也很难有人拒绝，他以彼此的利益诱惑，偶尔贪图人情，这样的往来无遗是牢固的。王也心想，或许这正是他需要从张楚岚身上学习的地方——窥视人心的谈判技巧。
当然对于张楚岚的提议，他置若罔闻。
他从没想过让公司介入，但是同时也由张楚岚的提示下认清了自己如今的行为——他对江芸，近乎是在包庇她。
明知她野心勃勃，明知她不怀好意，明知她怀揣了个“大炸弹”等着哪天同归于尽。
甚至前几日，江芸向他坦白自己对公司的不臣之心，决意不想屈居这份正道反派的规则之下。
但他仍旧觉得，包庇她是那么一件理所应当的事。
不知不觉，他已经偏离了自己的原则，也被她打断了想要及时纠正的步伐。王也一屁股栽在了绵软的床铺上，他后知后觉，如今才发现事态严重。
他有些明白了，她为何轻易地放过妲索。
因为妲索做对了选择题！她打算去药仙会的遗址！无论她有什么收获，都是在为江芸能够脱离公司的监视、亦或者在与公司的交涉中拿到话语权而打下基础。
混杂的思绪难以通顺，他甚至都没注意到江芸不请自来，踏过窗沿溜进了他的房间。
吐气如兰的女人如魅影一般俯在他的背后，视线越过他的肩膀，随手在他的手机屏幕滑了几下，“啧，跟张楚岚聊了这么多页，想干嘛啊？”
王也对她的行踪不定已经十分习惯。
“要告发你。”王也假装严肃地吓唬她。
“那你就去死吧。”她也笑眯眯地回。
他在开玩笑，可他也知道，江芸不是在开玩笑。
“你就当作我什么都不知道，成吗？”王也道，“你就把我当个屁放了吧。”
“阿青也什么都不知道。”
她突然这么说，突然转换的话题，陡然被提及的旧人，有些不合时宜。但她既提及，那必定有什么话使她共鸣。如果不是错觉的话，王也甚至在她的的语气中感受到一丝淡淡的遗憾。
“正因他什么都不知道，所以他很安全。”王也道，“可他机灵，又很好奇，你们相处得时间要更久，即便你什么都不说，他或许也能猜到一些。只不过……江芸，我想问你，你不肯拉他下水，是不是……”
王也斟酌了下用词。
“舍不得？”江芸替他猜了句形容，“哇哦，仔细想想说不定就是这样呢，他自己麻烦缠身，迷迷茫茫，我怎么舍得让他在我这里受到一丝威胁呢？”
……令人火大的阴阳怪气。
王也没有被她制约情绪，反而异常冷静，他试着运用起一些谈判技巧，“为什么要告诉我？你明知你暗中的谋算一旦透露出去会于你不利，而我最不可能与你站在同一方。”
“你从来不信任何人，时至今日，其实你也不曾信任过我，你分明方才也做好了我会和张楚岚要求公司介入的准备。那你到底为什么会向我坦白？”
“因为不想把你当个屁随随便便放了。”江芸面无表情。
“你大爷的江芸！” 这时候还油嘴滑舌！那张嘴不插科打诨会憋死吗？？？
从她身上得不到答案。
她的插科打诨，虚虚实实，让人永远无法窥得她的真心。
换言之，那王也就只好自己摸索着去深入她，同时在心中为诸葛青生出一丝感叹，“老青……你也是败在这一点上的吧。”
在看清她本性凉薄、无法得到她的信任之后，诸葛青的自尊令他不堪忍受，在失败之际，他选择了逆反。于是二人就这么对抗上了，彼此警惕，生怕落于下风，最后再也无法沟通，也没能说出心底潜藏的、借由时间而逐渐孕育出的浪子真情。
或许诸葛青了解她要远胜他许多，起码，诸葛青抓住了关键之处。
她谁都不相信。
且永远闭塞、狠心。
顷刻之间，他得出了一个最接近真相的答案。
“我既然成为了能够威胁你的巨大危险……你就舍得干掉我了，是不是？”
毕竟什么都不比不过她自己的生命。
合着原来这些日子江芸不再对他隐瞒，甚至将自己的野心和盘托出，是在为舍得杀他加砝码！
毕竟再深刻的感情，比起自身的安危，都显得那么不值一提。
江芸看着他铅灰色的眼眸，想从中窥探他的情绪。她看出其中夹杂着一丝丝的、恼火和委屈，这一刻，王也在她心里却不再是利刃，她竟然觉得这一刻，甚是可爱。
你这到处悲天悯人的性子，原来也会有这么像人的时候啊。
这种时候的男人，也实在太好拿捏了，更何况这是王也，从前埋头学习考清华，而后上山清修不通男女，简直要更好玩弄。
于是江芸轻轻松松安抚住了他，“可这一切的前提是，王也，我舍不得杀你。”
“我不想你死在我手上，所以你我之间，除非当真势不两立……在此之前……我们……”
何不和平共处？
保留我的秘密，你便安然无恙，我亦舍不得对你下手。但你的存如今已经彻底威胁到我的安危，那除掉你也不会有任何犹豫。
她总用轻浮的语气。
但轻浮不代表不曾认真。
本就是夜晚，房间又没开灯，省去了不少麻烦
江芸这时候不合时宜地想起了夏禾，其实在她心里，她一直鄙视夏禾是个异食癖，跟一个道士发展关系能够满足什么？？如果对方一定是个清心寡欲之人，那只能先把他拽下来，断了他重回避世的道路。
她又用着蛊惑人心的语气。她其实从始至终什么都没变，一开始她便总是这样对待王也，如今也是一样。她喜欢掐弄王也的脖颈，那是人最脆弱的地方。他的脖子在碧游村时就受了伤，又包扎潦草，渗出了血。王也痛的倒吸一口凉气，同时也是自然反应——在洞景中他被江芸抹了三次脖子，他条件反射般地警惕江芸接触自己的脖颈。
“你还记得，”江芸看出他的闪躲，“那一定很痛。”
王也不语，不过他默许了她的再次触碰。他的顺从，让江芸也不由得提起唇角。
王也看出她美艳的笑容不怀好意，他从牙缝中挤出一丝无用的抵抗，“江芸，你真的烂透了，不是指作为人，也不是指作为朋友，我是指作为感情对象——”
“你作为感情对象也烂透了，”江芸反唇相讥，“起码我没见过到现在还能有男人没感觉的，你甚至连下面都没感觉——”
这一刻，纠结二十余年都没能搞懂自己是个什么东西的王也，终于有一刻搞懂了自己存在某种负面情绪——他明白江芸什么都好，但是烂就烂在她那张嘴！
但这一瞬间的气恼也随之烟消云散，因为他还沉浸在江芸倾吐的衷心之言，坏女人的真心，谁能不为之撼动？
江芸注意到他有些不沉稳的胸腔起伏，紧接着又被他轻轻抚弄着脸，闭上了眼睛。
闭上眼的那一刻，漆黑中闪现溪水叮咚的武当后山。郁郁葱葱，蝉鸣四起。空谷在夜色中有些恐怖，月光倾泻而下，让这里美丽得可怕。
那一个夜晚……他们素不相识。
江芸单方面心怀鬼胎，一心只想成大事。
而王也本人无知无觉，一心只想睡大觉。
在夏夜中纳凉的方式并不多，她在溪水中泡澡，王也在树下浅寐。
那时他们都不知道未来。
相逢一瞬的过路人，其实连彼此的长相都没有刻意打量过。
直至溪水滚烫，酥痒的风裹住了全身。
这才打碎了回忆的幻境，而再睁开眼，也仍旧是黑夜。
……甜腻的、忙碌的、也不再如夏夜般凉爽的黑夜。
有什么东西撑开了，一点点儿地将她一直以来的意志撼动。有什么东西也彻底进入了她的命运，死死焊在这一夜。
每一次的相抵，都差点令她的意志溃散。她不得不在生理和心理带来的双重满足下，拼命地挣扎、抵抗，压抑，守住那道彻底癫狂的防线。
这让她的每一次闷哼都带着不同的含义。有时纯粹是因为身体的享受，有时是极致压抑下不得不需要的发泄，有时是在边缘徘徊时刻情不自禁溢出的慌张，有时却是发自内心的挽留和引诱……
倒是王也的喘息十分克制隐忍，身体本能的享受但意志却约束着自己不能尽兴，就像是一种自戗，爽也爽不痛快，其实是对自己选择放纵的惩罚。江芸不懂他的心理，但从江芸抱着自己不好过也不让他好过的心态而一下子咬上他的肩膀时，他隐隐约约溢出的喟叹就变成了惨叫。
鸡飞狗跳，一片狼藉。
互相伤害，互相取悦。
在只能看清彼此轮廓的黑暗中，江芸挣扎着拿回一丝理智，只为揶揄这个她从来就看不爽的青年，“唉，真希望……你没有……什么要练阳五雷的计划……” 她不得不言语破碎，却停顿地极有节奏。话音刚落，她整个人的意识松散了一瞬，全身的力道舒张而倾泻，过了好久，她才颤颤地笑道，“这下好了，你彻底练不了什么阳五雷了……”
彼此的体力消磨让两人都安静了好一会儿。
王也很想第一时间吐槽她，武当山可不包括这门功夫。但立马意识到江芸要死要活都要把这话拿出来说，无非就是在阴阳怪气他定力不稳。
关键她说得还没错！
最极致的亲密之后，男人的贤者时间如约而至，“哎……我糊涂了！你你你……没伤着你吧？！”
女人的贤者时间也不遑多让，“你能不能离我远点？这张床我征用了，再睡一个人太挤了。你要么睡地上，要么再去开一间房。”
作者有话说
第61章 世外秘境（十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