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寻找丢失的记忆》丁赫文

2、老公

　　没几天，之前那个又掐我又骂、差点把我弄回昏迷状态的主儿，嘿，他又现身了。这回，还带了个女的。

　　这女的，好家伙！那妆化得，跟调色盘似的，浓得都快能刮下二斤粉来。穿着件老贵的貂皮大衣，那嘴唇红得跟刚喝完血似的，头发烫得卷卷的，跟方便面似的。瞧着也就四十来岁，保养得倒还真不错。要不是打扮得这么招摇，我都得寻思她是不是我大老婆呢。

　　这女的走路那姿势，一扭一扭的，跟条蛇似的就进了我病房，也不等招呼，“哐”地一屁股就坐在了床边，张嘴就来：“小云啊，今儿感觉咋样啊？”

　　我当时就愣住了，直勾勾地瞪着她，我这脑袋，就跟被人拿勺子挖空了似的，一片空白。我压根儿不知道她跟我啥关系，完全不知道咋反应。

　　她倒也不恼我这呆傻样儿，伸手就拍我脸，还挺亲热：“小云啊，连妈妈都不记得啦？”

　　啥？！这女的是我娘？！这可太扯了！我虽说不记得自己生日，但就我自己估摸，加上医院病号登记来看，我也就二十二到二十五岁之间。再看眼前这女的，撑死三十七、八岁。要是她真是我妈，那不成了她十四岁前就生了我？我吓得汗毛都竖起来了，话都说不利索：“……你……你……你是我妈？”

　　“啊！呜～”她突然就跟唱戏似的，扯着嗓子嚎上了，一把就把我搂进怀里。好家伙，她身上那香水味和皮草的膻腥味，一股脑全钻进我鼻子里了，熏得我连着打了四五个喷嚏。

　　“啊！”估计是怕我把鼻涕蹭她那名贵衣服上，她麻溜地松开我，注意力立马就转到她那皮包和大衣上了，嘴里还应付着我：“小云啊！你可太可怜啦！引峰说你撞了头，啥都不记得了！连我这个妈都忘啦！话都说不利索了……哎，这可咋整！你爸老年得子，就留了你这么一根独苗啊！”

　　我被她这跟哭丧似的嚎叫声弄得脑袋嗡嗡响，忍不住瞅了一眼站在她身后的年轻男人。这家伙，就是她说的引峰吧？

　　虽说那天没瞧真切，但我敢拿脑袋担保，他就是我醒来那天掐我、还骂我混蛋的主儿！哼，此仇不报非君子！

　　不过话说回来，这小子长得还真帅！那大高个儿，上次见着就吃了一惊，今儿再看，还是让人忍不住多看两眼。就是那张脸，冷得跟扑克牌似的，这女人在这儿又哭又闹，跟唱大戏似的，他愣是一点表情都没有。我心里直犯嘀咕：他就不觉得这阿姨这夸张样儿特逗吗？好大本事，居然能绷住不笑？

　　“小云啊！你可千万不能死啊！你要是死了，你爹可咋办啊！”我还没回过神来呢，这女人又朝我扑过来了。我这会儿身体虚得很，根本躲不开，被她一下扑个正着，只能任由她在我身上揉搓。

　　这女人嘴里不停地说着，好像我马上就要不行了似的，哭得那叫一个大声，可仔细一听，那哭声里半分悲伤都没有。

　　“何总，凌云的伤还没好呢！你别摇他了！”

　　嘿，谢天谢地！这扑克脸总算还有点人性，关键时候还知道出声救我。

　　我不耐烦地把这吵闹的女人扒拉到一边，好不容易喘匀了气，才开口说道：“那个……这位阿姨……哦，不！”我一看她又要嚎，赶紧改口，“呃～这位妈！您……真的是我妈？”

　　“这有啥好怀疑的！”她脸一板，看起来挺不高兴。

　　“哦……我是说，您这么年轻，咋看都不像是我妈呀！”

　　听我这么一说，这女人立马就笑开了花：“哎呀！哪还年轻啦！你这孩子，嘴还挺甜！哈！不过你这么说也对，凌云啊，你啥都忘了，所以不知道！你妈在你小时候就跟你爸离婚了。我可是一把屎一把尿把你拉扯大的……”

　　哦，原来是这么回事儿，这下我心里踏实点了。

　　“那……他是谁啊？”我心里有点发虚，用手指了指边上的男人。这小子看着也不大，您可千万别告诉我这是我爹，我这小心脏现在脆弱得很，可再经不起吓了。

　　“哈！”这女人一拍巴掌，忽然夸张地嘎了一声，大概是在笑，“你连他都忘了？他是你老公啊！”

　　啥？我老公？！

　　大婶，你是不是找错地儿了？这儿是加护病房，精神科门诊在对面那楼呢！

　　我一纯爷们，咋就有老公了？开什么国际玩笑！别以为我撞了头就真成二百五了，能由着你们瞎忽悠。

　　“你不信？”女人撇撇嘴，一脸不屑，“当年要不是你要死要活非得跟个男人结婚，能闹到和老头子断绝父子关系？我还以为你谁都能忘，就忘不了他呢！结果还不是一样！”

　　说着，她丢过来一叠纸：“喏，为了给你办出院手续，把身份证明都带来了！这是你们自己跑去阿姆斯特丹办的结婚登记，正经八百走的法律程序！我可没瞎编。”

　　我这好奇心一下子就被勾起来了，探身看了一眼：哎哟喂，这都是些啥呀！歪歪扭扭的都是洋文，上面还贴着我和这男人的合影呢！照片里的我，笑得还挺开心，看着也不像是被强迫的！可这……

　　“等会儿！”我突然反应过来，“这上面也没说谁是老公谁是老婆啊！你凭啥说……说我……”我虽说现在手脚动不了，脑袋也有点糊涂，但好歹也是个大男人！凭啥就说那家伙是我老公！

　　“哦，这个嘛！”这老女人眨眨眼睛，一脸暧昧，“我和你爸可都是亲眼见证过的哟！凌云啊，你以前可没少干让老头子生气的事儿！他说他不信引峰这样的孩子会跟你搞一块儿，你就特意寄了盘录影带给他。啧啧！那场面，可太劲爆了！你爹看了那带子，差点没被你们气得心脏病发作！不过他也因此发誓再也不管你们了！所以你别怀疑，我清楚得很你们谁是老公谁是老婆！说起来，你家男人不穿衣服的时候，身材可比现在还好呢！”

　　这女人说着又嘎嘎地大声笑起来，笑得引峰脸上一阵红一阵白的。

　　完了她还伸出那染着血红指甲的手，在我脸上捏了一把，“不过你也不错！这么白白嫩嫩的，也就引峰能降得住你！”

　　我气得眼睛都快瞪出来了，可手脚动不了，没法把她的手从脸上扒拉开。再看那个号称是……呃……我老公的家伙，就那么板着脸，任由这后妈在我脸上乱摸，一点救我的意思都没有。

　　我心里那个气啊！

　　“可惜啊！老头子好不容易把你们俩拉扯大，虽说你从小就调皮捣蛋，让人不省心，但好歹还有引峰这个干儿子能帮衬他。结果你倒好，把引峰也给拐走了！”

　　也不知道为啥，这女人说起我的那些“光荣事迹”，还挺高兴，跟中了彩票似的。

　　“好了！”她拍拍衣服，“我也代表家里来看过你了，该回去了！老头子要是知道我来见你，保不准还得生气呢！你们小两口好久没见了，抓紧时间好好亲热吧！”说完，她站起身，拖着一串让人起鸡皮疙瘩的笑声，一扭一扭地走了。

　　这老巫婆还没走远呢，一股“杀气”就朝我逼过来了。

　　“听说，你和这儿的护士关系不错？又勾搭上哪个了？长得好看不？”

　　哈？这么多天把我一个人扔医院里，也不来个人照顾我！我当然只能跟护士小姐们搞好关系！呃，等等，他确实有义务照顾我的吧？

　　救命啊！这里面指定有阴谋！从我的脑袋被撞，突然冒出来的后妈，再到这个对我又凶又坏的男人！不是掐我就是骂我，这会儿又凶巴巴地瞪着我！哪有点老公的样子啊！

　　不对！等一下！我是男人！我不可能有老公！

　　他转过身，只留给我一个背影，跟个一堵大黑墙似的，“你不准在医院呆了！”

　　啊？啥！难不成要把我从医院扔出去？我可是个伤患啊！我这手脚都还没好利索呢，脑袋也破了，每天还得让护士小姐打针！只能吃流食！我连自己是谁都还没想起来呢！

　　这世界还有没有人道主义？谁来救我啊！

　　“今天开始，回家住！”他倒好，说得那叫一个干脆，“反正你也只是躺着养伤，我请了最好的医生和护士在家，你回去躺着就行！”

　　呼～～还好不是把我扔出去，不过回家是啥意思？

　　“难不成……”我小心翼翼地问，“……回我俩的家？”

　　“你还有别的家？”他没好气地回我，“你爹那儿还能收留你？”

　　哦，行吧！

　　反正我现在啥都不知道！咋出的车祸，医药费谁付的，家在哪儿，这些事儿我也弄不明白。

　　一个念头还没在脑子里转弯，病房门开了，进来四个戴黑墨镜的大汉。

　　乍一看，这架势还以为□□绑架了。

　　不过接下来这事儿，跟绑架也没啥两样。四个大个抬过一张床，跟揪小鸡仔儿似的把我弄到上头，一个人推，一个人拉，两个人开道，就把我往病房外头送。

　　我都来不及喊救命，一扭头，正好对上那男人面无表情的一张脸。

　　不用想，这四个粗鲁的家伙肯定是他找来的！他还是拿着法律文件来的，我的家人！

　　现在整个医院都知道我是个连自己是谁不知道的白痴，就算我大声求救，估计也没人会来帮我。

　　不过可真疼啊！我这腿、我这胳膊、我这脑袋啊……你们就不能轻点吗？我可是重伤员啊！

　　“笨蛋！”

　　身后那家伙突然吼了一嗓子，把我吓得一哆嗦，赶紧闭上嘴，连疼都不敢装了！哎，真丢脸！这个叫引峰的家伙，不是号称我法律上的……呃……伴侣？我咋这么怕他！

　　可他凶起来的样子，是真吓人啊！>.<

　　“走开，你们几个！连张床都推不好！”他突然把那几个又黑又壮的家伙拨开，一把就把我从床上撑了起来，又小心翼翼地，极温柔地把我放正。

　　啊？原来不是骂我！我吃了一惊，他还挺会抱，抬手绕过了我所有伤口，轻轻托起我的腰和肩。唔唔～这可比刚才舒服多了。

　　我忍不住感激地冲他笑了笑，他那张冷冰冰的脸忽然一怔，然后果然没好气地白了我一眼。

　　哎，你这啥态度啊！这家伙明明还是挺在意我的嘛，干嘛还装得这么冷淡！

　　引峰扶着我的床往外走，我整个人软软地靠在被子里，闻见他身上传来一股挺好闻的味儿。具体是啥味儿，我也说不上来，就感觉好像是以前哪里闻见过的，让我特别安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