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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2、狂乱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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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个晚上,常继年喝了很多酒,梦里恍惚,又回到了上中学的时候。后母走了,只剩他们兄妹俩相依为命。
那时的周末,鼻端嗅着清晨凛冽的空气,他坐在床沿上穿着昨晚临睡前叠好的衣服,准备上学校去上奥数课。
到隔壁房间去看看熟睡的继妍,她的脸蛋润红,手臂总是不老实地伸出被外,所以冬天她总是感冒。为她掖好被子,做好早点,就出发去上课。
第一次她穿了很短很紧身的连衣裙出门去,他非常生气:“你干嘛穿得像个站街的?”
“突出优点嘛~~~嘻嘻~~”
“你的优点有点太让人担忧了一点……34Dcup,还嫌不够惹事?”
“哥哥你好坏!你一定偷看过别人洗澡!”
常继年黑线,拜托!装个P清纯啊,你洗澡的时候露的点现在哪一点没露:“我……我只是隔着衣服……目测。”
“我知道你是gay,你该不会是嫉妒老娘身材好吧?”
“我警告你,别拿gay不当爷们儿。”
她第一次失恋,回到家不吃不喝好几天。于是他决定表演“盲炒”,蒙着眼睛炒菜。她检查过他的眼罩说不及格,又让他带上她洗澡时戴的小熊浴帽,还把浴帽拉下来蒙住他的脸。
对面楼顶楼的一个邻居看到了,一直站在窗口大笑着看,他于是拉下浴帽,对他招手:“山顶的朋友好~~”和妹妹两个人笑得抱在了一起。
可是,事到如今,只剩下他自己,在一片望不到头的冰天雪地里,冷暖自知。越是回忆起过去的欢乐,自己内心却越痛苦。
常继年颤抖着手,拨打了那个电话:“父亲,爸爸死了这么多年,你也没有管过我们,现在,继妍的病,你可不可以带她到国外去治?你放心,我会定期汇钱给你,决不花你一分钱。”
那把声音总是阴沉沉,像从棺材里发出来的:“她人现在已经成了废物了,我还不如直接给你寄去一把枪。至于魏银水,他的女婿在当地华人里相当有地位,我也拿他没有办法。”
“如果连这点忙也不肯帮的话,那我也无话可说。至于报仇的事,不劳你费心,我会亲手解决一切。爸爸的死,连累到继妍现在会出事,魏金水也有责任,我会叫他们一起下地狱。”一直在高高在上的地方,像壁虎一样悄无声息地贴着你的生活爬行,窃听你的一切微小动静,躲在你身后的暗处,却不显出真身,像个阴暗猥琐的小矮人,一边破坏别人的命运,一边嘲笑别人愚蠢,不可原谅,他们不可原谅。
“很好。我早就看出来你这孩子很有骨气。不如你到我身边来帮我吧?”
“到了逼上梁山的时候,我也别无选择了。只是,现在还没到那时候。”爸爸死了这么多年,那口气一直梗在常继年心里,有重量,有形状,像个边沿模糊的恶性肿瘤,随着时光的逝去,不但没有自愈,却加重了,像恶性肿瘤崩解成碎块,镊夹不起,全都嵌进心里,每每回想起来,就带来一阵令人癫狂的剧痛。
“我等你。”他的鹰枭一般的冷笑有一种渗入听者骨缝的阴寒之气。
常继年冷笑,是自己太天真了,幻想着与人为善就会有好结果。以前总是以为,可以伪装成绵羊,躲在羊群里,一辈子平安和顺。现在才看清,真正的绵羊,其实早已只剩下枯骨,在羊栏里披着人皮的,是口蜜腹剑的族类。终究有一天,自己要被吞噬净尽,或是,不想被吃掉,就只能踏着尸体闯出去。自从亚当夏娃被驱逐,这世间,再无伊甸园。而自己,有一个杀人狂的生身父亲,应该算得上是该隐的子孙吧。所以为顺从善良,恒久忍耐所无法驯化,因为他发现,他忍,恶人只会更嚣张,他等,善恶终究没有报,只剩下,唯一一个办法——以牙还牙。
那个毒贩的儿子,被钢丝勒死在监狱里,没有人知道是谁干的,都以为他畏罪自杀。
常继年冷笑,父亲与其现在多此一举,不如当初就斩草除根的好。父亲得了绝症,活不长了,而自己要活下去,而且,要比所有害过爸爸和妹妹的人都要长寿。自己要借魏金水的爱子之手,手刃仇人,而且,事后不用负任何责任。
这绝对是本市最上档次的一家gay bar。
猩红的地毯松软厚密。墙壁上贴的每一块深蓝色马赛克瓷砖都是从意大利空运过来的。大厅左侧占了四分之三位置的空间摆放着茶几和沙发,茶几上摆放着颜色清新雅致的英国手工绢制假花和骨瓷茶具。客人们愉快地陷在红色意大利手工皮沙发上谈笑风生。侍应在旁边殷勤地端茶续水。
调酒师的金属吧台和酒柜在尽头幽幽放光,吧台上方嵌入了一溜金边磨砂玻璃的百合花型壁灯。右侧的红木咨询台后站着大堂经理和他的跟班。
常继年坐在吧台前的凳子上,在喝一杯马丁尼。不断有人上前来,跟他搭讪。苍白的脸,精巧灵秀的五官,眉眼间借来一点点山川水泽的飘逸清润,落寞里却赫然带着一丝阴霾,他看起来有点像失落在哪个秘密森林里的嗜血精灵。
少年和别人坐在一起,乍一看见喜欢的人,天真的脸上显现出一种近乎忧心的端凝。金棕的皮肤,鼻梁挺直,眉眼紧俏,魏炜一从那个寻欢作乐睡眼惺忪的躯壳中完全苏醒过来,眼低一点希冀,燃亮,如火钻。
“老师,您要去哪个地方读博士?”魏炜一心里一阵狂喜,看来是他妻子有外遇的事情终于败露了,他觉得没有必要再伪装下去了。
“S大。”
“你等我,我一定考那里!”
“好,一言为定,我等着你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