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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1、银瓶乍破(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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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不容易等到她考上了一所不错的大学,她又和一个家里家世算显赫、家底也丰厚,本人外貌、能力都很不错的男人进入了稳定的恋爱,常继年才觉得,这个爱闯祸的妹妹的幸福终于指日可待,自己很快能够松一口气。自己一个本该雄赳赳气昂昂的男人,再也不必像个老妈子一样跟在她屁股后面担心这担心那,还要一路跟着她擦屁股收拾烂摊子了。
可是,命运真是一种太过玄妙的东西,有时候,它会布下乌云下的一道金边;有时候,又会在一切即将变得晴空万里的时候,让人多年的努力,变得功亏一篑。
警察通知常继年去公安局一趟,肇事的团伙一共20多人,已经全部抓获,情节严重的人会被判刑。可是,常继年觉得妹妹的下半生现在差不多全被这伙人毁了,怎么惩罚他们也于事无补。
在审讯室里,常继年见到了那个流氓团伙的首领,是个油头粉面的小青年,戴着手铐,丝绸衬衣胸脯敞开着,歪着头流里流气地斜瞟着常继年:“你爸爸害死了我爸爸,我现在上了你妹妹,这叫一报还一报!我们本来想对你老婆下手的,可惜她太丑了,哥们儿没兴趣。”
常继年的父亲生前是个刑警,常继年认出了眼前这个人,是父亲当年破获的一宗贩毒大案的主谋的儿子,那个毒贩子后来被枪毙了。当年常继年的父亲在世的时候,他们不敢对他采取什么报复措施。这个毒贩的儿子之前躲到了别的城市,现在这个案子的相关人员差不多都退休了,他才又回到了这个城市,并对当年的那些警察展开报复。
“顶多判个五年七年就出来了,我从来没上过那么漂亮的女的,还算值!”那青年得意洋洋的叫嚣着,警察让他安静。
常继年冷冷地瞪着他,目光完全是洞悉而抽离的,就像一个昆虫学家盯着一只丑陋的蠕虫一样。那青年完全让他的目光给镇住了,一瞬间身上全软了,钉在那儿动弹不得,冷汗直冒。常继年突然冲了上去,扬手就给他一巴掌,这巴掌下去,打得那个青年话都说不出,脑子嗡嗡作响,半边脸全青紫了。警察都体谅常继年情绪激动,劝阻了几句就没出声了。
常继年回到学校上完了课,一时间感到心里源源不断涌上来一阵阵灭顶的绝望,心灰意冷的,也不想回到那个所谓的家。只是有一种彻底厌倦了想要逃离的感觉。
他还一如既往地教课。只是,同学们都发现,常老师上课时,突然没有了以往那种挥洒自如的诙谐风趣。他现在甚至变得有些讨人厌,总是用按部就班的密集严苛训练折磨完他们之后,就行色匆匆地离去。常继年为妹妹请了护工,可是发现那个人好吃懒做,常常一个星期也不为妹妹擦一次身。他只能自己每天抽空去照顾妹妹。
魏炜一也收回了心,一心一意准备起考专八、考研和BEC中级来。
“乖,以后哥哥每天都做饭给你吃。别人不敢包,哥哥总是不会离开你,不会放弃你的。”常继年一口一口地给妹妹喂着饭,她麻木地吞咽着。
注射镇静剂后,常继妍每天都呆呆的,任人摆布。每天注射大量激素治病,令她原本极其清秀的脸和纤细的身体都极速地开始发胖。高美鸾来看过她一次,心里暗暗高兴:昔日追求者众的校花,如今却膨胀成了一袋土豆。
常继年去洗了碗,回来发现妹妹坐在床上,在抠着自己身下一团红色的东西。人有时会被现实的冰锥一次又一次地捅死——常继年明白过来一个极其尴尬的事实。以前那么爱美、自尊心无比强的妹妹,现在却甚至连每个月的生理期,也无法自觉和自理了……
门口巡查的实习护士,听到里面发出一阵压抑到极限才爆发出的嚎叫,痛心到极点、愤怒到极点也狂野到极点,就像是受了重伤的野狼发出的悲鸣一样。小护士连忙推门进去,见一个清俊极了的年轻男子,抱着一个女孩子,脸上是无声的眼泪,和受了致命重创一样憔悴而苦痛的表情。小护士悚然动容,头皮一紧,凉意沿着整条脊椎贯穿下来,红着眼圈带上了门。
常继年有生以来第一次嚎啕大哭了一会儿,才勉强可以控制得住自己冷静下来,当年他保送名校的研究生名额中途被一个“关系户”占了去的时候,也没有这样哭过呢。他用带来的烧热水的壶烧了些热水,仔仔细细地把妹妹的身子擦了几遍,又到商店里给她买了成人纸尿裤穿上,又帮她把过长的头发剪了,再留长发她迟早会生虱子的。
看着妹妹的齐耳短发学生头,他的眼泪又来了。还是当年那个清纯的学生头,可是妹妹却再也回不去了。她再也不是那个剪着学生头,边晃着大腿边啃着鸡腿,呲着塞满肉丝的牙对自己傻笑的,迷糊冒失,没心没肺又无忧无虑的常继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