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芙蕖落》云筱汐

3、第 3 章

　　夏日的清晨是十分有生机的。阳光明媚，夏风温暖，所有的生灵休憩一晚后，将自己的美展现给世界。然而乐□□中……
　　“……少主，属下还有一事想问。”
　　“嗯——”乐正羽整个人摊在书案上，脸贴在桌上，毫无形象可言。
　　看着完全变成“一滩泥”的乐正羽，齐英觉得自己真是看不下去了：“少主，就算这里是您的书房，您也应该注意一下形象不是？我还在呢。”
　　“自己家，自己人，要个什么形象，再说我哪次出糗你不在我旁边？我什么样子你没见过啊，还讲究这个。”说是这么说，乐正羽还是很给面子地乖乖坐好，但是用一只手支着脑袋：“有何事？”
　　“公主殿下已经来我们府上好几天了，皇后娘娘也已经来信说让殿下回京城。就算是公主殿下自己不愿意离开，我们这样留着殿下……会不会不太好？”
　　“不太好？，那你说说怎么办啊？人家是公主，我们又不可能把她赶出去，就由着她吧。”说完，乐正羽又趴回到了桌上。
　　自那回梦中相见后，乐正羽已经好几日没有见过莲花妖了。“她真的走了？我还是第一次见到妖有些东西还没来得及问呢，太遗憾了。”乐正羽想着，趴在书案上，发出一声长叹：“唉——”
　　“我说少主，您最近怎么老无精打采唉声叹气的？有哪儿不舒服？”齐英用手摸了摸乐正羽的额头，“没发热啊。少主您不舒服就直说，别让属下担心。”乐正羽最近非常不对劲。这是齐英在仔细观察乐正羽数日后得到的结论。
　　乐正羽天生患有心痹，这是随了他父亲。这病无法根治，也不知道什么时候会发作，只能靠服药来抑制调养。也亏得乐正家财力还算雄厚，可以说乐正羽这条命一直是靠自己的家财吊着，但知道乐正羽有这病的人不多，齐英算一个，然后就是乐正羽生母的侍女，也就是齐英口中的余嬷嬷。余嬷嬷已经上了年纪，最多帮衬着管管府里的小丫头，照顾乐正羽的任务，便全责落到了齐英头上。
　　“我没事，你别担心。”
　　“我怎么可能不担心，老爷可就是因为……”
　　“我真的没事！”乐正羽起身抓住齐英直往门外拖，“你真的很闲吗，要不要我再给你找点事做？”
　　“不我我一点也不闲，但是照顾好您才是我……”
　　“不闲就去办事！”乐正羽将齐英推出门，又砰地一声把门关上。
　　乐正羽在房间来回踱步：“不成，我还是要出去，有些事不确定我心里难受。”这样想着，乐正羽从窗户探出头来望向走廊，确定齐英已经走远，这才打开门，匆匆向荷塘走去。
　　红莲依旧，风景如昔，偶尔两三声的鸟啼虫鸣使周围更显静谧。本该是十分怡人的环境，而对于此时的乐正羽来说，这种安静让他没由来地感到一丝烦躁和……失落。
　　“可能……真的走了吧。”乐正羽转身往回走，没走几步却突然听见一句“少主”。
　　乐正羽猛然回头，一抹艳红映入眼帘。
　　“不知少主这是要去哪啊？”
　　“我哪都不去，过来找你。”
　　“哦？”她在石凳上坐下，抬手指了指身边的一个石凳，“少主请坐。”
　　“你倒是还知道我是少主，我觉着你这动作若是让不知道的人看见，还以为你才是这儿的主人，我只是个随从呢。”
　　“少主说笑了。不过您这次前来，是有何事？”
　　“这里是乐□□，无事，我便不能来了”
　　“当然可以。”
　　看着她身下的影子，乐正羽问：“这回，是实体？妖不是不能随便让人看见？我还以为你又要弄个幻境出来。”
　　“妖可以化作人形，而且有妖力傍身，有旁人靠近我能察觉。少主今日来，就为问这个？”
　　“当然不是。”乐正羽看着她眉心的莲花道：“我就是不知道你们妖族取名和人有什么不一样，想问问你的名字。”
　　“没有名字。”
　　“什么？”
　　“名字这种东西一般都是有父母的妖才会有的。自己修炼成妖的，没有名字。”
　　“那……我日后怎么称呼你？”这话说完乐正羽才意识到自己说错了话——妖在人间需要隐藏身份，再说人家指不定什么时候就去别的地方或是回妖界了，那有什么日后？然而说出去的话泼出去的水，收不回来，乐正羽一时也没有想到如何圆场，两人都了陷入沉默。
　　良久，对面的人终于开口：“那你给我一个名字吧。”
　　“什么？”乐正羽有点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什么什么。您就‘什么’这两个字说了很多遍了。我就是字面意思。我没有名字，也不知道应该让您怎样称呼我，我还会在您府上叨扰一阵，不如由您取一个。”
　　“当真？”
　　“当真。”
　　乐正羽看着面前的少女——与其他姑娘不同，面前这位有着一种脱俗的气质，虽说笑着的时候也能瞧出寻常姑娘的活力，但更多的是一种纯真。娇丽而不做作，就如……此刻她们身后的莲花一般，不染尘埃。
　　“念清。这名字如何？”
　　“少主想出来的名字，定是极好的。只是小女子能否知晓，为何是这两个字？”
　　“你是莲花妖，人间有一句写莲花的话叫‘出淤泥而不染，濯清涟而不妖’故取‘清’字。”
　　“那这‘念’字？”
　　乐正羽轻咳一声，起身道：“这个自己想。总之，这个名字你可接受？”
　　念清站起，向乐正羽附身行礼：“那么，小女子谢乐正少主赐名。”
　　“行了，起来。别一口一个‘小女子’，在乐□□，不用太讲究这些虚礼。”
　　念清站直身子，歪歪脑袋：“那我应该说什么呀？”
　　“这样就可以了。”
　　“这样啊？谢少主赐教。”
　　“你啊，不是说了不用说这些？”乐正羽抽出一直挂在腰间的扇子在念清的头上轻敲了一下。
　　念清退后一步，揉了揉方才被敲的地方：“我不是不知道嘛，干嘛敲我。”
　　“我没有用力。”
　　“不管，疼。”
　　“叮——”一声脆响，两人转头看向声音的来源，只见齐英端着一个托盘站在一边，其中有一副瓷器碗勺，碗中盛着一些黑乎乎的液体。刚才的响声便是碗勺碰撞所发出的。
　　乐正羽展开扇子半掩面，瞥向念清：“你不是说能知道有没有人吗？”
　　念清微微转头避开乐正羽的视线：“不要看我，我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少……少主？”齐英声音略为颤抖，脸上满是不可置信，只是其中似乎夹杂着一丝兴奋，“我还以为您……没想到事情是这样，少主您终于长大了！只是这位姑娘你是什么时候带回府的？我怎么不知道……”
　　“停停停。齐英你这是又想到了什么奇怪的事情？”
　　“少主你心里清楚的。”
　　“不我什么都不知道。”
　　“好吧。”齐英耸了耸肩说道，“我就不参合您的事情啦。不过少主，您现在应该先把这东西解决了。”齐英端着那碗汤药，送到乐正羽面前。
　　看着那晚“黑汁”乐正羽后退一步：“不喝。”
　　“喝完有点心。”
　　“不要。”
　　“少主，身体为重。”
　　“我身体倍儿棒。”
　　念清看着苦口婆心哄着“小朋友”的齐英和一直往后退，满脸抗拒的乐正羽，“扑哧”一声笑了出来：“少主，乖乖喝药吧。”
　　“少主您看人家姑娘看着呢，一个大老爷们会怕喝药，这多丢人啊。来，一口闷。”
　　“齐英你不可以以下犯上！”
　　齐英拽住乐正羽，回头对念清说：“这位姑娘请先回避一下。”
　　念清笑着转过身：“乐意配合。”
　　“多谢。那么现在……”
　　半晌过后，才听见齐英道：“姑娘，您可以转回来了。”
　　念清依言转身，却见乐正羽半趴在石桌上，面色微白。
　　“我还以为少主会再挣扎一下。”
　　“少主很乖。”
　　“我不是！明明是被苦到失去知觉。”
　　“好啦好啦。少主还有什么事情吗？无事我便离开了。”
　　“少主。”齐英戳戳乐正羽，“接话啊。”
　　“……齐英你且退下。”
　　“是——”齐英应声退下，走前还不忘说一句：“少主您自己加油。”
　　念清看着齐英一点点走远，道：“听说你们人族等级制度森严，没想到在你这儿看到了主仆和乐的一面。你们的相处方式很有趣。”
　　“他一直这样，让你见笑了。不过……”乐正羽用扇柄轻轻敲打着桌面，“你是不是应该解释一下？”
　　“碰巧失误，没有什么是万无一失的。”
　　“诶，可他看见你了，这事儿怕是不好善了。”乐正羽揉揉眉心，“你别看齐英刚才表现出来的是欢脱的性子，其实他很谨慎。你这样突然出现在这儿，他肯定转身就去调查了。虽说我们这边流传下来的故事中，妖救人的故事不在少数，你之前也行过善事。但人间绝大多数人都相信妖族害人，更有不少人习除妖之法，你的事情若是传出去怕是对你不利。”
　　“那我应当如何？”
　　“若真要说办法，眼下我想到一个，只是可能要委屈你了。”
　　“但说无妨。”
　　“可通药理？”
　　“略知一二。”
　　“主人添置下属无需过问他人。我可以给你安排一个客卿的身份让你住在乐□□。这样就算他们有疑，碍于身份也无法动你。”
　　“我觉得挺好的，就这样吧。”
　　乐正羽问：“那你可就不能化作原型了，会有影响吗？”
　　“少主把我们当什么了。化作人形后便再无环境束缚，只是在本体适宜的环境中修炼会快些。”
　　“那就好。”乐正羽呼出一口气，“那我待会儿就安排。不过为了你的安全着想，丫鬟我就不给你准备了，你可能要麻烦些。”
　　“那没事儿啊，两百多年都是这么过来的啊。”
　　“咦你已经两百岁了吗？！”
　　“是啊，像少主这个年纪的妖，那都是小宝宝呢。”
　　“……你这样说让我觉得有些奇怪。”
　　“我说的就是你想到的那个意思哦。”
　　“别这样……”
　　“唔……你留我下来就应该猜到会有这种事情嘛。不管你了，我走了。”
　　“呵……行吧，算我自找的。”看着那红色的身影跑远，乐正羽追过去，“你等等啊，认得路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