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在九班看CP》Fx

2、古离别（风视角） 血雨腥风私

　　天对地，雨对风，大陆对长空。

　　风躺在病床上，望着灰蒙蒙的天花板。床边的仪器发出微弱的滴滴的声音，昭告着他流逝的生命和渺茫的希望。
　　谁能想到呢，他这样的年纪，昨天才刚刚过了三十岁的生日。
　　他环视了一周，床边他的母亲握着他的手，脸上还有未干的泪痕，他的父亲站在窗边，那背影看着让人心酸，他的弟弟站在床边，什么话都没说却红了眼眶，还有他那些同学和同事，都在这个病房里，慢慢陪他把剩下的时间走过。
　　少了一个人啊，风想到。
　　说起来，那个小名叫做风的孩子，昨天也刚刚过了三岁生日吧。
　　难怪他没有来。

　　最初他们是怎么相识的，其实风已经记不太清了，好像是高年级的孩子欺负他，而那个孩子明明也是一副瘦小的身板，却挺身而出。
　　后来他们两个身上都挂了彩，而那个孩子还努力地挤出一个笑容，说道：“你没事吧？”
　　那时候他才知道，这个孩子是和自己一个班的。是了，那个时候他性子孤僻，所以和班上的同学也玩不到一起。
　　后来他们就一起上学，一起回家，一起吃饭，一起学习。仿佛做什么都在一起。
　　不，好像又不是那样。应该是有雨的地方，总是有风。

　　那个时候他们上小学，语文老师讲对对联，平仄要相对，而那句再普通不过的一句话他记了一辈子。
　　“天对地，雨对风，大陆对长空。”
　　“天对地，雨对风，大陆对长空……”
　　在那稚嫩的童声朗读中，他悄悄向左边看，他的同桌雨。
　　男孩稚嫩的脸，认真朗读的神情，在他心里悄然种下了一颗种子，那时他还没有发觉，只是觉得这句话好，仿佛他和他的同桌，就是天生一对。

　　初中的时候，班上的女生开始追起了小说，他最初一直不懂，为什么那些女生总是当他和雨在一起的时候尖叫，比如说他问雨数学题的时候。
　　他确确实实是一直和雨在一起，可是这不是很正常吗，他们是最好的朋友啊。
　　后来他上网搜索了一下，才发现有一类小说的类型叫做耽美，讲的是男孩和男孩的故事。
　　他点开了其中一篇点击量最高的小说，那晚他彻夜未眠。而在之后的每一天，他都不太敢直视雨的眼睛。
　　他有的时候也觉得自己有点好笑，明明是最好的朋友，他到底在害怕什么呢？
　　是啊，他在害怕什么呢……

　　上了高中之后，耽美小说更加流行，班上很多女生甚至带了实体书到学校交流传看，雨自然也知道了这些。
　　但他们依旧如以前一样，有雨的地方就有风，也正因为这样，班上的一些女生开始嗑起了他们，还给他们起了一个CP名字，叫做血雨腥风。
　　他一直不理解，为什么要起一个这么暴力性的名字，但他想了一下，总比什么风调雨顺要好听得多。

　　现在风躺在病床上回首他们走过的这一段人生，才发现这竟是对他们这一段感情结局的最恰当的形容。
　　“雨还没来吗？”风轻声地问。
　　他的母亲以为他在担心公司的事情，拍拍他的手，“没事的，他会把公司的事情处理好的。”
　　风摇摇头，是啊，他会把公司的事情处理好的，毕竟他处理一切事物都是那么完美无瑕。

　　他们的关系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的，应该就是高三那一年，百日誓师，他们在不悔青春的口号中许下了诺言。
　　是雨先提出来的。这着实让他震惊了好一会。
　　“风，其实我喜欢你很久了，从初中开始，那个时候我大概就对你……可是我也分不清那是一种什么情感，我觉得我们应该是好兄弟，可是后来我又觉得不应该是这样，我也不知道我如今做的对不对。但你也听到了，刚刚的广播都说不悔青春，我也不想让我的青春后悔……风，我喜欢你，很喜欢很喜欢。”
　　他当时脑子一懵，也不知怎么回事，鬼使神差地在雨的唇上轻啄了一下，亲完之后才发现他们两个的脸都红透了。

　　为了能够继续在一起，风舍弃了自己喜欢的城市和大学，跟着雨报考了同一所学校。
　　不过他身上的光芒，无论在哪里都不会减弱半分，即使在不适合他的专业他也仍然仍然像一颗明星一样发光。
　　很多女生向他告白他都拒绝了，他的心早已心属那个他命中注定的男孩。
　　他们一起过了圣诞节，一起跨年，一起做巧克力再投喂给对方，一起创业开公司。他们其实一直在一起。有雨的地方就有风。

　　其实他们本可以一直在一起的，可是现实怎么可能让他们如愿。
　　先是雨的父母多次让他找个对象带回家来瞧瞧，后来便是面试的时候，那个女孩的出现让雨的眼神一亮。
　　那个时候他就知道，他的男孩不会再属于他了。
　　果然，不久雨就向他提出了分手。
　　甚至他们可能也不算是分手，毕竟除了他们两个自己谁又能证明这段感情曾经存在过。
　　他说，“对不起。”
　　他说，“没关系。”
　　那时正是他们公司发展的关键期，于是他把自己锁在了办公室，昼夜不停地写策划写方案写编程。等到公司发展向好的时候，他直接发烧倒在了地上。

　　他以为自己病了一场之后就能放下一切了，其实只是他把自己的心上了锁。
　　雨婚礼的那天，他作为伴郎，站在雨的身边，看着他交换戒指，与新娘拥吻。
　　他没有在他的婚礼上喝得酩酊大醉，他甚至滴酒未沾。走出婚礼现场的那一刻，他想到了曾经看过的《神探夏洛克》。
　　“谁会在婚礼上早走呢，真伤心。”
　　那时他还不以为然，现在看来，当时的自己真的是太天真太单纯了。

　　说来也巧，雨的孩子和他的生日是同一天，那孩子出生的那天，雨笑着对他说：“这孩子和你有缘，小名就叫风吧，你以后可要当他的干爹啊。”
　　他却高兴不起来，这意味着什么，意味着以后的每一年，雨都不能再陪他过生日了。或者说，不再是他们两个人单独庆祝生日了。

　　“咳咳……咳咳”风抬眼看了看挂在病床对面墙上的时钟，不过才过了二十分钟。
　　他的一生，他和雨的这一段人生，回想起来竟只有这么短。
　　但他却很知足，足够了，还是有二十分钟的，不是一分都没有。
　　这样想着，他的精神好了很多，他知道这大概是回光返照，留给自己的时间不多了。

　　“哐当！”门被骤然推开。
　　“风！”雨气喘吁吁跑进来。
　　风支撑着坐了起来，和其他人说：“我现在觉得好很多了，我想和雨单独说几句。事关公司机密，你们还是不要听了吧。”
　　其他人笑着说谁稀罕听，不约而同退出了房间。

　　风努力挤出一个笑容，就像他们初见时雨努力地笑。雨紧紧握住他的手，眼泪止不住地流。
　　“风，对不起，我来晚了，我被世俗绊住了。”
　　风就那样笑着，轻轻说着：“没关系。你能来我就很开心。”
　　他对雨说你要好好照顾那个家，好好管理公司，唯独没有说他自己是如何熬过那一段难熬的岁月。
　　“今年冬天可真冷啊，你的孩子还是不要和我一天生日的好，我的命不好……”
　　“其实啊，我还是喜欢杭州，北京的风太冷了。那句诗怎么说来着，断肠春色在江南……”
　　“我们相遇的时候你对我笑了，这次要分别换我对你笑了，真好，从相遇到相离，我们都是笑着的。真好……”
　　最后风已经没有力气说话了，他用尽所有力气问了一句：“你还记得吗？天对地……”
　　可是他最后一口气没有撑到他说完那句话。他的手还是从雨的手中滑落了。

　　“天对地，雨对风，大陆对长空。天对地，雨对风，大陆对长空。我记得，我一直都记得，对不起，我……”雨语无伦次，不知道说什么，他只是一直握着风的手，迟迟不肯松开。

　　后来他红着眼眶走出了病房，其他人跑进去，悲痛的哭声让他无法再停留在这里。
　　有雨的地方就有风，可是有风的地方，并不是都有雨。这既是天气，也是他们。
　　没有人知道那天病房里面雨最后说了什么，只是看到雨的左手袖口距离动脉最近的地方纹了一行字。

　　“天对地，雨对风，大陆对长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