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朵那朵百合悠长的呼吸》小恋

1、那朵那朵百合悠长的呼吸 （上）

　　1）刺眼的阳光似匕首般划开她沉重的眼帘，她费力地撑起身子，头痛欲裂，有一团火在她的身体里燃烧，灼灼刺痛着她的喉咙，一直蔓到舌尖。她光着脚踏上地板，冰凌在脚掌上缓慢地滋生。
　　走出卧室。客厅里一只古旧的石英钟沉缓地发出声响，一下下敲击着耳膜。
　　头痛，喉咙灼热。
　　她锁紧了眉头向四周望了望，本是惨白色的墙面布满了污渍，它们令人生厌地吸附着不肯落下。桌子上散了几本日记与诗集，它们看上去都那样久远，似乎穿越了无数风雨时光洪流，变得暗淡。她不愿再去翻开它们，抚去它们身上的灰尘，她在某处很清楚地知道翻开第一张纸页时便会听到哗啦啦剥落掉的声音，会有什么东西从那里显露出来。而她惧怕那一刻的到来，她害怕听到那样的声音，它们会使她陷入极度的恐慌中。
　　她开始喝水，抱着一只巨大的金属杯子，张大喉咙去迎接着这些冰冷的液体，它们欢快地淌进她的身体里，凝成一团团彻骨的寒意。
　　她的胃一阵阵抽痛起来，但是她没有停下来，因为她还能感到身体里灼灼的火焰，她要将它们浇灭，要让它们冻结成冰。厚重的窗帘挡遮住阳光，只有卧室里泻下一片光辉。这是多么奇妙的一幅场景啊。一个女孩在这样一晦暗的屋子里仰着头，发丝妖冶如海藻般缠绵，搭在白色的睡衣上，领口敞开，露出她细长的颈子和两根白生生的锁骨。女孩显得是如此细弱，许多灰尘样的东西在她周围迷乱的飞舞。
　　她终于停了下来，她感到身体里的冰冷和灼热在激烈的碰撞着，那些火焰依然在缓慢的燃烧。可是她没有力气去掩盖它了。她抱住自己的双膝，靠着墙坐下，胃不断抽痛，渗进每一节骨头，每一寸肌肤。
　　这样过了很久，开始有潮汐一样的东西向她漫过来，像是要将整个的她吞噬掉。她看见它们在眼前形成一个很深的洞，一张脸淹没在海水里向着她微笑着，是如此熟悉的面庞，此时却令她一阵眩晕。
　　恍然间，她似乎又听到他沉和温热的嗓音，仿若就在耳边。她甚至能感觉到他将嘴唇贴近她软软的耳垂时的潮湿。
　　“你过的好吗？”
　　“不好，一点也不好……”
　　她张大了眼睛，叹息似的摇着头。
　　“你怎么能弄坏了自己的身体。”
　　他责备抑或是疼惜的低声说着。这声音曾经像柔和的风一般让她如此安心，使她如若是睡眠香甜的孩子，一直保持着均匀的呼吸。
　　“可是你为什么离开我呢？为什么……”她眼神空洞的喃喃问着，执着亦如当初。
　　她终于听到了她最恐惧的声音，哗啦啦剥落下来，那些她隐藏了很久的可被称为回忆的东西在潮汐里隐隐浮动。
　　“为什么，为什么要离开我呢？”
　　2）她最初出现在骞眠的面前时，呈现出如若黑天鹅般的骄傲姿态，亦像是一株妖冶的紫色玫瑰，散发着迷人的毒气。
　　她犹记得他坐在嘈杂的一边，柔软的柠檬色头发轻掩着左眼，右眼拢着，搭下浓密的睫毛。他静静拨着一把木棕色的电吉他，手指神经质的苍白修长。她看到他的第一眼就感到一种安恬的气息。她猜测着他有怎样的瞳孔一边走过去，她想他多么热爱他的电吉他啊，他如此宝贝地抱着它。
　　她在他的对面坐下的时候，看到他显露出来的线条柔和的耳棱，七个耳孔并排靠着触目惊心，像七只寂寞的虫子啃食后留下的洞，大口吞噬着黑暗。架子鼓的敲打声和金属摩擦的声音还有玻璃酒杯相互碰撞的声响参杂着激烈的摇滚沸腾膨胀在空气里，充斥着耳膜。可是她现在只能听见他干净的吉他声了，这些音符从某个狭小阴暗的角落里飘起来，抖落掉一身灰尘，开始填满她的每一寸空虚了。她目不转睛地盯着他的手指，它们很美丽，优雅的抚摸着琴弦。她可以清楚地看见他透着青玉色的骨节。她着迷了，迷醉于他的手指和那亲昵的抚摸着她的心的音乐。
　　他是美好的，他会给我最柔软的拥抱。她这样笃定的想。
　　很刺耳的铃声突然响起，她立刻就像是在软绵绵的幻觉里穿行时碰到了一堵坚实硬冷的墙。有些怅然的站起身子，脚掌贴着地面，接触到很久的冰冷似乎已没有了知觉。
　　她看着那部暗红色的小巧手机，突然不敢去碰触。那曾是多么温暖的东西，传递着她和骞眠之间的温暖。她记得自己将它硬滑的表面贴在耳朵上的感觉，很快就热了起来。骞眠干净随意的声音伴她一直，她一秒一秒数着时间也未曾寂寞。
　　还有小恋的声音，那个一身粉红一身明艳的小女孩儿，是她最好的听众，小小的人儿，让人想要将她装进口袋里。她们并排坐在梧桐树下的台阶上，黄色的细绒毛落在小恋的头上。她的细高跟鞋和小恋的松糕鞋放在一块儿。小恋听着她或喜或忧地喃喃着说，眼睛眨啊眨啊的，睫毛忽闪忽闪。
　　还有小维，他总是不嫌繁琐在自己的身上带很多沉重的链条和圈环。它们触目惊心地穿过他的耳棱、眉角，细长的颈子和瘦削的手腕。他在另一头沉稳的说话时，她似乎都能听见那些金属互相碰撞的清脆声音。
　　可是它现在尖利地响着，她恐惧去碰触。她渴望听到他们的声音，但那不是骞眠的，不是小恋的，也不会是小维的。她会听到点滴希望破碎的声音，她明白。
　　“是芊绵吗，嗯？”
　　男子温和慵懒的声音。
　　“是的，但是我不认识你。”
　　男子坐在藤木椅子上，玩味又可笑的挑起眉梢。他听说这个曾经闪亮的耀眼的歌手，冷傲，自闭，让人不敢触及。可是现在，他从她的声音里面听出她的脆弱她的慌乱不安，她像一只受伤的小动物般弱小非常。
　　3）落地玻璃拭过很多次，此时显现出一种美丽的透明姿态。窗外的马路边生长着大片绿葱葱的植物，像被汲干了所有水分似的立着。桌子是暗红色的，隐藏着很深很深的暗色花纹，使她感觉它们会猛然跳出来，蛇一般吐出血红色的芯子。净水中插着白色百合，优雅高贵。
　　那曾是一度给她带来幻想的花朵。
　　骞眠总是坐在阴暗的一角，他的周遭是喧嚣的音乐和疯狂的人。他们急促慌乱的扭动着身体，眼神空洞，面孔泛着蓝光。可是骞眠他能够避开这一切，空气里胀满迷乱与孤独，它们多么可悲，围绕在他的身边却无法沾及他。骞眠是一只美丽的天使，散发着圣洁的香味。
　　她坐在他的身边，从来都是，一直都是。她贪恋他的香味和安恬。他抱着吉他的姿态是她的一切。她幻想着他们两个可以在森林里的一间小屋里生活。带着干燥气味的木头小屋和湿润的空气，骞眠靠在窗棂上，她可以在一边看阳光在他的发丝和琴弦之间成群结队的游走。又或者他们在一个有清新露水的早晨相互挽着彼此的手站在一个安详的小教堂里，唱赞美诗的男孩有很大的很明亮的眼睛，她捧着大把亮堂堂的百合，映着雪白的婚纱，无比圣洁。
　　幻想破灭的声音很清脆。
　　骞眠一如既往地在阴暗的角落拨动琴弦，她一如既往地坐在他身边久久凝视，一如既往地听喧嚣的音乐。一切都一如既往。那白瓷一样闪闪发光的男孩格格不入地站在这里。没有小木屋和教堂，没有湿润的空气和清新的露珠，没有阳光，没有亮堂堂的百合花，可是他喜欢，这就够了，其他的一切又有什么关系呢？
　　“你看上去不好。”
　　男子这样说着，看着他对面的女孩。她的卷发上染上了赭红色，高高吹起又顺着肩披散下去，露着光洁的额头，眼角上扬，负着紫色的厚重眼影，唇彩闪亮。秋麒麟色的吊带长裙裸着她美好的双肩和两根白生生的锁骨。
　　“嗯。”
　　她淡淡的应着，接过侍者递过来的卡布奇诺，放在自己的前面。
　　“你知道吗？”她说。
　　我小的时候常常来这里，妈妈带我来，她为我买很甜的冰淇淋。它们鲜艳又漂亮极了，但那么可怜，我舍不得吃，可是它们的身体已经软的不能立起来了，我只好去咬，我咬它们的身体，
　　它们在我的牙齿和舌尖间挣扎，我喜欢那种感觉，听着细小又歇斯底里的嘶叫。我在享受它们的生命。还有冰淇淋上面的草莓，像一颗刚刚从胸膛里盛开的新鲜心脏，漂亮极了。我将它弄碎，它在流血，红色的血，不断的流。
　　她说到这儿的时候，突然咯咯的笑起来了，仿佛正在异常满足地捏着一颗淌着血的草莓。
　　男人望着这个女孩，突然觉得她的眼神无比灵动，厚厚的眼影也遮不住，他喜欢她这个样子，带着纯美又残忍的微笑。
　　“你为什么要化这么浓的妆呢？”男人问她，
　　她不理会他，自顾自的说下去，眼瞳里依然闪动着那种奇妙的光彩。
　　可是后来，妈妈不再带我来这里了。她开始和别的男人一起坐在这里，用很无耻的姿势喝咖啡，穿令人恶心的夜空紫的长裙，将嘴唇涂的血样红去吻别的男人。不过她失算了，她不知道我一直都在看着她。就在那块玻璃外面，我看到了那个女人所有的丑态。
　　她又笑了起来，用手指向一块靠北的玻璃，有一个扎粉色蝴蝶结的小女孩正将脸贴在上面，
　　“后来那个女人真的变成红色的了，像草莓一样的红。”她开始品尝她的卡布奇诺，一口一口。“一把剪刀插在她的胸口，血液从那里向外流出，无比甜美。哈，她再也不能跟别的男人一起来这里了！”
　　她顿了一下，两眼并不看他，倒是像在自言自语。
　　起初，她是在惨叫的，她求我，她求我饶过她。我真是太喜欢那样的叫声了，像是我牙齿下面的冰淇凌。我把剪刀凑到她的面前，那个女人无比惊恐的向后退去，将她那宝贵的瓷花瓶都弄碎了。那把剪刀多么可爱呀，它在阳光下发出亮闪闪的光，可是为什么她不喜欢呢？
　　“你是要找我出唱片的么？”
　　她像是突然想起了什么似的问他，她说话的方式使他觉得她的思维是闪闪烁烁的，不知道忽然会在哪里明亮起来。
　　“也许是，也许不是。”
　　“嗯？”
　　“这，就要看你愿不愿意。”
　　“我很久没有唱歌了……”
　　芊绵的眼睛凄迷起来，似乎在凝视着更加遥远的地方。多久没有握住麦克风了呢？她这样问自己，头又开始痛，像有无数细针，纷纷从她记忆缺洞钻进去，引着风呼呼穿过。
　　“他们告诉我，我不是个正常的姑娘，我不能再压抑自己的感情，他们领我到狭小的屋子里，告诉我需要有那里的静养，众多双眼睛盯住我，我踏不出去。”
　　她回想起那个晦暗的屋子，自己刚刚终于从那里走出来时，立刻像小鹿一样欢快地飞跑，她要接受阳光的洗礼，闻那松饼和碎冰的味道。
　　“你是一个正常的女孩，你要相信，你是美丽的”男人这样告诉她。
　　“不，或许我真的疯了……”
　　她紧皱着眉头摇晃她的脑袋，嗞嗞地用牙齿咬一把银色叉子，“自从他们离开我以后，我就真的不知道一切了。”
　　骞眠，小恋，小维，离开了她，一个都不剩。
　　“你知道吗？我还能看见骞眠对我笑，听见他的吉他声。”
　　芊绵激动起来，更加用力的咬那把叉子，
　　“可所有人都说我疯了，我不会告诉他们的。就在今天早晨我还听见他温热的嗓音，你相信吗？”
　　她的眼泪扑啦啦掉落下来。她想要找到一个人来诉说，诉说她的骞眠，诉说她的痛苦。可是没有人肯听，没有人听得懂她对骞眠的热爱，她变得绝望起来。
　　男人疼爱的将这个小人儿搂在怀里，他低低的对她说，
　　“我相信，你会在着露珠甜美的早晨看见他，对吗？”
　　4）男人领着芊绵走到一栋粉红色的楼层下面。红色的杜鹃和月季暖洋洋的开在花坛里面。才下过雨，泥土仍呈现出湿润的色泽。
　　她立刻像孩子一样欢叫。
　　“你住在这里吗？这里多么明亮啊！”
　　男人微笑着，小心地牵着女孩向楼上走去，她穿着又硬又厚的高跟鞋，他怕她摔了跤。
　　房间里有一株绿色的吊兰，还有几朵白色的百合花。她仿佛能听见它们在这里悠长的呼吸，多么美丽。淡紫印花的茶几上摆放着一套茶具，精巧的茶杯像是六朵雏菊。她想着如若她能拥有它们，可以泡淡淡的花果茶，捧着小杯子坐在阳台上。
　　这样想着，她便问男人，
　　“我可以用吗？”
　　男人点点头，看见她快乐的闪动着睫毛，如妖精森林中长着透明翅膀的生物一般。
　　“去洗澡吧，你的泪痕和妆弄干净。”男人似乎在扮演一个父亲的角色，将小小的女孩子推向洗手间。
　　芊绵再次出现在男人面前的时候，使他看着她有些愣怔。她的头发恢复了黑色和柔美，海藻般洒下来，妆被完全冲淡了，眼睛却显得大而长，格外分明的瞳仁像小鹿一般，有着泉水的澄澈。脸颊略显得苍白，嘴唇却如沾着露水的花瓣，饱满而明亮。
　　他感觉到了她周身的光晕，感觉到了百合花的气息。他前面的小人儿，多么娇美，使人想要俯身去亲吻她的眉角。于是，他将她带到一扇门前，她赤着脚掌踩在桃花心木的地板上，触及到了它们的温暖。
　　他推开门，这是他的卧室，因为她嗅到了他房间里他的淡淡烟草和古龙香水的味道，窗帘是厚重的浓青色，墙壁被刷成海蓝，他打开一盏壁灯，它在墙上散发着柔和的暖桔色光晕。正中央是一张宽大的双人床，床头是木雕的，有着高贵的紫罗兰。
　　他将她放在床上，她如此近距离地看着他。他的眼瞳沉和安定，鼻梁□□，耳下有着一个小小的疤痕。她伸手去抚摸那个疤痕，它像是一个温柔的记号，似乎蕴藏着许多美丽的东西。
　　他开始同她□□，他吻她的颈子，她的手腕，还有她美好的白生生的锁骨。她是甜美的，他能感觉到，她是他的了。
　　“你以前，同骞眠做过吗？”
　　他放下一直含着的嘴唇，这样问着，他突然就看见雪白色床单上的血迹，如若一瓣瓣艳丽的桃花，红的触目惊心。
　　“没有，从来没有过。”
　　她幽怨的抬起头来，长发海藻般落下来，绕过她的颈子洒到腰间。
　　她又想起了她的骞眠，亲爱的骞眠，他曾经吻过她，像云朵一样轻盈的吻。她感觉他们像两颗水滴一样在一片嘈杂中升腾。他爱她，她知道，他答应给她最温暖的怀抱。可是她还没来得及去期待，他便离开了她，悄无声息，致使她在最初的时候一直认为自己在梦里徘徊。
　　她啜泣起来，嘴唇变得苍白。男人关切的伸手扶她。
　　“会痛吗？”
　　她摇摇头，推开他的手，晃晃悠悠地站起来，披上一件衣服。她推开门，门吱呀呀响起来，同她的脚步一样无力。
　　她踩着木头的楼梯向下走，又听到了百合花悠长的呼吸，似芊绵小时候吃过的泡泡糖一样湿湿软软的粘在她的耳垂上。然后骤然响起骞眠沉和的嗓音。
　　“你背叛了我吗？芊绵？”
　　他直接了当的用了“背叛”这个词，像是对一个不忠于丈夫的女人的审判。这两字刺痛了她，好像在一瞬间抽空了她的一根骨头，得意洋洋地与血肉分离。
　　“你还爱我么？”
　　他的声音继续向她逼近。
　　她顿时感到全身所有的伤痕都重又被揭起，痛苦地颤抖着。
　　“我爱你啊骞眠，一直都爱着，我多么想再听到你那把木头吉他响起。哦，可它现在呆在墙角，那样多的灰尘沾染在它身上。”
　　“没用了。”他说，她仿佛能看见他在摇头，“你已经是别人的了。知道吗，我以为你一直都会是我的，可惜不是了，你变成了别人的。”
　　他是在乎她的，她第一次如此深切的感受到，这会令她看见美丽的蓝闪蝶，会令她的呼吸都溢满欣喜，会令她像春天的梧桐树般洋洋得意。可是那一切都不再重要，因为她背叛了他，正如他所说的那样，她是别人的了。
　　“你是别人的了。”
　　他的声音使她无比绝望。她拼命摇头，试图甩掉那些绝望和悲切的精灵。
　　毫无用处。
　　她向下跌落了，有碎乱的拍击声传入她的耳朵，头剧烈地疼痛起来，丝丝缕缕的寒意由她的脚掌一点点攀延上来，直至骨髓。
　　百合悠长的呼吸依然延绵着，她似乎滑进一片暗色的帐蔓中。
　　男人跟从着下来，看见那个女孩柔软的伏在冰冷的地板上，腕上和腿上都受了伤，可她的脸颊是俏丽的粉红色，像是喝了妖精们酿的草莓酒。他抚摸她的额头，不禁吃了一惊，她在发烧，使她全身都那么热。他开始后悔刚刚要了她，她正在颤抖着，她多么痛苦。
　　5）当她再一次张开眼睛的时候，依然感觉到全身的无力，她明白这里是医院，因为床单和墙壁都如此惨白。还有一个血红的十字，张牙舞爪的定在一处。
　　她惧怕和憎恨着那个十字架，她的脖子上也戴着一个，是姐姐亲手为她挂在胸前，她记得姐姐对她说，这个十字架可以保佑芊绵幸福哦，那样魔鬼都不敢接近你了。
　　像天使一样吗？
　　嗯，有天使会来保护你，他们戴着光环，美丽的昂着头。
　　可是姐姐很快就离开了，芊绵没有看到长着翅膀的孩子将她带走，也没有听到圣歌的乐音，于是她看到了盖在姐姐身上的那十字架，血红的十字架。她长久的认为那个十字是汲吮了姐姐的血才会如此妖冶，使姐姐变得苍白又凌乱，嘴唇再也不像杜鹃花瓣那样饱满。
　　甚至在某处芊绵也清楚着，自己胸前的十字架总会带来厄运，变成诡异的红色。但是她拿不掉它了，它是姐姐留下的唯一东西，它附在了她身上，吞噬着她的一切。
　　“饿了吗？”
　　男人坐在床边为她削一个苹果，她看着他，觉得他握刀的姿势很笨拙，像是从不干这些琐碎的小事。可是他现在正为她忙碌着，这让她逐渐温暖起来。但是她张了张嘴，似乎仍旧有些不满。
　　“你为什么要削掉它的皮呢？”
　　她如此虚弱，可是眼睛却像小鹿一样闪动着优美的光彩。她望着那些掉下来的苹果皮，疼惜的皱眉。
　　“为什么要削掉呢？它们多么红润漂亮啊！”
　　芊绵继续问着男人。
　　男人没有出声，依然小心地削着苹果，它们一截一截地剥落下来，发出新鲜的惨叫。
　　女孩开始哭泣，抬起细白的手腕抹眼泪。男人顿时慌了手脚，他没有想她会为了这样的小事哀伤，他不知所措的放下苹果和刀子，去安慰他的小人儿。
　　他越来越感觉到她的心像是玻璃一般易碎，她如此任性却有如此让人想要疼惜。
　　窗外是一片草地，不时传来孩子的叫喊声。她看见太阳光由窗棂渗透进来，撒开一朵朵花儿，细小的尘埃在花蕊间游走，欢欢喜喜。这些清新的事物让她感觉到全身每一个细胞都变得像熟透的麦子一样饱满起来，她突然渴望着到它们中间去，去亲吻还沾着露水的草尖，她想要用掌心托起它们柔弱的身躯，使它们温暖着。
　　于是她对男人说。
　　“我可以，出院了么？”
　　男人转过头来，女孩正盯着他，她有很漂亮的瞳孔，里面仿佛落着美好的花瓣，此时却对准他，充满期待的对准他的眼睛。他想去亲吻她的眼睛，吻她美丽的瞳仁，他感觉她的眼里映着的，是大把亮堂堂的百合和修长的松树。
　　“你很想到外面去么？”
　　男人问她，小心翼翼地，他不敢不经意说出伤害她的话，就像是一个孩子虔诚无比地弹奏钢琴，害怕碰到任何一个不该奏响的音符。
　　芊绵点头，
　　“嗯，非常想。我们可以一起去田野里，摸那些暖暖的泥土，还可以回到大房子去，对不对？在太阳下面喝茶，有风会吹过来啊，它们会抚摸我的脚趾，嘻嘻……”
　　她已经开始微笑了，那是多么单纯妖冶的笑靥呵，谁能抵挡的住呢。
　　“你知道吗？我从来都没有去过教堂，姐姐说那是无比圣洁的地方，可以看到耶稣的光芒，当我离开这里之后，你可以带我去吗？我们去听少年们唱诗，做美丽的祈祷，我们可以祈求很多的事情，祈求姐姐幸福，可以吗？可以吗？我在那间晦暗的屋子里待的太久了，我不想再在这里，会使我感到一直被束缚……”
　　她的声音渐渐小下去，变得忧愁起来，这使他也跟着难过。可是她又重新开始兴奋，欢快的说着，眼睛熠熠生辉。
　　“我们还可以去买大把的百合，纯白色的那种，摆在客厅里，跟原来的摆在一起，多么漂亮啊，亮堂堂的使墙壁都欢快起来，它们插在净水里，悠长地呼吸，庄重得像在举行一场盛大的婚礼。”
　　他听她跳跃着说各种各样的事情，声音筝弦般清弹着他的耳朵，她那么狡黠地不断用着“我们”这两个字眼，仿若她拥有着大堆的美好，但是他愿意陪着她，愿意将想要的送给她，愿意牵着她的手亲吻她饱满的唇，他愿意她这样说不是吗？
　　于是他对芊绵说。
　　“芊绵，来，我带你走。”
　　“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