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004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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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日，少年们各自启程。
林菡随团巡演，叶昭带队比赛。许思宁聚餐后被告知要紧急回老家探病祖父。
许思宁是夜上路，忧思忡忡地，仍不忘干一件大事儿，将五兄弟并两姐妹拉了个七人群，默默深藏功与名。
十月一日，晴。
南京晌午日头正盛，林菡被手机一阵震动吵醒，发现许思宁拉了个七人群，群里天南地北地在分享定位和随手拍。
叶昭五人已到达北京赛场，正在参加赛前的交友冷餐会。周昊似乎单线在排队等抽签，其余四人在会场里吃西点看洋眼。照片里看气氛好不热烈，红地毯黑西装，演讲台香槟堡，几兄弟各个人模人样。叶昭似乎在与几位中年人交流，眼神很专注。
许思宁哀嚎一声福州老家阴雨季潮湿闷热，正跪在老宅子正厅最末偷偷找信号看手机。抱怨老家规矩大，还没见着爷爷先要行祖制。照片里青苔石阶鸦青瓦墙，古宅檐亭水雾云天。
林菡犹豫了一会儿，起身朝窗外拍了张南京盛景发到群里，附言，“金陵好风光，可惜无暇游。四海皆兄弟，天涯若比邻。各自加油。”
群里又是一阵乱七八糟的响应。林菡看时间也差不多了，准备叫醒妈妈去集合。
午餐后适应场地排练几次，晚上便是正式演出。
巡演日程紧张，夜里整团又往第二站武汉赶，待匆匆歇下，又是午夜以后。
十月二日，晴转多云。
零点已过，林菡合眼前在群里发了张武汉站的人潮，道，“行路难，各位安。”
北京那边，第二日赛程正式开始，分组与赛前动员，选题与规则公布，每组在闭关制作前有半天的准备时间。几兄弟开始忙起来，群里就静了下来，只道题目尚可，叶昭有把握，明天开始三天没手机，问林菡和许思宁祖父好。
许思宁终于得见特需病房内的祖父，感叹祖父已不大认人，情况不太好，今夜轮到自己陪护，病房不便用手机，遥祝林菡与叶神顺利顺利。
十月三日，多云。
林菡清早随团从武汉赶往重庆。第三站巡演时间卡得太紧，险些赶不上约好的排练时间，所幸最终呈现效果良好。林菡抽空拍了张场馆落地窗外的重庆魔幻3D公路分享到群里，缀言一字“安”。
这日群里无人回信，叶昭等人已开始闭关制作参赛项目，许思宁陪护撑了一夜睡过半天午后又被提着去祠堂听讯，整个人恹恹的心累。
云头层层叠叠不见日晖，夕照透过缝隙晃得人眼热。林菡在候场区吃着妈妈准备的水果加餐，莫名觉得有些头疼。
十月四日，多云转阴，冷锋北来，全国大范围降温。
这日没有巡演，舞团自重庆江北机场出发乘飞机赶往北京，稍作休整，准备明日夜里最后一场巡演。
出发前林母神情凝重，告诉林菡，昨夜开始便联系不上林父，这实在不对劲。林菡不敢轻忽，马上让妈妈回上海确认爸爸情况。
许思宁在群里分享图片，解说是二叔和四叔在吵个不停，一旁哭得一塌糊涂的是守寡在老宅的三姑，又说今夜渡不渡得过是关键，但就算撑过去今年冬天也难，而亲长已经再闹后面的事了。
林菡下了飞机才看到，安慰了几句，让许思宁打起精神，少说多听，别和长辈闹。
北京刚刮起一阵邪风，从飞机上下来踩在首都的土地上，林菡有一阵恍惚。拢了拢身上的制服长款呢大衣，衣服还是带薄了点。
林菡在群里留言，“抵京。首都转凉，各自珍重。”
到夜里还没有父母的消息，林菡一个人有些慌，给妈妈留言自己安好，盼得空回复家中消息。
十月五日，农历八月十五中秋节。
凌晨三点多林菡接到许思宁的电话，说祖父刚刚走了，老家一团乱麻，自己不知道该怎么办。心里难过却和老宅里的人的难过不同，失落又不能直接走脱。亲长哭号着闹分家细则，她白占着嫡长女的身份在小辈里左右尴尬。想多陪一陪祖父，又不想再听这些乌烟瘴气的烂事。实在是堵得慌。
林菡强撑着头疼，在被窝里听许思宁哭诉，不时安慰几句。这时候也只能倾听和陪伴。
翻了翻与父母的聊天记录，家里还是没消息，只有妈妈昨夜抵沪后的一句交代。头疼又重了起来，林菡支棱着起身，找了片散利痛先吃了。
一觉醒来已是近中午，外面刚下过一场雨，有些湿冷。林菡看了看手机，无甚消息，抓了把头发起身洗漱。
下午彩排结束终于接到爸爸的电话，林菡险些哭着和爸爸问安。
这才得知，原来真出了大事。
林菡的父亲林少骞是F大生科院生物遗传学教授，学术根基扎实，在卫生系统中人脉广博。十月三日夜，远在美国某微生物研究所任职的蒋韫苓高级研究员被扣，同一时间在国内其丈夫，军/医系统的叶永骅校长被羁/留。十月四日，数十名与叶校长交往过从的专家教授受到问询，林少骞也是其中之一。
林父问林菡，是否认识叶校长的独子，也在F高同年级的叶昭。说这两日上面想召回叶昭，以及随蒋教授在美国读博后的叶昭表姐钟兰忻。但都联系不上。叶校长自被羁/留便缄口不言。有同仁得悉，其子现人在北京参加一个计算机比赛，手机处于禁用状态。大家适才想起林少骞的女儿也就读F高且同龄，可能有办法能联系到叶昭，同仁商量之下想给叶昭带几句话，希望能在上面直接找到他之前把话带到。
林菡听得浑身发冷，回爸爸说认识叶昭，他人现在和自己都在北京，不远，我现在就去找他，有什么话一定当面带到。
林菡挂了电话，垂目看了看，才蓦然想起自己已经换了芭蕾舞鞋和演出服，随身只有一件披着的呢大衣和一只手机，其他衣物都在两个小时车程外的酒店。
这不是问题，林菡揉了揉太阳穴，压着不断泛上来的恶心和头痛。问题是现在去找叶昭，路上一堵，来回两个多小时赶不上演出！
一时间心乱如麻，刚刚应承爸爸的话林菡知道其重要性和紧迫性，手头的选择就这么几个，自己现在该怎么做？
林菡挣扎着找到候场区的徐灵师姐，看着徐灵缠着保护绑带的右膝，不知该怎么开口。
徐灵看了半响林菡，笑了笑道，“怎么了小师妹，是有事要师姐帮忙？”
“……是。”
徐灵拍了拍林菡肩膀，示意她有话直说。
详细的事无法细言，林菡挑拣着话艰难地告诉徐灵，在心里将自己骂了千万遍，请求师姐替自己一次舞台。
徐灵没多说什么，只站起开始热身，让林菡赶紧去办要紧事，丁教授那里她来说。又反手抓住转身就跑的林菡去工作人员那里讨了双鞋给林菡，尽管是双不太合脚的3cm高跟黑皮鞋，总比芭蕾舞鞋好。
林菡乘上往比赛会场赶的出租车后，才抹了把脸深吁了口气，将没出息的眼泪挥走。脚下一阵阵隐隐的刺痛，林菡暂脱了不合脚的鞋，蜷起身子缩在出租车后座，重新整理一遍思路。
要是自己家里父母出了事……
日暮天凉，外面又下起了小雨，街灯湿淋淋得闪烁不停，柏油路面上沥青坑坑洼洼地溅起黑泥。林菡身着单薄的芭蕾舞裙和白丝袜，将呢大衣尽量笼着腿，还是好冷好冷，说不出的难受。
比赛会场气氛热烈紧张，已经到了总决选的关键时刻，林菡抵达会场外门时里面已经人声鼎沸。
演播大厅几处入口都有工作人员把守，拦住径直往里冲的林菡询问她是否携带通行证。
林菡自然身无长物，只能说她是F高参赛队的朋友，来现场有要紧事找她的朋友，不会影响比赛，会等他们结束。
工作人员告诉她，现在总决选其中一方就是F高队伍，就在里面台上呢，是不是一个叫叶昭的同学带的队。
林菡忙点头，又在手机里打开F高校园系统给工作人员看自己的学生信息界面。
工作人员表示认可她的身份，但无通行证不得入内是规定。
林菡想了想，又翻出七人群的聊天记录，给他看当时他们几个拍的照片和对话，对工作人员说自己本来有事来不了，但现在能来了，想来亲眼看到他们夺冠。
工作人员踌躇不定，但F高队伍并无编外的后勤人员，的确有一个空余的工作证的名额，想了想还是给了她一个工作证放她进去。
一推开厚重的隔音门，迎面冲来一股空调的冷流和讲解员高亢的欢呼声。
“让我们祝贺来自上海F高的参赛队伍获得本次全国计算机编程创新大赛团队赛的第一名！”
林菡冲进会场，正好目睹叶昭他们赢得总决选最后一场胜利，一时间全场擂动，台上被追光锁定的五个男孩乱七八糟地抱作一团，又推又揉地拥着中间那个戴着金边眼镜的少年。
那是很好看的一个笑，隐在金边眼镜后面，厅顶的追光打得正巧，让厅堂最外围的林菡精确地捕捉到那个男孩这一刻浓烈的的欢欣与自豪。
整个胸腔都在起伏震荡，脑中轰轰作响，似海潮似波涛，这是林菡今天第二次落泪了。
这一刻她突然想要上前去，让他看到她看到了。
身后突然一阵推搡，从右后侧冲出一队摄影组朝台上扑去。林菡猝不及防被冲撞个正着，右脚一个踩空，高跟鞋的细跟嵌进台阶间的缝隙中，林菡脱力后倒摔得结实。此时身边人流涌动一时间混乱不可控，场内全在欢呼庆贺和忙乱奔走。
林菡疼得满头是汗矮身在地上发不出声音，右边一辆堆着摄影器材的手推车从旁碾过，好巧不巧勾到了林菡还卡在缝隙里的高跟鞋绑带。
林菡一声惨叫两眼一蒙疼得死去活来，这时左边冲过来一个陌生男人眼疾手快扯开了林菡右脚上的高跟鞋绑带，将林菡的右脚迅速从鞋子里解救出来，再反手把高跟鞋扯了出来。男人确认了一下林菡慌乱忍耐的神色，随后打横将林菡抱了起来，走出会场，找了个长椅帮林菡重新穿上了鞋，但只是松松地扣着。
“刚才情急之下多有冒犯。你的脚扭伤了，还有点渗血，一会儿一定肿起来，我先送你去医院可以吗？”
林菡此时疼得头皮发麻，全身冷汗，看眼前的人都有些重影，头疼得实在压不下去。她看了看右脚的伤，脑子里乱乱的想，疼都疼了，人还没见着，话还没带到。
林菡深吸一口气，艰难的和眼前的人说，“谢谢您……我的朋友刚刚得了第一名，我有话要带给他，……很重要。”
“不麻烦的话，请带我去找他。”
林菡眼前一黑，迷迷糊糊地感觉像是又被抱起来走了一段，直到耳边噪音小下去许多，然后听到熟悉的呼喊声。
“……”
“林菡？那不是林菡嘛！林菡！”
“不好意思，谢谢……对，我们是她的朋友！”
“林菡受伤了！妈的怎么回事！叶昭人呢！”
“我们马上带她去医院，方宇快去找昭哥！”
“快！这种时候叶昭人呢！”
一阵天旋地转，林菡被轻放在一处沙发上。
林菡睁开眼，咬着牙开口，“周昊，叶昭呢？我有话带给他。”
周昊抓了把头，脸上还带着刚刚获奖的激动，又有着突然见到林菡受伤的惊慌。“刚刚不知道什么组委会的人来把他叫走了，我们本来等着一会儿颁奖仪式的。你别担心，马上送你去医院，不会有事的！”
……组委会的人，糟了！要赶在直接接触他之前……
“周昊，赶紧，带我去见他，快！”
周昊接触到林菡的眼神，似懂非懂觉得可能出事了，连忙召集小伙伴来扶林菡。可刚才的男人快了一步，先上前轻松地抱起了林菡。在四个男孩呆楞的目光下，道，“快，不是很急嘛，带路去找人。”
！！！
四兄弟连忙走前面带路，眉来眼去一顿小声交流。
周昊：“这谁？天降？咱叶昭的情敌？”
肥仔：“……那咱是不是该帮昭哥宣示一下主权啊？”
竹子：“你看他那副英国绅士佬的扮相！衣冠禽兽石锤！”
方宇：“林，林菡脚受伤了！她，她可是舞者！”
众人：“………”
啊啊啊！出大事了！赶紧找叶昭！
叶昭所在的休息室门口有两人把守，衣着不同于场馆工作人员。
林菡感到脚步停下了便睁眼看，一看就觉得不对劲。“谢谢，请放我下来。”
四个男孩赶紧上前手足无措地扶着林菡左右手臂。
把守的两人往前站了一步，道，“不好意思，这里暂时不让进。”
林菡定了定神，道，“周昊，你敢吗？”
周昊抹了把额头的汗，道，“你说吧，让我干啥！”
“我喊不动，你帮我叫他，叫他出来，我有话说。”
周昊登时扯着嗓子对着门喊，“叶昭！！！叶昭你在里面吗！你给我出来！！！你媳妇儿林菡来找你了！她受伤了！她还有话对你说！急事儿！说不定是你一辈子的大事儿！快出来！！！叶昭！！！听见了嘛！！！”
“…………………”
门外一众人面面相觑。
林菡左半边身子被震得七荤八素，行吧，不计较你说什么。“接着喊，逼他们开门。”
周昊来劲儿了，开始循环往复哭天抢地的扯嗓子。
门，终于从里面打开了。
叶昭面无表情地立在门前，一见林菡，忙上下一扫，瞧见林菡右脚又肿又渗血，立时变了色。直接从四人手里接过了林菡，马上发现林菡此时已经虚得没力气支撑自己了。
“怎么了？怎么伤成这样？快，去医院！”
叶昭直接打横抱起林菡，仔细着右脚的伤，托着林菡纤细的背，将林菡的脑袋安放在颈边，起身就走。
后面马上出来一队形容整肃的人，“叶昭，等一下，我们的话还没完！”
叶昭偏了偏头，道，“那就跟一个人来，我先送她去医院，再跟你们回去。”
“周昊你跟我去，竹子你们留在这儿等颁奖。”
那西装革履的男人走过来与叶昭并肩，道，“我开车，路虎六人座，这边走。”
林菡伏在叶昭肩上，湿热的呼吸深深浅浅的打在叶昭颈项，局促而虚弱。叶昭神色晦明不清，似乎是在发怒，似乎是在隐忍，像是爆裂前酝酿着的风雨如晦，却硬生生地压进无波的古水深处。
“叶昭……你父母人都好着，不要信他们。”叶昭闻言身子一僵。
“……我爸，见到叶校长了，……我爸让我传话给你，……什么都不要说，不要回应他们的任何话。……管好自己，静待发展。”
林菡浑身发烫，烧得人已经昏昏不明。
林菡吃力地抚了抚叶昭的脸颊，在叶昭耳畔喃喃道，“答应我坚持住。”
作者有话说
第4章 004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