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4、014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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邹教授坐在办公室里，喝着正山小种，正在研究一本技术资料。
一阵短促的敲门声伴着问候传来，“邹老师早上好，我是孙淼。”
邹鸣弘：“进来。”
孙淼推门而入，又将门轻轻带上，手上拿着一叠文档，放在邹教授办公桌一角。
孙淼：“邹老师，新一批研究生的科研意向书我筛选过了，按您的要求选了五位，给您过目亲自挑选。”
邹鸣弘点了点头，将文档拿到右边书架的第四档中放着，旁边标签贴着是近期待办。
“你先坐，我有几句话和你说。”
孙淼应了一声坐在对面的座位上。
邹鸣弘：“那个项目的准备工作第一阶段基本结束，接下来我要安排第二阶段的工作。一期中，你和叶昭的工作最重要，其他几个孩子参与进来也都很努力，你说说看法？”
孙淼边想边道：“一期的工作上手门槛不算高，但基础工作量繁重，还兼具保密性的原则问题，我们当初选人时便多方考察。我和叶昭身兼多个课题的核心区块，在一期中主要承担后段的分析决策工作，前段大体量的地毯式搜查排摸主要由其他几个学生完成。”
“其中，研二的高凡诚，他的表现可圈可点。做事扎实，思考周详，在呈递给我和叶昭的报告中，也为我们决策提供了很多他的考虑，虽然在决策上仍欠火候，但自主性强。可以考虑进入二期工作。”
“另外，我比较看好隔壁宋教授组的方宇，虽然也才大二，但做事严谨踏实，不急躁冒进，一期前段体量大又精细的活儿正适合他做。作为鼓励我赞同他进入二期工作。”
邹鸣弘点头，“二期的工作机密性更强，你找他们谈的时候把同意书准备好。二期他俩就只能辅助了，主要工作得压回到你和叶昭身上。怎么样，身上担子更重了，转圜得过来吗？”
孙淼抬了抬眉，自信道，“自然没问题。”
邹鸣弘看着孙淼，叹了口气，“孙淼啊，不瞒你，二期过程中就会进行三期正式任务的专业技术考核，我们学校，能出一到两个进的就很好了。你，和叶昭，我认为是有这个实力的。”
“但是，孙淼，老师也在考虑，你的年龄……”
孙淼愣了下，自己已经27岁，如果成功参与这个长年项目，出来时都三十好几了……
邹鸣弘有些犯难地说道，“你一直很努力，但女生读博士，还是理工科，一向都会焦虑这种问题……老师以前还碰到过读到中途，退学回家结婚的女学生，老师也是理解的……”
孙淼打断道：“邹老师，感谢您为我考虑这些。我再想一想，会尽快给您答复。”
邹鸣弘：“好，好。唉，为人师往往就是矛盾的。你也带过很多师弟师妹，也算是有点体会的。”
孙淼点点头。
邹鸣弘又问道：“叶昭这孩子，你最近看着如何？”
孙淼：“您之前让我提点一下叶昭选课修学分的事，我看了一下，发现叶昭前两年学分已经修了很多，仿佛知道自己要提前毕业一样。他的课题这么多，搞份毕业设计不难，下学期再把剩下的课修完，就能申请提前获得学位了。”
邹鸣弘：“嗯，我略有了解一些，他家里情况有些复杂，从入学那时我就发现他把自己逼得很狠。他像是一块永不饱胀的海绵，不断地汲取海一样的知识，内化己用，迅速成长。”
“我也是很多年没有看到过这样聪明的孩子。艰涩的专业书过两遍就能学好，最前沿的科研进展、高难度的科技报告自己都能啃得下来。”
“技术过硬，肯吃苦，学得快干得多。心性沉稳，心思缜密，思维柔韧性强，还很有全局观。哎……”
孙淼肯定道：“嗯，叶昭的确很优秀，不光在同龄人里出挑，我在组里这么些年，也没见过比他更好的苗子了。”又笑道，“老师，知道您爱才心切，求才若渴，对叶昭这样难得的人才不吝夸奖。可您再夸，我可要吃味了！”
邹鸣弘：“哈哈哈，你啊！老大不小的了，这么多年在我跟前，也不见能给我领回来个男朋友。你以为只有你父母着急啊，我也在心里焦虑啊！”
孙淼：“邹老师，您再说！”
邹鸣弘摆了摆手，“好了，事情就这点，那两个学生你去谈。你自己的事好好考虑，叶昭那边我去找。回去忙吧。”
夏雨欲生莲。
师徒二人各撑着把伞，一前一后在玉渊潭散步。急雨打进荷花池，惊乱一池荷叶，得见出水芙蓉。
走过一座小山头瞧见草丛里一对老夫妻猫着腰且走且停，似是在找什么。
邹鸣弘瞟了两眼，转头瞧自己学生，喊他上前来看地上。
叶昭闻言也弯起腰，扶了扶金边眼镜，看向邹鸣弘方才示意的那个方向。
叶昭看了看，道，“枸杞子？”
邹鸣弘已经走去和二老打招呼了，似是一副相熟模样，但又不互道姓名。
二老举起手里的罐头瓶子，赫然已各自累积了小半瓶，瞧着老爷爷的那瓶还多些。
“还真不少！”
“哈哈，可不是！”
“您二老慢慢找着！”
邹鸣弘走回来重新带着叶昭继续走，朝叶昭讲述这枸杞子在他家乡又叫狗□□，入菜、入药、泡水，功用多得很。又道这二老在这儿比试呢，看看谁找着的多。有趣得紧不？活到这岁数，还得生活磨出趣儿，过活得清而不淡，稳而不平，有滋有味，志趣盎然。
邹鸣弘拍了拍叶昭肩膀，话没说十分，是想让叶昭自个儿体会。
弯弯绕绕走进一处水榭，邹鸣弘领着叶昭往里走，正见飞来椅折角那处端坐一位老者。老者头发稀白，老花镜危危抵在鼻尖儿上将掉不掉，一身反复水洗老旧干净的米色衬衫透着斯文劲儿，坐得端正，一手撑在膝上，一手在面前端放着的棋盘上执子悬停，老迈又矍铄。
听到响动，老者抬起头来，瞧见两人，笑道：“小邹啊，怎么，今日得空来这儿啦！”
邹鸣弘哈哈笑道：“可不就是惦记您胡老，一手好棋可是又有进益？”
老者眉头一动，转而打量邹鸣弘身后老实站着朝他鞠躬行礼的叶昭。
胡老：“这小伙子，这样貌这精气神儿，不像你小邹能生养得出来的，是你说的那中意的宝贝学生吧！”
邹鸣弘一拍叶昭后背，将叶昭推向前来介绍道，“叶落而知秋。净智而昭昭。叶昭，我的学生。带来给您瞧瞧。”
胡老：“搜肠刮肚想出两句不容易啊，小邹。行啊，这孩子要真这般年纪就应这两句，我可没什么可指点的咯！”
邹鸣弘自在笑着，瞅着棋盘上胡老自己和自己下了小半局的围棋，招来叶昭让他坐对面。
“胡老，您那手棋，我回回输。今儿捉着我这学生来散散心，正好让他与您作作陪。”
手谈一局，情势危急中暗藏机锋，润而沉，静水流深，合围将成未成，一手暗局布得隐而利，最后关头，棋差一招，由胡老转败为胜。
胡老一边摇头一边扇着把骨扇，端详着叶昭收拾棋盘，朝邹鸣弘道：“知白守黑，和光同尘。含章可贞，以时发也。此子，有趣！”
胡老见叶昭棋盘已收拾得差不多，道，“叶小儿，这一局你输了，可愿应我出的题？”
叶昭浅笑，当即应下。
胡老：“你便去这玉渊潭里找七处当季景象，作诗一首，体律不限，主题不限，我给你一个小时，如何？”
待叶昭撑着伞走远，胡老忙拉着邹鸣弘布棋，要仔细复盘刚刚这一局。
胡老：“这小子，可有一手！原来从这儿开始就候着我入套了！”
邹鸣弘：“您老的眼力见儿多精啊，他个半大小子，不过是一时晃过了您罢。”
胡老：“嘿嘿，懂得避其锋芒，懂得暗藏玄机，这小子，让也让出一手精彩！小邹，你就别瞎谦虚了，不知道心里多乐呢吧！”
邹鸣弘笑意藏不住，“乐是自然的，您眼底下过过多少人才啊，得您高看可不容易，当年您可是一句夸赞都吝啬。”
胡老摆摆手，“退了的人，莫提当年事。”
邹鸣弘敛了敛笑，再摆了两步棋，等着胡老沉思的空，道，“我这学生，姓叶，上海人。”
胡老眼眸一动，再下一子，沉吟道，“和我打什么哑谜。怎么，外野之人，知道这些又能做什么？”
邹鸣弘：“您说笑了，我可没那么闲。不过是，为我这学生多操份心，他现在，可没别人能替他遮遮风了。”
胡老眯了眯眼，手上棋子儿啪嗒一声丢进了草罐，“用不着激我。当年事自有因果。至于你这学生，若他心思太重，你再操心也保不了。……你这儿那个项目，呵！就你小邹想法多！”
邹鸣弘见胡老反应过来，忙道，“不用您真应承什么，自然不会累着您。左不过，多一条路，关键处，或能有转机……”
…………
雨势渐重，叶昭开邹鸣弘的车，两人一同回校。
邹鸣弘几次看向叶昭，似有话说。
叶昭适时开了两次话头，说了些课题的事，又说了些学业的事。
邹鸣弘：“小叶啊，那个项目的三期正式任务，你考虑得怎么样啦？”
叶昭：“还在考虑。”
邹鸣弘沉吟道：“嗯，你年纪尚轻，资历尚浅，有压力是正常的。真正参加进去，少说四五年，杳无音讯，不为外人道。还得马上准备专业考核，政/治考核，特招入/伍核准审批，竞争激烈，事务繁杂。对你而言，还要抓紧申请提前获得本科学位。从现在起，一刻都停不了。”
叶昭：“老师，我……”
邹鸣弘：“我是希望你激流勇进。有些事看着重峦叠嶂，但倘若你乘风破浪，未必不会柳暗花明。叶昭，卸下点东西，说不定看到的更多，飞得更高。”
有些话点都为止。
叶昭不再出言，一路沉默。
直到回到校园，叶昭终于对邹鸣弘说，好，我去。
这日，叶昭在大会议室带领保密项目一期团队核准最终流程，一屋子里围坐了小十人，正跟着叶昭的幻灯忙不停记笔记。
孙淼从后门进来，轻手轻脚坐到了次席上，其他人向她点头致意。
一期工作临近尾声，叶昭和孙淼还需将各方面工作统筹收束，并规范成果的最终呈现形式。
小十人的团队从计算机系、数学系、机械工程等专业抽调而成，近一年的磨合最终拧成一股绳，成为以叶昭为技术核心，孙淼为管理核心的高效协作的项目小组。
而今天结束就会公布进入项目二期工作的人选。
往金字塔尖儿钻，总是人越走越少。
有人欢喜有人忧，沿途风光如行舟。
会后孙淼留下了数学系研二的高凡诚和计算机系大二的方宇。
方宇有些惊喜，在叶昭和孙淼之间来回飘了两眼，会议室里只剩四人，他干脆往前靠叶昭坐下，几度张了张口还是没说话。
孙淼：“小高也坐过来吧，我们开个小会，布置一下二期的启动工作。”
叶昭正在快速整理方才小组成员提交的报告书，感觉到方宇的飘忽不定的视线和欲言又止的神态，淡淡道，“你应得的。”
方宇愣了愣，笑道：“行！我好好干。”
有些原本没有期望过多的人，一簇火苗重新燃起。
或许，有可能呢？跨越那一道天赋与努力的天堑。
快到宋教授组用会议室开小组会的预约时间，孙淼看了下表，示意大家暂且结束，换个地方再说。
会议室的门口传来急促刺耳的喧嚣声，下一瞬老旧的门已被旋开，刘闫右手食指上转着一串钥匙，左手插着裤袋，大剌剌走了进来。
“呀！有人呐！孙师姐，不好意思了。我以为没人在里边儿呢！”
孙淼看了一眼刘闫，站起来挡了挡后面正在收拾资料的三人。“无妨，是我们时间超了一点。借我们五分钟收拾一下，我和宋老师打个招呼。”
刘闫故意做了个往后探看的动作，挑着眉睨着孙淼，笑道，“孙师姐，别介啊，这么藏着掖着的。我真想知道不会回家和我爸打听嘛，还捂得跟什么似的！”又瞥了眼后面的三人，道，“师姐，你说这保密协议除了组内人员得签，组内人员的室友是不是也该签啊。要不然你说这，天天儿的共处一室，我这谨守底线也挺不容易不是！你说呢，高小诚？”
被点到名的高凡诚动作顿了顿，眼也没抬，继续手上的事情。
叶昭走到墙边插座拔电脑充电器的电源线，被刘闫一条腿伸过来挡了挡。
“别啊，叶昭，见到师哥不打招呼，天之骄子也不能眼高于顶啊！哦，抱歉抱歉，曾经的……呦，你看我这嘴，这些破事儿，不提不提。”
叶昭后退一步，朝刘闫点了点头，欲绕开刘闫。
刘闫偏过半个身子继续堵在叶昭面前，摆了摆手，一脸戏谑的笑道，“叶昭，你们这一屋子大忙人，怕是还不知道咱系今晚的大活动吧！”说着左手一勾，搭在叶昭左肩上，看着孙淼三人道，“咱计算机系今晚和历史系联谊，借的是这几日新晋炸子鸡cp的光。物理系和化学系，计算机和历史系，四系联动，四喜双黄蛋儿，哈哈哈！大家呼朋唤友，邻校要来凑热闹的也不少！高小诚，我妹也去，你来不来？哦……孙师姐，您看，这不正合适您去嘛，我这可不是送温暖来了？”
孙淼一脸错愕，一时不知道回什么话。
高凡诚看了眼刘闫，低头不语。
方宇看了看叶昭和刘闫，想上前，但收到刘闫那熟悉的威胁的眼神，止住了步子。
同在宋教授组，暗地里吃闷亏已经够多了……
叶昭轻抬起刘闫的胳膊，“刘师兄，我们刚才还没讨论完，准备回实验室继续，就不奉陪了。”
刘闫反手抓住叶昭手腕，长腿一撇又挡住叶昭，“哎，别忙啊，叶大才子。你说你这两年，也没见你和谁亲近，顶多……孙师姐？”刘闫凑到叶昭耳边轻声道，“大你七岁呢，你喜欢这款的？早说啊叶小弟！”
叶昭偏头让了让，挣开刘闫的手。
刘闫伸手想摸一把叶昭下巴，被叶昭一个欠身躲了过去，收了手笑道，“你说你白端着这张脸闷在实验室里对着计算机，多大的资源浪费啊！既不出去晃悠为咱系挣个校草，又不热心竞赛给咱校挣个荣光，现在系里联谊这种大事儿，你怎么着也得出分力吧？”
叶昭没说什么，只朝刘闫说了声抱歉，拔了插座回去收拾了东西，四人一起走出会议室。
刘闫追出来，大声道，“哎，我今天的任务可是抓尽可能多的单身贵族去现场啊！我可跟大伙说你们都会去了啊！届时不来我到实验室抓人咯！”
作者有话说
第14章 014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