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姑娘她又被退婚啦》折耳东

41、第四十一章

　　老夫人望着那个亭亭玉立的姑娘心里头欢喜，和善地请她吃玫瑰酥和奶白杏仁，说话间眼角的细纹里都是遮掩不住的笑意。

　　朱青一样吃了两块，便不动了，一面是她不爱这些甜腻的吃食，另一面是她隐约猜到了对面人的身份，正襟危坐全心全意用来应对老夫人的提问，不敢掉以轻心。

　　或许转机就在这位夫人身上，她要搏一搏。

　　看得出来老夫人对她十分满意，偶尔一两句回答不得当，她自己紧张的手心出汗，老夫人反而来安慰她。

　　老夫人笑眯眯道：“朱姑娘若是得空多来走动走动，当陪我老太婆也好。”

　　朱青忙不迭应下，心下想这回果然没白来。她天生一张无辜脸，正好是长辈们都会喜欢的那类长相。既不太丰腴又不会太干瘪，面如银盘，目如秋水，只要不捏着嗓子阴阳怪气刻意找人麻烦时，是没人会讨厌的。

　　因此讨长辈的喜欢根本无需刻意，何况老夫人本就对她有好感，如此一来两人也是相谈甚欢。

　　约摸又过了小半个时辰，有小丫鬟传话大人回来了。

　　朱青感到心口剧烈跳动，顷刻有些坐不住，她六岁时朝天子，侃侃而谈毫不怯场，成一时佳话。后来与在国子监与讲席论经，三言两语让对面老头子哑口无言，满座皆惊。

　　原以为这世上不会再有什么让她紧张的时候，今儿个可不就遇上了。

　　遥遥的一个着朱红圆领袍、戴乌纱的身影出现在长廊尽头，徐徐行来、风姿落落，正是青松翠柏般的人物。——那才是她要嫁的好儿郎。

　　朱青又想起前年元宵佳宴上的事情来，火树银花，亮如白昼。上林梅苑的花一枝枝开的极好，舒元公主打头带着姑娘们去折梅，个个都打着灯笼，一行人热热闹闹的在花树下穿梭而过。

　　渐渐下起雪来，有的人寻了亭子避雪，朱青几个玩的正在兴头，不肯避。她折了一把红梅拿在手里，雪灌到她领子里沁得她那一块肌肤发凉，仍是不肯避雪。

　　到梅苑深处，有人靠在树上喝酒吟诗，嗓音清冷微哑，无端让她想起那一片落到她领子里的雪来，心头忽然涌起一丝怅然。

　　那人轻笑一声，好似自嘲一般，低声叹道：“浮生长恨欢娱少，肯爱千金轻一笑。”

　　女伴们听到动静就要避开，朱青听出这是前朝宋祁的《玉楼春》，心下的怅然更深，此前的欢娱仿佛都淡了下去。

　　此前这人明明在宴上一首回旋诗出尽风头，那么多宾客等着，他却只肯来这样冷清的梅苑，一个人对着梅花喝酒，仿佛骨子里都是清寒孤寂的味道。

　　等到江知寒拎着酒壶走过，酒气扑面而来，他再没有平日里谦谦如玉的风度，倒添了几分莫名的落拓。众女皆掩鼻垂头避开，唯有朱青不肯，还迎着簌簌下落的雪，对那人高声道：“为君持酒劝斜阳，且向花间留晚照。”

　　江知寒身形一顿，将壶中仅剩的酒一饮而尽，杯掷进雪中，再没有回头，大步向前。

　　那夜的梅花真是漂亮，可她最后都不知道他为什么而喝酒，又为什么而不快。

　　朱青从来不是怯懦的性子，因此这一次她依旧努力昂着头，希望被那个人看见，但无一例外，她再一次希望落空。

　　江知寒在离她三步远的地方停下，身旁还跟着那位引她们进来那位小童，他越过朱青向老夫人问过安，便欲离开。

　　只是江老夫人叫住了他。

　　那位小童也认出了朱青，皱着眉嘟囔道：“你怎么还在这？”声音不大不小在座都能听见。

　　朱青难得红了脸，知道自己此前是闹笑话了。今日不是休沐，进门时老仆说大人不在，后来那小童也如是说，朱青只当是他们的说辞，为了就是让自己知难而退。

　　此刻见江知寒一身朝服，大抵是刚刚下朝回来，就知道那小童是没有骗她。引她进前院大概是实在摆脱不了，又不好直接赶客，就如此晾着她，让她觉得没趣自己回去。

　　若没有遇见老夫人，她大概等上小半个时辰就会回去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