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姑娘她又被退婚啦》折耳东

11、第 11 章

　　沈虞轻轻地吸了吸鼻子，心想还好有这帷帽遮住，不然被赵明翊瞧见了就丢死人啦。
　　她这念头刚起，只听赵明翊迟疑道:“你怎么了？”

　　声音里有一丝的慌张。

　　沈虞倒是忘了，他们那么熟，赵明翊又最是细察入微，他什么都知道，什么都猜得到，哪里会被她拙劣的戏码骗过？
　　这样一想，她就更难过了。低着头不肯出声，她怕自己一开口，心里的委屈就从喉咙里溢出来变成带哭腔的埋怨，这样眼泪就藏也藏不下去了。

　　过了会儿，见沈虞没动静，赵明翊开始手忙脚乱地要替她擦眼泪:“别哭啊……孤说了那么多回要娶你，你都不信，旁人三两句话你倒是往心里去了，孤什么时候跟你说过大话……”
　　沈虞躲开了他的手，背过身去，憋着没说话。

　　赵明翊手落了空，心里一阵失落，他耐着性子解释道:“别说孤都不知道这事，就是皇后真相中了朱青，可孤不中意她，谁还敢把她硬塞进东宫的轿子不成？你总会知道孤的心意的……你那么聪明。”
　　说完脚尖一点地，就借力一跃，飞身扯下了那根红绸，潇洒地落地。

　　他将红绸塞到沈虞手里，低下身子凑到她面前，无奈道:“孤也不信这些，这世间没什么东西能靠一棵树、一根红绸就得到的，不过讨个彩头罢。既惹你不快，摘了便摘了……”
　　“有什么委屈你同我说，不哭了，行不？”打小就这样，面对小姑娘的眼泪，赵明翊是一点办法也没有，面上还强撑着镇定，却连自称“孤”都忘了。

　　“我都不知道那些谣言什么时候传下来的，我要是知道，准把那些嚼舌根的捉回来各打三十大板……是我错了，小虞儿不哭了，好不好？”

　　他好不容易走到这一步，从众皇子中脱颖而出，拥有自己不可撼动的势力，成为不可替代大梁储君，旁人再奈何不了他分毫。
　　——他一直熬到这一步，熬到如今这番势力，才敢动这门心思。

　　他苦苦思虑了那么久，才做出这么个决定，要把小姑娘娶进东宫，
　　好好哄着疼着，不让人受任何委屈，却没想到会惹得小姑娘这么难过。

　　那个在风雪夜里等了他一整晚的小姑娘，终究是离开了，她不等了。

　　他无奈地叹息，自己弄丢的人，还得自己哄回来。这世上，没有什么东西会自己掉到人跟前，都是要争取的。

　　他向来是最懂这个道理的。

　　……

　　沈虞眼下躁得慌，方才那点矫情的泪意早憋回去了，明明是为了让他取下红绸不要提嫁娶的事才闹的，现在却弄得像是她听说赵明翊要娶朱青而吃醋……吃醋吃到哭鼻子。
　　沈虞光这样一想就要红脸了，她才不关心赵明翊要娶谁！

　　哼！

　　她趁赵明翊不注意立马抹了一把脸，等确定脸上的泪水全没了，才抬手在赵明翊额头敲了一记爆栗，脆声道:“谁哭了？你看清楚，可别污蔑人！”
　　说着昂头向前走了一步，撩起帷帽前的纱帘，瞪大了眼，眼珠子乌溜溜的，像从水里打捞出的黑玛瑙，带着水雾气，却没有泪痕。

　　赵明翊先是被吓了一跳，退了两步，后又凑上前，用拇指摩挲沈虞脸颊，触手温凉，干的。
　　他眉头却还是皱的，小姑娘强撑的模样更让人心疼，他想了好一会儿，半晌才出声道:“你去同端王妃打声招呼，不，我让舒元去捎句话，赵显方才也来了，你就别同他碰面，孤带你去西市逛逛。”

　　他也就想到这么一个哄人的法子，这些年却屡试不爽。

　　小姑娘爱热闹，爱吃喝，他少年时还没卷入宫中那些污秽事里时，也曾憧憬过就这样跟她吃吃喝喝悠闲地一辈子，在岚皋山看铺天盖地的霞光，驰一叶扁舟去云梦泽钓鳖给小姑娘煮汤……后来却是不敢想了。
　　一刻也不敢想了，就只能装聋作哑生生错过了那个小姑娘。
　　……当朋友也很不错了，他如是安慰自己。

　　可是眼见自己守了那么多年的小姑娘，

　　一次次被别人欺负，被别人退婚，从前被他宠得恣意率性，如今行事瞻前顾后，谨慎小心……他忍不下去了，就不得不想了。

　　*
　　相比较同端王一道回去，沈虞还是更愿意同赵明翊一块去西市。她三两下就有了决断，轻哼了一声，道:“也行。”
　　说着就要往门口去。
　　“等等，不急。”赵明翊手一招，暗处的阿七应声而至，手里还捧着一叠藏蓝色的男装。

　　赵明翊挑起下巴轻笑道：“去换上，回回出门戴帷帽不嫌麻烦？”

　　沈虞有些迟疑，但到底还是接下了那套衣服，这个时候她才发现，赵明翊手上的像是少了什么。
　　“那个夔龙纹扳指呢？”沈虞随口一问，倒也不是真想知道那扳指去处，赵明翊喜好珍玩宝物，东宫诸如此类的珍宝多如牛毛，不过见那个玉扳指赵明翊戴得久了眼熟，今日突然没了，就这么顺口一问。
　　赵明翊觑了她一眼，从喉咙里发出一声低笑:“拿去换了条小破船……你还真当孤无所不能，在小翠湖变出条小船去接你？”

　　沈虞当即反应过来，讪讪道:“船主人这就大赚了一笔，那可是上上等的羊脂玉，质厚温润，白如截肪，又出自名家之手……”
　　到这个时候她全然忘记赵明翊是急着去接自己，才用价值连城的扳指跟人家换船的事了，她掐指算了算，只觉心疼肉疼，嘟囔着:“赵明翊你也太败家了。”

　　赵明翊笑骂了两句:“也不看是为了谁，忘恩负义的小东西……掉钱眼里了？”

　　沈虞一摆手，豪气道:“可别污蔑人，我今日也是带了银子出门的，为了报答殿下‘送衣之恩’本姑娘待会请你吃三鲜斋的烧鸡。”

　　她拍着胸脯保证道:“管饱！”

　　赵明翊差点没被气笑。

　　*

　　沈虞换好那件藏蓝色的男装，乌黑的头发用一根银簪子束着，逆着人流款步走来，赵明翊恍惚间像是回到了少年时候。

　　灵动俏皮的少女不爱听国子监先生的陈词滥调，每每同他偷溜出去玩，直玩到夜市灯散才肯回，满天星光与灯火竟不及她眼中的光亮。
　　那时候赵明翊还可以仗着长她几岁能哄她喊一声“明翊哥哥”。
　　一想到这个赵明翊就不禁莞尔一笑，沈虞被他笑得头皮发麻，狐疑道:“有何不妥？”

　　赵明翊以手抵唇，嘴上说着没事，心里却在想，得哄着小姑娘再叫一声哥哥来听。

　　他们先去了西市的三鲜斋，一进门小二便迎了上来，殷勤地带路上了二楼临河的座位。

　　“今日杨柳阁的歌姬包了花船，过会儿就要在这河上表演，据说场面盛大，杨柳阁的掌柜是下花了大钱的，就是要打响个名声，半个长安城都上赶着看表演……”

　　“二位客官好福气，我们这个位置视野开阔，找遍全长安都找不到这么个好位置了！”小二若有所指道，就差没把“要加钱”这三字写在脸上了。

　　沈虞偷偷掂量掂量荷包，乌溜溜的眼珠子一转，笑道:“我们就是冲着三鲜斋的烧鸡来的，就不占这么好位置了。”

　　“听说这杨柳阁的娉儿姑娘，长得貌美天仙，嗓子更是长安一绝，还弹得一手好琵琶，多少人一掷千金只为见美人一面……”小二不死心，继续鼓吹。

　　沈虞摇头:“这位置还是让给有缘人，我们就……”
　　赵明翊向小二丢出一锭银子，拎着沈虞的衣领把人提到位置上坐着，堂堂太子爷，就因为这事跟人讨价还价，传出去简直丢死人。
　　见他出了银子，沈虞瞬间乖乖地像木偶似的任他摆弄，脸上还笑出花来了。

　　赵明翊这才反应过来，这是让她摆了一道，一时间哭笑不得，他以指腹扣桌，就纳闷了大学士家的姑娘，怎么就这么抠门？
　　“沈昭平虐待你了？”以前也没这毛病啊。

　　沈虞摇头道:“没呢。”
　　只是经过望江楼、小翠湖之行后单纯觉得东宫人傻钱多，与其便宜别人不如救济自己。
　　赵明翊眉头一蹙，从怀里摸出一袋银子丢到桌上，轻哼了一声，道:“那就别替他省钱，见什么喜欢就买回去，月钱没了管孤要。”

　　刚从伏简那拿来的银子就又到了沈虞手里，沈虞被这飞来横财砸得两眼放光，东宫这钱也太好赚了叭！她还没来得及卖惨哭穷呢！

　　赵明翊一见她这财迷心窍的模样，心上心下微动，把丢出去的银子又拢到跟前，装模作样道:
　　“可是孤这银子也不能白花了，又是夔龙纹扳指又是大袋银子，东宫的钱也不是大风刮来的……”

　　沈虞小脸一皱，到嘴的鸭子飞了，哭唧唧:“那你要什么？”

　　赵明翊沉吟道:“你小时候倒是乖巧伶俐，给一颗糖葫芦喊一声哥哥，要不……一袋银子一声哥哥？”
　　沈虞往后一靠，小声切了一声，赵明翊太黑心了，这钱不好赚，这声哥哥要是喊了出去，往后她面子往哪搁啊。

作者有话说

　　赵明翊：一声哥哥一袋银子。
沈虞往后一靠，小声切了一声：我能喊得你东宫揭不开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