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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上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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主持人:
大家好。欢迎来到今晚的《海峡》节目。我是主持人小艺。
不瞒大家说,这一期的节目,不仅仅是观众朋友们,就连我们栏目组的同事们也已经期待已久了。演播室里面,已经里三层外三层地挤满了人,大家都非常安静,也非常专注地等待着录制的开始。
《海峡》从第一期节目开始,请来的大多是我们身边随处可见的人,是不平凡的普通人。我们熟悉的邹大娘,经历了漫长的40年,与身在台湾的同胞姊妹相认。还有刘叔叔,漂洋过海,在美国白手起家,在各种小角色中尝尽了冷暖人生。而今天我们请来做客的这位,也拥有着非常传奇的经历,不同的是,他的大名,我想在座的各位都如雷贯耳。那么,让我们用最热烈的掌声,欢迎前广东省公安厅缉毒局长,八一勋章获得者,李维民警官!
(众起立,鼓掌)
李维民:
谢谢,谢谢大家!能来这里和大家交流,是我的荣幸。
主持人:
先告诉大家一个小秘密,李局长前两天刚刚过完八十周岁的生日,我们也代表所有敬爱您的朋友们,祝您生日快乐,健康长寿!而且,其实在之前我们沟通的时候,李局长的家人由于他的身体原因,一直对参加节目有一定的顾虑,但是就在李局长生日的当晚,家人打来电话说您同意来了。在高兴和感动之余,我们也很好奇,是什么让您下了这个决心呢?
李维民:
《海峡》这个节目,我退休以后也经常会看。主持人开场说的很好啊,这是为了展示那些普通人不普通、不平凡的故事。收到你们的邀请以后,我认真的想了很久,主要犹豫自己有什么故事能够契合上节目的主题?我的工作或许比较受到大家关注,过去也挑挑拣拣的在采访中说过一些。八十岁那一天,我的家人们非常盛情的从全国各地来看我,聊起了一些退休前的事,也是受他们的启发,我意识到有些东西或许可以拿出来给大家分享分享。至于是否有价值,就交给大家来评判。
主持人:
您太谦虚了。李局长给我的印象和之前在电视上看到的不太一样。我们最耳熟能详的就是本世纪初您作为前线总指挥的那次大型的缉毒行动了,说是您书写了现代版“虎门销烟”也绝不夸张。但是在这样充满英雄色彩的背景之下,您的言谈里却有一种静气,如同水之就下,非常舒服。
李维民:
谢谢。在缉毒领域的所有工作,都是无数的战友们配合的结果,绝不是任何个人的功劳。你说的那次行动也是这样。
主持人:
是的,这是我们知道的缉毒行业的特点,要想获得重要的成果,离不开前后各部门的配合。听说您今天要分享的内容,也和这个特别的体会有关?
李维民:
是的。不过今天既然是讲故事,那我们就不谈工作,就来讲讲人。缉毒警是相对危险的一个警种,大家过日子也要更加小心一些,虽然要处理很多信息,但是绝大多数都需要自己藏起来。对亲人,我们怕他们担心,几乎不交流工作的压力,对同事,为了安全,我们也通常“不把鸡蛋放在同一个篮子里”。我是我们中间比较幸运的一个,为什么这么说呢?因为我的人生中有真正能够托付信任的人。
主持人:
说实在的,可以毫不顾虑的交予信任,是一个分量非常重的评价。就连我们这些普通岗位上的人,生活中都不一定能有这样的一个角色。那么这位和您是什么样的关系呢?
李维民:
我们的关系很难界定。说是战友,我们在一起工作过,却又不在同一领域。说是亲人,我们有共同关心的人,可是我俩没有血缘关系。说是朋友,或许最为准确,但是差一点力度,差一点特殊性,因为很少有朋友能像他这样,参与到我人生中最重要的几个环节中来。
或许,我来讲两件具体的事情,这种关系就会显得清晰一些。
我们从上大学的时候就认识了,我结婚的时候请他做伴郎,他认识他爱人,我算是半个媒人。毕业以后,他改行去做了海员,后来经历了变故,妻子离世,孩子留在大陆,只身去了香港。具体的事情,没有经过他的同意,就不详细说了,但是在香港的20年间,他为我们的跨境缉毒工作提供了重要的线索。
我这个人,有一个小毛病,就是喜欢在任务完成前作保证。除了仗着这碗饭吃了不短的时间、对自己的决定有一定的把握,更重要的,是对他的把握比自己更大。这话我从来没当着他的面承认过——你们不会在香港播吧?让他看见了,又要得意忘形。(笑)
玩笑归玩笑。在工作上,只要我给出目标,他一定是拿出最稳妥的那一版成果给我看,不出手则已,出手必然是一招致胜,不管前期的准备过程有多么复杂曲折。他脾气直,主意也正,虽然我是他在大陆多年来唯一的联络人,但是不管在外面临什么样的风险,他往往不会主动告知我。
我有一次开玩笑的问他,是不是因为我帮他带着孩子,他出于不得已,怕孩子受委屈,才这样配合我。他一向非常有幽默感,但是那一次很奇怪,我的话音刚落,他忽然之间就恼了,脸拉的老长。他说,我不应该那样看待他,李飞的事和我们两个在为之奋斗的事不能混为一谈——李飞就是我帮他带的这个孩子,现在也在缉毒行业里,算是干的不错——即使是没有孩子的牵绊,他也从不后悔在香港做了20年的线人。
“破冰行动”,就是2013年的那一次塔寨村大型缉毒,是一个很重要的转折点。当时为了固定证据,我们需要抓到塔寨村制毒的过程。他作为卧底,和毒贩进行交易,进入封锁得密不透风的塔寨村,想方设法从内部传递消息。在警方冲进村里的时候,他被当成了人质,子弹从后面直接打进了他的身体。由于从村里到医院的路途很长,耽搁的时间有些多,他失血非常严重,在手术台上,有三次心脏停跳,基本每次都在医生快要放弃的时候,又活了过来。以前从来没有过这样的案例,他的主治医生私下里和我感叹,这是多么强大的求生意志。在塔寨村里,他也被毒贩拷问过,但都非常顽强的坚持下来了。
(掌声)
主持人:
真的太不容易了。我完全无法想象他是如何撑着这一口气坚持下来的。他的伤势后来都好了吗?
李维民:
好了,好了。他能活过来,主要还是因为惦记着自己的儿子。
主持人:
听您的讲述,您的这位特别的朋友,在香港为缉毒事业为您做了20年的卧底,把孩子放在大陆,由您代为抚养。李局长,您会不会觉得,这样一个从生活到工作的各个方面都深深信任和依赖的人,和您离得有些太远了?
李维民:
其实后来想想,别人总觉得我们在相互合作上达到了前所未有的高度,但我们这两个当事人都不觉得有什么特别。很多时候,大家都是彼此搀扶着走下来的,而我们两个只不过是多隔了一个广州塔到维多利亚港的距离,路还是那条路,目标还是那个目标,至于是否能在终点处不再隔得那么远,就要看造化了。
主持人:
您的这番话真的很窝心啊……现在的年轻人可能还意识不到人与人之间关系的重要,如今的友谊变得虚拟化、匿名化,我们可能也认识许多远隔重洋的人,可以常常视频见面,但是又有多少人能足够珍惜、分享志同道合的一生呢?
李维民:
也不能否定今天的社会发展啊,我们的这种状况也夹杂了很多的巧合。有的时候,你的剧本让人家写好了,却忘了告诉你一声,哈哈!不过,不管时代和角色给你的安排是什么样的,都不妨碍我们努力做到没有遗憾。现在的孩子们很幸福啊,有这么好的条件,更要去做好选择!
主持人:
说到选择,您的这位朋友和缉毒事业之间,有没有过相互冲突的时候?还是说一直都能理顺二者的关系呢?如果有冲突,您是怎么选择的?
李维民:
你这个问题,不简单,是有生活才能问得出来的。
大家眼中的我是一个事业的成功者,但是对于友情和亲情,我自问有过多的亏欠。这第一条,或许大多数的警察同事们都感同身受,就是对父母不能尽孝,对妻儿不能尽心。我的母亲走的早,我父亲病重的时候,我正在被抽调参与一个云南、广西、广东三省联合的大案,没能赶回去见父亲最后一面,这算是我最大的遗憾之一吧。孩子一直是爱人在带,也想过像爸爸一样当个警察,但是最后还是因为我陪他少,有些不理解,就去学了医,结果到头来分不清楚谁更忙一些!(笑)
说远了,说远了。第二条,就是对朋友的亏欠,主要就是对他。他总是觉得自己身涉险境,不能回来连累李飞,所以二十年来没有相认。他不是很希望自己的儿子去做警察,因为他对警察的危险性再清楚不过,但是我没有对孩子的选择做过多干预。后来,直到他在塔寨村的行动里重伤住院,父子俩才真正团聚。平心而论,如果他真的出了什么意外,那我就拆散了他们在这世界上唯一的骨肉血亲,我不知道……(停顿)
万幸,都过去了。
(掌声)
主持人:
李局长提到三十年前的这段往事仍然会很激动,我想我们各位观众朋友也一定按捺不住自己的心情,大家都非常关心,您和您的朋友,现在还保持联系吗?这份珍贵的友谊,如今一定也还长青吧!
李维民:
康复以后,他就回到了香港。他的身份和生意都落在那里,有一串产业链、很多的员工要靠他养活。破冰行动之后,禁毒工作的艰巨程度只增不减,工作性质又决定了我很难赴港,所以说实在的,我们真正见面的机会也并不是很多。他会借着看儿子的借口捎带手看我一眼(笑)。
不过,跟你们透露一点信息,你们都知道他,或许还见过他。你们和他见面的机会呀,比我要多很多。
主持人:
这可是太吊人的胃口了!我们怎么可能比您还更常见到他呢?大家想不想知道他是谁呀?
(众:想!)
李维民:
(笑)你们这栋楼叫什么名字?
主持人:
——不会是我想的那个人吧!
李维民:
不出意外的话,应该是。
主持人:
导播,麻烦在大屏幕上切一下画面——这是8年前,我们所在的这栋楼的奠基仪式。以防观众朋友们不了解,我来介绍一下,这栋楼叫做“嘉良楼”,是我们广东地区十几栋“嘉良楼”之一。它们的筹建捐款都来自于一个人——(切照片)
他就是赵嘉良先生,香港最知名的企业家、慈善家,作为董事长创办经营的连锁企业跻身中国五百强。
——原来,赵嘉良先生就是李局长几十年情同手足的战友啊!
李维民:
想不到他还有这么一段吧。
主持人:
现在我们知道了,赵先生对我国的缉毒事业也立下了汗马功劳!
李维民:
我的军功章都是他的。(笑)
主持人:
近年来,也确实没有赵先生来大陆的消息。您们有多长时间没见面了?
李维民:
……得有两三年了,都是李飞去香港看他。我俩腿脚都不行喽!
主持人:
那可真够长的……您平时会不会还经常想到赵先生呀?
李维民:
当然想啊,以前的朋友走的走散的散,还活着的老家伙里又数他最熟了,能不想吗?
主持人:
——您回头看看,是谁来了?
(众欢呼,起立,鼓掌)
赵嘉良:
维民!
李飞:
(搀赵嘉良上)民叔好!爸,您慢点,别着急啊!
李维民:
……(起身,握紧赵嘉良打老远就伸出的手,随即两人长长久久地拥抱)
主持人:
麻烦拿几张面巾纸来……
这是给李局长的一个小小的惊喜。朋友们,让我们先给两位老人家一点时间平复一下心情,好吗?先插播一段广告,下半段的节目,《海峡》将邀您继续听李维民局长和赵嘉良先生相伴跨越半个世纪的传奇旅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