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消失的部长》红色斑马

47、第 47 章

　　她深吸一口气，让自己平静下来。
　　“事情发生得很突然。突然有一天，王思才发给我一张照片，就是陈家安那个畜生威胁我的照片。”
　　“他勒索你？”
　　罗子琪早就听闻王思才嗜赌如命，便一下子跟钱联系到了一起。
　　“没错。他要五万块钱。我给了他，并且说好他销毁照片，不会有下一次。”
　　“如果我没猜错，他食言了。”
　　“他不仅食言了，还更加肆无忌惮，三番五次地找我要钱。我这些年的积蓄都被这个畜生掏空了。”
　　“你依旧不敢报警，所以就决定悄悄杀了他？”
　　“我想，我在心里杀了他无数遍了。不仅仅是钱的缘故，每次他看我的眼神，就很……”
　　“很下流。”罗子琪替丁香说了出来。
　　“差不多吧。他看过我的裸照，我在他面前好像没穿衣服一样……那感觉太令人羞耻了……但即便这样，我依旧不敢真的杀了他，直到发生了一件事。”
　　丁香的愤怒转变成悲伤。她的眼泪再一次不受控制地流了出来。
　　“跟伯母有关？”
　　丁香点点头。
　　“有一次，他又问我要钱，我实在拿不出来，他就让我去找人借，但我实在不愿意去借。到了时间没钱给他，他就把我的裸照发给了我妈妈……”
　　罗子琪无法想象那个保守的老太太看到照片会是怎样的反应。
　　“我妈妈看到照片，当时就晕了过去——她心脏本来就不好。”
　　“后来，伯母就……？”
　　“不，我妈妈那一次挺了过来。我跟她坦白了王思才勒索我的事情，但关于那张照片的来源，关于陈家安的事，我撒了谎。我不想妈妈知道陈家安对我做了什么，所以我骗她说陈家安是我男朋友。照片是王思才偷来的……”
　　“是啊，王思才怎么会有你的照片？我心头一直有这个疑问。”
　　“王思才第一次拿照片勒索我之后，我就去质问陈家安。他说不是自己给的，事实上，王思才也拿照片威胁他，让他放弃讨债。”
　　“讨债？”
　　“王思才曾向陈家安借了很多钱，都输光了。陈家安多次讨要都没要回来。照片泄露之后，陈家安不敢再提还钱的事了，怕王思才把这丑闻说出去。那样，他损失的可不止是那点钱了。”
　　“那照片是怎么泄露出去的呢？”
　　丁香摇摇头：“不知道，陈家安说可能是自己跟王思才喝酒的时候，王思才趁他喝醉了从他手机里偷走的，除此之外，他想不到别的可能了。”
　　“那后来呢？伯母那边怎么样？”
　　“我妈妈相信了我的话，她背着我去找王思才，拿出了自己全部的积蓄想要结束这一切。王思才拿了钱，却羞辱了她……”
　　“他说了什么？”罗子琪小心翼翼地问。
　　丁香痛苦地闭上眼睛：“他说我是婊子，我只是陈家安的玩物，我不是他女朋友……他还说……”
　　“说什么？”
　　“算了，都怪我，这一切都怪我。”
　　丁香俯下身，把脸埋在胳膊里。
　　“我妈妈知道了真相，当场就晕过去了，这一次再也没有醒过来。”
　　丁香已经泣不成声。
　　罗子琪愣愣地坐在旁边，不知道该如何安慰她。无论她做什么说什么，对于丁香的悲伤而言，似乎都太肤浅了。
　　丁香的哭声渐渐止住了，她重新抬起头来，眼睛已经肿成了桃子。
　　她重重地叹了口气，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好一点。
　　“我妈妈去世后，我就发誓一定要报仇。但那时我还很纠结，虽然想象过无数次，但依旧没有勇气下手。直到我的孩子也死掉。”
　　“那是去年十月份的时候……”
　　“2017年10月15日，我永远记得这个日子。当我躺在手术台上的时候，我就下定了决心。”
　　“那时候，你和子宁已经在一起了。”
　　“没错，认识子宁之后，我就多次提出要跟陈家安断绝关系。但他不肯，三番五次地纠缠我，还威胁我说要把我的丑事告诉子宁。就是在那段时间，我怀孕了，晴天霹雳一样。我每天都吃避孕药，可还是怀上了……”
　　“说来真是奇怪，我那么痛恨陈家安，可是这个肚子里的孩子，我却一点都不恨她。但我没办法让她活下来，我只能亲手杀死她。他的母亲亲手杀死了她，在她还是个小小胚芽的时候……你知道吗，自从我打掉这个孩子，我每天晚上都会梦见她哭，是个小女孩，胖乎乎的，坐在荒郊野地里哭，不停地哭……”
　　好不容易平静下来的丁香声音再次颤抖起来，她竭力压制着，可自己就像一个易碎的玻璃小人，一碰就碎得稀里哗啦。
　　“我一定要杀了他，杀了陈家安，杀了王思才，杀了这两个日日夜夜折磨我的恶魔。从我躺上手术台的时候开始，我的脑子里就一直响着这句话，我要杀了他。在术后卧床养病的一周里，我制定了计划，然后一直在等待时机……””
　　“我有一点不明白。钟薇颜，她的出现是个意外，她为什么愿意帮你杀了自己的老公？”
　　“表面的模范夫妻其实并不像我们看到的那样。他们的关系早已支离破碎。钟薇颜恨陈家安，因为他害死了自己的儿子和情人。”
　　罗子琪脸上露出不可思议的神情。
　　“我刚开始也无法想象，一个女人得有多大的仇恨才能亲手致自己的丈夫于死地。但我能看出她很绝望，那种被剥夺了希望的痛苦，生活只剩下了痛苦，毫无快乐可言。我没想到，我和她竟然能成为最牢靠的战友，为了让我放心，她讲述了她的遭遇，我才知道这个表面光鲜的女人遭受过多大的痛苦。如果不是陈家安，此刻她或许正和心爱的人一起海边漫步吧。”
　　罗子琪若有所思：“我明白了，这样一切就说得通了。那么，何明的死跟你是否有关系？”
　　“我不知道该说有关系还是没关系。何明的死，确实不是我动的手。”
　　“不是你，也不是子宁，那只能是……”罗子琪张大了嘴。
　　“没错，我也是这么想的，只能是钟薇颜。但她为什么要杀何明呢？这一点我始终想不通。她马上就要出国了，没必要去害一条人命，除非……”
　　“除非何明要害她！”两个人几乎同时说出了口。
　　“没错，这样就说得通了。何明伪装成的士司机，要加害钟薇颜，结果反而被钟薇颜杀了，而我弟弟子宁或许……或许就是……帮凶……”
　　“他包庇钟薇颜，是为了……保护我……”
　　“可是，何明为什么要杀害钟薇颜呢？”
　　“我猜可能跟他妹妹的死有关。”
　　“他妹妹？”
　　“你还记得盛和小区的爆炸案吗？是我做的。”
　　罗子琪再次睁圆了眼睛。
　　丁香苦笑一下：“现在，在你眼里，我就是个魔鬼吧？”
　　她没等罗子琪回答，继续说道：“何明是个私家侦探，他手上有很多我和陈家安的照片——如果我没猜错，应该是以前钟薇颜雇他调查自己老公的婚外情的。何明和子宁相遇之后，把照片给子宁看了。我不得不杀了他，他就是一颗定时炸弹。但人算不如天算，我失手了，直到新闻爆出来我才知道自己失手了。没想到那么巧，他的妹妹何珍成了他的替死鬼。后来，我知道那天钟薇颜偶然看到了我，一直在跟着我，我猜想何明可能把钟薇颜误作凶手了。”
　　“等一下，何明没有发现你，但是他发现了钟薇颜？这不合常理，他应该对你更熟悉才对。”
　　“你忘了我是个易容大师了。”
　　丁香开了一个玩笑，但罗子琪一点都笑不出来。
　　“那天我乔装打扮了一番，连你估计都认不出来。”
　　“我想起来了，警察曾拿一张照片询问我，一个穿黑色夹克牛仔裤的男人。当时觉得哪里眼熟又想不起来，原来也是你。那是吴心明出事之后……他的死，跟你也有关系？”
　　“不，这次不是我。”
　　“他死了，获益最大的是你。”
　　“我曾想杀了他，因为他威胁钟薇颜，但我还没动手，他就出车祸死了。”
　　“他的死真的只是意外？这也太巧了吧。”
　　“或许不是意外。”
　　“你这话什么意思？”
　　“吴心明死了，获益的人不只我一个。”
　　“除了你，还有谁呢，还有……”
　　罗子琪惊讶地长大了嘴，丁香知道她猜到的和自己想的一样，微微点点头。
　　“不不，不可能，这一定只是一场交通事故。”
　　“案子已经结了，我们可以这么自欺欺人。”
　　凭直觉，罗子琪一直隐隐约约地觉得吴心明的死有蹊跷，没想到丁香也有同样的感觉。
　　“你有证据吗？”
　　“没有。”
　　丁香双手一摊，“所以，就当他是一场意外吧。”
　　罗子琪突然想到前几天在商场，还碰到了王胜楠和她的新男友，她还热情洋溢地跟罗子琪打招呼，不禁后背有些发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