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消失的部长》红色斑马

40、第 40 章

　　审讯室里，罗子宁低垂着头。
　　警方已经从小区的监控里查到了事发当天的情形。钟薇颜上了一辆的士，罗子宁的车紧跟其后。虽然何明乔装打扮了一番，但他出事的的士出卖了他。警方很轻易就识破了他的面具。
　　罗子宁辩称这只是偶然，自己不过是出去买菜而已。但道路上的监控立马揭穿了他的谎言。
　　林楚清把一份笔迹鉴定书扔到他面前的桌子上。
　　“根据这份笔迹鉴定，我们可以确定那天你尾随的那辆的士司机就是何明。”
　　“我不知道，我没有认出他。”罗子宁抬起头，倔强地看着林楚清的眼睛，“我说了，这只是巧合而已。”
　　“何明在东临市相熟的人不多，我猜这肯定不是巧合。”
　　“随你们怎么猜测，但也仅仅是猜测而已，你们不能因为一个没有证据的猜测而扣押我。”
　　林楚清往前挪了挪，离罗子宁那张年轻的脸更近了一点。
　　“我们当然有证据。”
　　林楚清这句话低沉而有力。罗子宁的眼神有了一丝慌乱。
　　林楚清看到自己的话产生了效果，满意地往后靠在椅背上。
　　“小伙子，我们找到了你的指纹，在凶器上。”
　　林楚清轻松地说道。
　　罗子宁像一个泄了气的气球，瘫软在椅子上。他预想过这一步，但没想到这么快。甚至，他曾抱着侥幸的心理想或许警察不会发现那细微的指纹。
　　“因为这枚指纹，洗脱嫌疑不可能了，那么，就让这一切在我这里结束吧。”
　　早在他惊慌失措逃离旷野上那个小屋的夜晚，他就已经做好了最坏的打算。他要保护自己的未婚妻，不让她受到一丁点的伤害——哪怕她可能做了对不起自己的事。事实上，罗子宁已经做好了准备，只要丁香愿意跟他坦白，他会原谅她，接受她不光彩的过去，她依旧是他最爱的未婚妻。他们幸福的将来不会有所改变。但何明的死打乱了罗子宁的计划，他甚至已经顾不上计较未婚妻的出轨。他一心想着如何在审判来临的时刻保护丁香。他宁愿这审判降临在自己身上——是他害死了自己的发小。
　　“我应该受到惩罚。”他总是这么对自己说。以至于警察真的把他带走时，他心底竟悄悄地松了一口气，甚至他自己都没有觉察到。
　　罗子宁沉默了许久。现在，只要他一句话，他就可以改变几个人的命运。
　　林楚清定定地看着他，耐心地等待他开口。
　　罗子宁的脸上浮现出悲戚的神情，这悲戚是如此大而沉重，让林楚清觉得这不应该属于一个心狠手辣的杀人犯。
　　悲戚而决绝。
　　“没错，是我杀了何明。”
　　罗子宁说出这句话时，像一个走上祭台，即将被烈火焚噬的信徒。
　　他是被爱焚噬了啊。
　　“动机？”
　　林楚清被罗子宁的悲戚感染了，甚至没有一丝胜利的喜悦。
　　罗子宁早就准备好了如何回答警方的这些问题。
　　“何明是个私家侦探，他曾经偷拍过我的未婚妻，并用那些照片威胁她。一再的威胁和勒索，我无法忍受，所以找机会杀了他。”
　　“怎样的照片”
　　罗子宁难堪地扭开头，当然，这个表情也是他计划之中的。
　　“裸照，和其他男人的。”
　　这个理由合情合理，林楚清相信了。
　　“你很爱你的未婚妻。”
　　林楚清心里为这个年轻人感到可惜。正值茁壮的生命，就因为这么一桩卑鄙的勾当而断送了。
　　“说一下作案细节吧。”

　　罗子宁深吸一口气，开始讲述事先编好的故事：“那天，我偶然看到他假扮成司机接上了钟薇颜，我猜测他们之间一定有什么秘密，于是就开车跟了上去。后来，的士停到了一条小路边，两人下车争吵起来，吵着吵着，钟薇颜就自己走了，打了另一辆出租车。何明一个人在路边抽烟。我看四周没人，也没有监控，机会来了，就下手了。”
　　“你怎么打死他的？”
　　“随手捡了一根木棍，打在了他的后脑勺上。”
　　“他当场就死了？”
　　“是的，然后我把他拖进的士的后备箱里，开车到山崖边，制造了连人带车滚落山崖的假象。我本来以为能瞒过你们。”
　　“差一点就成功了。”
　　林楚清站了起来，“走吧，指认现场。”

　　罗子宁和林楚清，还有另外两名刑警，站在一个高高的山崖上。落日的余晖撒在山头，连绵的山林被笼罩在一层柔和的金色光晕之中。
　　“多么美好的画面啊。”
　　罗子宁心里感叹着，他明白这可能是自己最后一次欣赏大自然的美好风光。
　　山崖之下，黄色的警戒线十分醒目。
　　“就是这里，我把车开到这里，踩了一脚油门，车就滚落下去了。”
　　林楚清拿出两根烟，递给罗子宁一只，罗子宁拒绝了，他从来不抽烟。
　　林楚清点燃了自己那只烟，烟雾在这薄薄的暮色中飘荡开去。
　　他支走了两名刑警，和罗子宁单独站在高高的山崖上。
　　一支烟过半，林楚清开口了：“你为什么要撒谎？”
　　罗子宁吃惊了，随即说道：“我没有撒谎。”
　　“为了你的未婚妻？”
　　“我没有撒谎，”他重复说。
　　林楚清指着下面黄色的警戒线说：“这里之前发生过一起车祸，但不是何明。”
　　罗子宁惊讶地睁大眼睛。
　　“我记错了。”他随即说。
　　“那你告诉我是哪个山崖？”
　　罗子宁举目四望，更加慌乱了。这一片有好几个相似的山崖，到底哪个才是真正的事发地呢？
　　“我不记得了。”他只好这么说。
　　“你当然不记得，因为凶手根本不是你。”
　　“不，是我，我只是不记得了而已，”罗子宁争辩道，“谁都想忘掉这些恐怖的事。”
　　“跟警察撒谎是没有用的，你还不如实话实说，或许会有一个更好的结果。”
　　“我没有撒谎，凶器上有我的指纹。我逃不了，也不想再提心吊胆地过日子。我杀害了自己的好朋友，我罪有应得。”
　　林楚清把烟头扔到地上抿灭了，他拽上罗子宁往回走去。
　　“凶器不是木棍，也没有你的指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