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消失的部长》红色斑马

1、第 1 章

　　东临市的秋天一向来得特别晚，已经十一月了，树木依旧郁郁葱葱，只有一些悄悄飘落的树叶，显露出一丝蛛丝马迹。大街上车水马龙，人来人往，大部分人都行迹匆匆，无暇顾及这季节转换的微小征兆。
　　在这片寸土寸金的腹心地带，一栋医院大楼傲然耸立。东临市第一人民医院是本市最好的医院，每日人满为患，来这里看病常常要提前一两个月抢号预约。
　　临近道路的门诊部终日人头攒动，喧嚣杂闹。但继续往里走，最里面的住院部却安静清幽，四周的高楼和绿化带像一道保护墙，将外界的噪杂屏蔽掉了。

　　在一间装修考究的病房内，气氛异常安静。
　　窗边，一个身穿病号服的老人坐在轮椅里，望着窗外。夕阳的余晖洒落在他身上，给他裹上了一层金色的光晕。他的头发梳理得一丝不苟，虽已花白，却显得精神矍铄。
　　“秋天来了呢。”他喃喃自语，然后他转动轮椅，看向角落里的女人。
　　角落里的女人也看着他，她的双眼闪着泪光，却压抑着，始终没有哭出来。
　　“到底该怎么办？”女人声音颤抖地问。
　　“都找过了？”老人的声音异常平静。
　　“都找过了，能找的地方，能找的人，我都找过了，没人知道他在哪里。”
　　“没有遗漏？”
　　“应该没有。”
　　“他的同事和亲朋好友都知道了？”
　　“我都联系过了，这种事情瞒不住啊。”
　　老人停顿了一会儿，叹了一口气，“那么，报警吧。”
　　“那……那件事？”女人紧张地问。
　　“警察查不到就不要说，多一事不如少一事。”
　　女人犹疑着，好像还想说什么。老人似乎看穿了她的心思。
　　“你是不是还有什么事没告诉我？”
　　女人的表情忧虑而复杂，她与老人对视了一两秒，说：“没有了。”然后起身离去。
　　老人看着她离开的背影，若有所思。

　　2017年11月16日。
　　这几年，东临市发展迅猛，市区道路也跟着愈发拥堵起来。明明不算远的距离，林楚清一行人却花了一个多小时才到达目的地——东临大学。在保安的带领下，顺利找到了财政大厅。东临大学的校园很大，财政大楼坐落在一片建筑群中央，若是没人带领，外人很难找到。也许正值上课的时候，校园里行人并不多。
　　林楚清到的时候，看到一个女子正在财政大厅门口焦虑地走来走去。她看到从车上下来一行穿制服的人，便立马迎了上去。
　　“警察同志，你们可算来了。”女子眼睛红肿，带着轻微的哭腔。
　　林楚清问：“你是钟薇颜女士？”
　　“是我。”
　　林楚清出示自己的证件，“我是林楚清，你的案子我负责。”
　　“请跟我来。”
　　钟薇颜带着一行人走进大厅。里面的人纷纷把目光转移到他们身上。这是个很大的财务中心，单单服务窗口就有二十个左右，但仍有不少人在拿着单子等候。
　　钟薇颜似乎毫不在意众人的目光，拐进了楼梯。二楼都是一间一间的办公室和会议室。钟薇颜把他们带到了一间没人的会议室，关上了门。她请警察同志们入座，自己在桌角的位置坐了下来。
　　林楚清打量着眼前这个女人。她纤细娇小，面容苍白，长长的头发随意地扎在脑后，黑眼圈格外明显，显然最近没怎么睡好觉。如若不是过分憔悴，这应该是一张美丽动人的脸。
　　“能跟我们说一说你老公失踪的具体情形吗？”
　　钟薇颜低下头，握紧了交叉的十指。她的眼泪又要出来了，她努力克制住自己，慢慢抬起头来。
　　“自打上周二晚上我见过他一次之后，就再也没见过。”她的声音里满是无助和悲伤。
　　“在哪里？”
　　“就在他的办公室，当时他正在加班做一个PPT，说是明天要用。”
　　“你们晚上没再见吗？他没回家吗？”
　　“没再见过，他有没有回家我就不知道了。”
　　林楚清露出疑惑的神情。
　　“林警官，是这样的，我爸妈年纪大了，身体不好，自从我爸住院之后，我就暂时搬去跟我妈一起住了，方便照顾她和我爸。这个家安也是理解的，毕竟两个小区离得不远，他想来的时候可以随时过来的。”
　　“那后来呢？你什么时候发现他失踪的？”
　　“他上周三要去外地出差，周五才回来。我中间给他打过电话，但是没人接，我就想可能是因为正在忙，就没在意——他经常忙起来不接电话的。后来，周五的时候我又给他打电话，想让他回来之后直接到我爸妈这里过周末，打了好几个电话都没接。我当时有点生气，但是还没往坏处想。可是后来几天，我一直联系不上他，就有点害怕了。”
　　钟薇颜抹了抹眼泪，继续说道：“我回家找他，没找到。又联系他的朋友，最近也都没见过他，然后问他们部门的人，也都说没见过。我甚至打电话给会议方，他们说他根本没有出席会议。自从上周二之后，就没人见过他了。”
　　“他去哪里开会？”
　　“北京。”
　　“他一个人？”
　　“不是，我后来听他们部门的人说，他是要跟一个同事一起去的。”
　　“‘要’？他们没去吗？”
　　“不知道，我一直联系不上那个人，他叫王思才。”
　　林楚清在笔记本上写下“王思才”三个字。
　　“他最近有没有什么异常？”
　　钟薇颜想了想，摇了摇头，“没感觉有什么异常。”
　　“你们最近有没有吵架？或者别的原因，可能导致他离家出走的？”
　　“不可能！”钟薇颜立刻反驳道，“他不是那样的人，我们的关系也一直很和睦，不可能是这个原因。就算有不开心的，他也不会选择离家出走。”
　　林楚清沉思片刻，问道：“陈家安有没有什么仇人？”
　　钟薇颜摇摇头，“应该没有。家安平常待人温和，不曾跟人结怨。即便有什么小矛盾，也不至于到行凶的地步。”
　　“行凶……”林楚清打了一个激灵，但随即意识到可能是自己太敏感了。“行凶”代表的可能性有很多。
　　他继续问道：“那么，财务方面呢？有没有跟什么人有钱上面的纠纷？”
　　钟薇颜无奈地摇摇头，“我们的钱没有放在一起，都是各自管各自的。所以他的情况我并不是特别清楚。但是家安一向节俭，没有什么不良嗜好，花钱的地方也不多。也没听他说起过有什么债务问题。”
　　“你觉得他有可能去什么地方？”
　　“能想到的地方我都已经找过了，一无所获。但是我后来发现……”钟薇颜迟疑了一下。
　　“发现什么？”
　　“我实在没办法，就去查了监控，竟然发现一件怪事。”钟薇颜的眼睛里多了一丝惊恐，“我发现，那天晚上，他再没从办公室出来过！”
　　林楚清皱起了眉头，“你意思是，在你见过他之后，他就没从办公室出来过？”
　　“是的。”
　　“也就是说，你是最后一个见过他的人？”
　　“应该是吧。”
　　“应该？”
　　“我查监控的时候发现，除了我和丁部长，后来还有别人也进去找过他。我就去问那个同事，他说他进去的时候家安不在，没有真的见到他。那我觉得我和丁部长就是最后见过他的人吧。”
　　“丁部长是谁？”
　　“丁香，他们部门的副部长。那天晚上她在家安办公室收拾他的书，我就帮她收拾了一会儿，完了我俩一起回去的。”
　　“大晚上的收拾书？”林楚清面露疑色。
　　“哦，我当时也疑惑。家安说他已经跟图书馆馆长说好的这两天送去，但因为临时要出差，怕拖得太久，就让丁部长过来帮忙，在他离开之前就给收拾好，第二天送到图书馆去。”
　　“这样啊，”林楚清起身说道，“那请你带我们去他的办公室看一看吧。”
　　“好的，不过请稍等，我去找人来开门。”
　　钟薇颜说着便出去了。

　　钟薇颜刚离开，刘协迫不及待地开口了。
　　“头儿，你说这人心也太大了吧，老公都失联一周了才报案。”
　　林楚清拍了一下刘协的脑袋，“小点声。这可不是一般人。”
　　“不是一般人？那是什么人？”刘协好奇地凑上来。
　　林楚清嫌弃地看了刘协一眼，目光落在对面的墙上。他指着墙上的一张照片说：“你看，那是谁？”
　　这是一张合照，一群人西装革履，面对着镜头微笑。照片很大，刘协一下子就认出了站在中间的人。
　　“中间那个是咱们主席，我眼瞎才看不出来，站在主席身边的是钟世如。”
　　“对，钟世如。”林楚清看着刘协微微笑。
　　刘协好像突然想起什么似的，长大了嘴巴，“听说钟世如有个女儿在东临大学工作，难道就是她？！”
　　林楚清点点头，“不仅是在这里工作，年纪轻轻就已经成为东临大学人事部的副部长了。而他老公——陈家安，在33岁时就成为财务部的部长了，是东临大学历史上最年轻的处级干部了。”
　　“这么厉害，八成是有老岳父在背后提携吧。”
　　刘协想到自己在警队混了几年还跟当初进来时一样，心里飘过一丝嫉妒， “难怪，名人世家，好面子，不到逼不得已不会报警的。”
　　“这只是原因之一吧，男人失踪毕竟不像女人小孩失踪那么容易让人紧张。你回头查一下钟薇颜和陈家安的资料，目前我们掌握的信息还太少。”
　　正聊着，钟薇颜回来了，还带来两名年轻女子，一个高挑消瘦，一个矮圆微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