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9、从一而终(完) ...
-
等到了他院里,他终于笑了,他拉着我的袖子带着我到处逛,告诉我假山后头本没有洞的,但是他偷偷挖了一个,有时喝药太烦就躲进去,他说姐姐我只告诉你一个人。
他满眼期待地看着我,说姐姐你一定要来找我。
我其实并没有心情听,我说和你玩躲猫猫你就如愿了。
小弟噘嘴,他说姐姐这样好,我舍不得姐姐,哪怕只有一日也好,我希望姐姐能陪着我。
我哑然,我说你是能说会道的,我比不得你。
他说姐姐是美人,从头到脚都是美的,问我能不能摘下帷帽让他瞧瞧。
这不难,我谅他娘胎里带的脑壳有病,就摘了帽子。
他十分惊奇地看了我许久,有些惋惜的说,姐姐果然如朝日一般夺目,只可惜世人只爱弱柳扶风的细腰女子,真想如姐姐一般肆意潇洒。
我戴上帽子,我说与我何干。
他笑笑,似乎也认同我说的话,坐下问我姐姐来京到底找谁,他认识的人多面子大,可以叫人来府里见我。
我说你别问,大人的事小孩别掺和。
他说小孩已经看到大人带的信物了,小心翼翼地问我是不是找郡王世子。瞧他说话的样子,我猜不出他希望的答案是什么,便如实说嗨呀小不点,你好聪明。
没想到他听了气极了,尖叫着说世上什么好东西都是他的,怎么连你都是他的,我不管,你是我先遇到的,你是我的。
我说你说这话的时候就不咳嗽了,他呆了呆,咳了起来。
咳完敖川说他好可怜,我说你住这么大的房子,人人都哄着你,你可怜什么。
他试探地说姐姐不是我的,我说那你可怜着吧。
小少爷其实有脾气的,他被我噎住好一会都不想和我说话,过了一会自己缓过来了又磨蹭到我身边挨着,问我想不想知道他大哥的事。
看着从小锦衣玉食的小少爷在我面前伏低做小,小心翼翼的讨好我,我不由得心中罪恶感大增,便放轻了声音告诉他说我不想,我只是来还东西的。
他眼睛一亮,说姐姐我帮你还。
我说本姑奶奶公私分明,从不假手于人。
敖川嘀咕了好一会说我冷漠,然后撅着嘴真的不开心了起来,他说你这样,父亲也是这样,母亲也是这样,所有人都是这样。
我问怎样。
他说都向着大哥。
我说你这话说的好奇怪,我没有向着他。
敖川更委屈了,他说你没向着他都这样了,你若向着他还得了。也不等我反驳,他又说,我知道是大哥先出生的,但是凭什么只有大哥能做他想做的事,我就不能。
我说你也不看你什么体格,他瞪我,我说你瞪我我也要说的好吧。
他说那父亲呢,大哥的字是父亲教的,我是先生教的(有的学就行啦)。还有母亲,我才是母亲生的儿子,她却只知道讨好大哥,生怕大哥恼她(她也怕你)。还有府里的下人,我做什么他们都要提大哥,大哥百般好,难道我就不好了吗(你真小心眼)。
还有你!敖川瞪我,你干嘛老帮他们说话!
我说你凶什么,信不信姑奶奶给你一拳,让你只有出的气。
没想他非但没吓到,还红着眼睛逞强,说你打没打过我大哥,你若打过他,那我也要试!
我快被他的傻气和幼稚笑死,看他越来越恼,我说嗨呀我的小少爷,敖武都十七了,你连他的零头都没有,你怎么和他比。
他说我有。
我说好吧,说不定敖武在你这个年纪还尿床呢。
小少爷眼睛一亮,问我真的吗。
我看他不生气了,就想继续胡编乱造,只不过我没有经验,只好照搬朱信济小时候的事给他说。
我说敖武在你这么小的时候跑不过别人就要哭,如果别人笑话他,他也要哭,他又怕他爹骂他,就总是躲起来偷偷哭,他把仇人名字还记了一个小本子呢。
敖川不信,说他大哥好像没有这么烂,不过我一口咬定这就是敖武他也就信了。
他坐在床榻上,烛光下看着像个玻璃娃娃似的精致,他想了半晌偷偷笑了,对我说大哥真菜啊。
我一脸严肃,我说你不要出卖我,不然我很难做人,敖川答应了。我看他不再皱眉噘嘴,知道他心情好些了,便问他敖武的院子在哪。
敖川问我不要当面交给他吗,我愣了愣说他没回来吗。
他说是呀,大哥总是很忙,很少回来,又说或许大哥常回来,只是他好厉害,不让我知道罢了,说着又嘀咕大哥心系天下苍生,谁管得了他。
这让我想起路上遇到的山贼,叹了一声,有手有脚,即使收成不好也不该这样。敖川道,姐姐不懂。
我说我怎么不懂,敖川说若是干旱,田地里颗粒无收,他们有手有脚也吃不上饭呀。
乡间地头,山上河下,不是遍地都有可以入口的,我说再不济也有蘑菇可以吃。
敖川笑了,他说地是地主的,山也是地主的。
别说采摘果树了,就是想拔颗野草也少不得地主的首肯,敖川说得通透,脸上带着不符合年纪的成熟,他说地主交不够税款便要死,可要交够税款农民便也活不成了,姐姐说应当如何。
我喃喃道应当如何。
敖川说卖身作奴,奴隶没有了财产,自然也不用交税了。
我明白了,我说若不想当奴,就只得当贼。
他抚掌说姐姐聪慧,只是这些与你我无关,还是多想这玉佩吧。我想了想,发觉自己一路上很少想起敖武来,我以为已经对他释怀了,便说无妨,我放在他房内即可。
敖川凑过来说那你不应该留一张字条吗,这样他才知道是你还的。
我觉得有道理,于是我拿起桌上的笔在玉佩上划了一道。
敖川表情怪怪的,他说好吧,反正放水里也能洗掉的,但是姐姐你的名字不是这样写的呀。
我说那是怎样写,他在纸上写给我看,我看果然和剑身上的字是一样的,我羡慕极了说读书真好,你还说先生不好。
敖川提起这个还是气,他说父亲更好!
我没听他继续抱怨下去,朝着敖武的院子去了。只是敖武房门是抵住的,我推不开,但这并不麻烦,我用细钗从缝隙划上去,门后的东西便被我拨开了。
精钢的剑搭在我肩上,剑的主人问我是谁,有何目的。世子殿下居高临下的看着我,显得我真是好猥琐。
我丢给他说大少爷,玉佩还你。
敖武很意外,他问我怎么会来,我坦白说其实你刚走我便后悔了,你是我交的第一个庄外朋友,是我不识礼数。
他低着头看看手上被我画了一道的玉佩,笑了。他说后来他也回去找过我,只是没找见我,不过有缘果然会再相见的。
我挑眉有些好奇,难道他也后悔了?
敖武不置可否,只是目光灼灼地看着我,似乎想说些什么。可我已经累了,摆手叫他少费口舌,我打算回去睡觉了,明日就要启程,想去别处看看。
他拦住我说何必这样着急,临了又说送我一程。
我说嗨呀,朋友客气,我还用人送吗。这是事实,敖武心知肚明,他低头笑了笑,我看他一个劲把玩手上的玉佩,半晌后才问我下榻何处,他明日好为我践行。
我说离这很近,在弟弟院里。
敖武的表情一下子冷了下来,我读不懂他的情绪,他说什么弟弟。
不知为何我竟不想回答他,也不敢看他的眼睛,我想老郡王真是作孽,为何两个儿子都这样脆弱敏感,又有些明白为何他明明在家也不肯露面了,也后悔自己老是多嘴,我一直标榜自己是个识趣的女人,到头来却是最不识趣的。
我结巴着说敖武,他说时候不早,不留贵客,一句话就在我们之间斩出了巨大的鸿沟,我明明面对着他,却感觉十分遥远。
我只能勉强说好。
敖武扯了扯嘴角又笑了,只是这次笑意并不到眼底,我记起初见时他就是这般令人讨厌,若不是因此,我又怎么会故意当着他的面出手。
算了,东西已经还他,与我何干。
只是第二日我还没来得及去告别便出了意外,高老庄的信鸽来了,是为敖川守夜的侍女发现的。鸽子的羽毛边缘已经焦了,展开信筏后一股明显的焦炭味扑鼻而来。
敖川说姐姐,这上头什么也没写啊,我说是的,因为写了我也看不懂。
我感到事态不对,便急着说我要走,即刻。
敖川想留我,他又咳,见我不只顾着收拾东西,哑着嗓子问姐姐难道不想救他了吗。
我说若你想活,便不要吃那些脏东西。
他皱眉挥退了侍女,说姐姐胡说什么。
我说水银,吃多了就会死。
他说姐姐骗人,每日吃一点,日后便不怕人下毒了。
我心里一惊,发现他虽然惊慌,却不见恼怒,我追问谁教的他,他流着泪说是母亲。我说不能再吃了,若是她骗你,我下次来就杀了她给你解气。
敖川哭着说算了,母亲可能也不懂,我来可以,杀人就算了。
(其实我到后来才知道那日我见的妇人并不是郡王妃,不过这已经不重要了。)
回去的路上山贼更多了,我记着敖川和我说的话,我问他们是不是无家可归的农民,他们说是的,我便给钱,还好敖川给我的盘缠够多。
我来时的路已经饿殍遍地,臭气难挡,我本想绕路,张成拦我。
长枪挡道,红缨飘飘,我说好漂亮的枪,你也是饿坏的了农民吗,说着我便想掏钱,张成说不必了,已有人付过钱了。
我奇怪他既然已经有钱为何还要拦我,张成说这钱是用来买我的命的。
我看他虽然身形高大,可下盘却不稳,劝他说你多半是打不过我的,你又何必自取其辱。他说他想活,我就必须死,我说哪有这样的道理,那你来吧。
他问我为何不拔剑,我其实是用不惯剑的,我逞强说不用兵器也能赢你,何必用剑。
张成听了果然气急了,冲过来时气势汹汹,只可惜斗了不过三招便被我折了长枪。
他说点到为止,我哭笑不得,我以为我们是不死不休的。
他极力否认,说姑娘好功夫,在下认输。我叹气,早和你说你打不过我,你偏不信,真是浪费生命。
张成苦笑着摇头,他说他知道我的厉害,不过即使不是他,也会有李成王成赵成来杀我。
我看他好像知道些什么,他告诉我说姑娘,你如今是余孽,人人得而诛之,说罢他便乘机逃了,我没有去追他,我留在原地一直在想。
什么余孽。
正如张成说的那样,无论我如何绕路,总有些猫三狗四的来惹我。一开始我还能心平气和的开些玩笑,以免无谓之争,可这些自称侠士的人就如同苍蝇般赶不尽打不绝。
师父常说我练气功夫不到家,我如今才明白,我果然无法心平气和闯江湖,我越急,苍蝇便多越,我越怒,他们便越凶猛。我说张成,我让你走不是让你带兄弟来杀我的。
大概是兄弟够多,张成看着有底气多了,他说姑娘,你走不到的,你我有缘,不若便宜了兄弟们吧。
我出拳,谁是你兄弟。
张成说点到为止,我收手哑着嗓子问他还有下次吗,想着若是他有一丝犹豫便好好教育他。不曾想被人接近了背后,我听到那人拔剑喊我丛依。
我心说终于啊,这些侠士里还有不偷袭的。可一回头却是老相识,敖武大概没认出是我,在三步远的地方站着,看着神情肃穆,抬起的剑尖直指我。
他说你杀人如麻,为害苍生,还不束手就擒。
我声音已经嘶哑,我辩解道,我没杀过人,就连背上的剑也没解过,不信你问张成。
一低头这小子又逃了,混账东西,总有一天我要教育他。
敖武自然是不信的,他报出一串我似曾耳闻的人名,他说这些人都是你的手下败将,习武之人应当点到为止,你既然已经赢了,又何必取他们性命。
我说不是我。
他说你自小修炼邪功,竟用人血洗髓,天地不容,世人不耻,人人可诛。
我说我没有。
他说拔剑,他不杀手无寸铁之人。
我不会用剑,我说着,摘下了帽子。见到是我,敖武看起来并不意外,他道十一就是丛依,他已经知道了。
原来是我想多了,他早就认出了我,朋友在天下苍生面前又算的了什么,我苦笑说是了,十一就是丛依。
他问我为何骗他,我说哪有骗你,我不识字,十一好写,这是我的小名。
敖武的眉头紧皱,他说你可知错,我反问我何错之有,我只是想回家。
他说天下本就动荡不安,时运不佳,收成不好,人心不安,这本是常态的,丛依却打破了这一切。
我瞧着附近成堆的饿殍,我有些不可思议,我说这叫常态?我不敢相信这是从他嘴里说出的话。
他似乎也觉得荒唐,但他没有解释,而是说他们把你当成神女跪拜,已经不敬天子了。
我说谁们,敖武说那些山贼,我恍然大悟说你指那些农民,他们只想活下去而已,这也有错吗。
他顿了顿,说你若愿意为天子效劳,此前之事便可一笔勾销,既往不咎。他见我不语又补充道,天子是宽和慈爱的,我为你——说到这顿了顿,他说他带了圣旨给我,不必有顾虑。
我说若我不愿呢,他举剑。
我望向高老庄的方向,我说故乡牵挂着我,我能先看过再斗吗。敖武沉默了,我心知他这人虽然嘴上不说,其实并不想为难我,否则又何必想着招安,我趁机求他念及曾经朋友情谊,不要让我徒留遗憾。
他应了,除此之外什么都没说。我知道他是个古板又别扭的家伙,对他承诺一定会来赴约,请他相信丛依。
我看着他的眼睛,我想他是信我的。
我想同他解释那日在府里的事,他叫我不要说,他说他已经释怀了。其实我不确定他释怀什么,但是我真的很赶时间,之后便是无止境的赶路,遇到的农民中有些人不想要钱,说只想跟着我,可等我赶到高老庄时,盘缠也已经分完了。
整个寨子都烧成了一堆焦炭,自我收到信鸽后不知几日过去了,如今还能看到废墟中火光点点。
我说人呢,光头说应该烧死了,他收过我两次钱,之后就一路跟着我,他也是唯一跟得上我脚力的人,其他人早就不见踪影了。
我说那尸体呢,光头说节哀,怕是成碳了。我听了便去翻找,光头一开始有些忌讳,后来就想同我一起,他问我翻出来后要做什么,我说人死留碑,他就去伐木刻碑。
高老庄实在是很小,我从前不明白为什么要建得这样局促,听了敖川的话我才明白,原来天底下的地都先是天子的,再是地方官的,再是地主的,我们脚踩的东西都是要钱的。
老朱的钱不够买那么多地,他只能买得起沼泽林地附近的便宜地来。
他们不觉得小,叫这是庄,其实不过是一个寨子,从头走到尾只需要一刻钟。
我看着眼前密密麻麻的墓碑,我问是谁烧的,光头说是官家不小心烧的。
要交税吗。
光头说是呀,当初朱大爷就不应该金盆洗手的,那时候买卖多好,他又看着空白的墓碑说对不起姑奶奶,我不识字刻不来他们的名字。
我只能用帽子上的黑纱擦眼睛,只是黑纱粗糙,越擦越红,我说其实没关系,我心里记得。
光头说附近的人都愿意听我的,他们觉得我有钱有实力,又不爱财,愿意和我一起干。
我说干什么,他说干什么都行,最好能干翻这个不仁天子,他说的时候指着天空,大概以为皇帝住在天上吧,不然怎么大家都叫他天子。
我问是谁烧的来着,光头说官家呀,我说是哪个官家。
他说临川府,我说好啊,兄弟们都饿了吧,说着我解开师父给我的剑。光头见我拔剑,劝我先养精蓄锐,收买人心,再招兵买马,他说这是长久之计。
宝剑锋利,寒光惊心。
望着天,我知道自己注定不能赴约了。
临川少卿已经磕得头破血流,我内心毫无波动,告诉他还你恩情的时候到了,他说天底下都是这样做的,粮仓已经开了,神女开恩。
我自然会开恩的,我说我没有你那样无情,我会留你一具全尸。
他吓的愣住,还没想明白生命怎会终结得如此突然便倒下了,我收了剑,剑尖的血只有一滴,滴在砖上转眼就不见了踪影。光头说的是对的,我没杀过人,我不懂尺度在哪,人果然是脆弱的。
从第一个人开始,事情就变得简单了起来。他们称呼我为万岁神女,愿意为我肝脑涂地,他们向我许愿,希望我也能教训一下他们那儿的不仁官家。
我说我的仇已了了。
他们说,税赋本不是这样高的,是这些小人的欲|望叠加,才要了天下苍生的命。
我问小人在哪,他们便把人捉来送到我剑上,那是一段鲜红的日子,剑身是红的,他们的脸是红的,炉火是红的。
光头说能吃饱,是神女庇佑。
其实我都明白,我摇了摇头,我说我不是神女。
他们说还不够。
敖武说丛依,你停手吧。
我一抬头,发现我已经从临川杀到了京城,这让我有些茫然,说是杀也不对,因为走到后来,只要我拔剑便无人敢动,他们都会求我开恩,说愿意送我路仪进京。
我想师父的剑果然厉害。
千万重装士兵之中,敖武身披铠甲顶在前头,我望着他时少年时的思绪被勾了起来,想尽力留住却只剩下半生荒唐,我说世子爷,没想到我真的没有好好做人,您说对了。
敖武说我以为我们是朋友的。
我说我的亲朋好友都化作灰烬了,我这次来是为了我们未完的约定。
他说那日他奉旨招安,朱斌推辞说提不动刀,若是他应了又何须交税,这本是一场悲剧。
我说丛依在此,敖武不想替天行道吗。
他皱着眉头看我,他说那日没有送我回家,是他的错,后来又冤枉了我,也是他的错。他又说人心本善,丛依只是近朱者赤。
我说你不应该说这句话的,我拔剑,众兵利剑出鞘长弓拉满。
光头怕了,他说神女快跑吧,兄弟们太菜了只怕会拖累你。
我说你不跑吗,他说他跑什么,一家老小都死了。
我掀起帷帽,这大概是这几个月来光头第一次见我,他愣住了说呀我一直以为神女是妖怪变的,天生神力。
我说就是妖怪变的,你回家种田吧,老婆孩子都还会有的。他还是犹豫,我告诉他没几日便要春分了,再不回去便来不及了。
他们走之前,光头说对不起我,他是个无情无义的小人,我说没关系,姑奶奶原谅你了。
帷帽摘时,恰巧冷风拂面,一片惊呼中我听见敖川喃喃的声音,他说姐姐这般如朝日的女子果然称得上神女。我望向他的方向,见他已经改了戎装,骑在马上英姿飒爽。
原来他真的有敖武的零头。
敖川见我看他,大喊说姐姐,我听了你的话,一切都好起来了,姐姐要惜命,一切也会好起来的。
他大哥听了看我,我笑了笑说去年世子爷与我武艺不相上下,不知今年可有长进,在下愿意一试究竟。
敖武问赢当如何,输当如何。
我说赢了我饶你一命,输了你取我项上人头。
他说那日我还他玉佩,墨汁掺了酒,已经洗不掉了。
我说我自是赔不起的,只好拿你的命还。马有些躁动,一直在踢脚,我说马儿也等不及分胜负了,世子爷动手吧,我让你三招。
他又说天子愿划临川为界,与你相望而治。
我说我不识字,你若会治,你替我治吧,说着我便一剑刺出。
敖武反手来挡,我吃痛一个不慎从马上滚落,我说大少爷武艺愈发精进了,在下认输,我听到他的吼声,追问是谁开的弓。
他想给我上药,我劝他别,我这扎的跟刺猬似的,怕是衣服撕烂了也上不完,请他给我留件好衣服下葬。
敖川又哭了,他说姐姐别说了,怎么叫我惜命都不肯,他还没来得及长大,这不公平。
我说我是有未婚夫的人,等不了你了,还有你的眼泪滴在我脸上实在好痒,给我擦了吧。
敖武擦了,他问我是谁。
我说已经在下面等我了。
他问我那他呢,我说你是官,我是贼,你赢了啊。
他说他不想赢,他骗了我,他从未释怀过,他想听我解释。
我张了张嘴发现发不出任何声音,心说不想赢也得赢啊,这世上多少输了的人是想输的。
合上眼,所有的声音都远去。
永安十五年,旱魃横行,家家有丧子之痛,室室有号泣之哀,或阖门而殪,或覆族而丧;同年丛依赴京,万箭齐发,不治而亡;同年敖反,清君侧,改国号顺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