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万恶之源（完） ...
-
于是我回到了白灵山，回到了木屋之中。这里和我走之前没什么区别，只是少了明杰的箱子和我的日记，新的本子就放在桌上等我去记录，但我却提不起劲来。
江黎说他还是照旧每月来一次，如果我需要，他也可以从旁边翻上来，保准没人发现。城门到山下的路他会修好，别人能考虑到的，他也不会想不到。
我们上次在山上见面时，我还是主人，如今似乎身份对调，江黎看起来比我更像主人家。
他有许多话想叮嘱我，我知道他怕我逃走，又怕我自绝，我只回他一句盟主该走了，他便只会愣在那看我，像是不认识我。
我何尝不是也认不出他来。
他说回来装作一切都没发生过的样子，但事情毕竟发生过了，还在我苍白的人生里留下无法复原的伤痕，就算我愿意装，只怕他也不敢信。
我告诉他，我只想知道他的目的到底是什么，他到底是出于什么原因做了这些事，我说江黎，你自己知道吗？
江黎落荒而逃。
山上的日子我本是习惯了的，但我一闭眼便想起我曾去过的红色绸缎包裹着的城来，我仿佛能看见有人站在城墙上指着来这儿的路，他想一直修到我门前。
我的心果然不是石头做的。
万娥，你在想什么。
我听到有人好奇地问，我睁开眼，入目依然是熟悉的房间，熟悉的摆设，我左手旁扶椅上的人正关切地看着我。
我说盟主大婚之日，不守洞房花烛，来我这干嘛。
江黎看着我，我恍惚间看到了那个可怜兮兮的少年，只可惜江湖的刀光剑影让他成长的太快，我在他身上几乎找不到从前的影子了。
他就穿着大红的喜服，坐在那望着我，他说万娥你知道我心里在想什么的。
我当然知道，但我每日望着天池，想象着江南水乡是什么样的，水乡会有多大，会想常夏把房子布置成什么样，里面会不会有一棵冬青树。
我说，盟主这样，夫人会心碎。
他说，那就让她心碎吧。
卓玲就站在门外，我想她应该是心碎的，但是从她的表情中已经发现不出什么了。她身后还站着几个侍卫，大概是拦不住这位尊贵的盟主夫人只好跟在后头谢罪吧，此时少不得多看我几眼。
我见他们老是偷偷瞥我，忍不住笑了。
江黎眼睛亮了，愿意与我同乐，我不答，他便顺着我的目光看去，我自是无法看见他的表情，只是从众人的反应中联想，他的表情一定非常精彩。
卓玲不肯跪，她站在那，即使黯然失色也要站在那，她叫我给她一个交代，不要抢走她的夫君。
我说这是自然的，即使我是妖女也不应该这样做呀。
江黎盯着我，似乎想看出我到底在想什么。
我说我答应夫人，此生不见江黎，你们走吧，风太大我要关门。
江黎不肯，他说你收回去。
我说你是小孩吗，我万娥一言既出驷马难追，哪有说收就收回去的。
江黎说你不要不见我。
我没理他，我关上门，听见卓玲在尖叫，她说万娥根本不爱你。
后面的话我不太想听，江黎大概也不太想听，于是卓玲没有说完就离开了。
江黎是有尊严的，既然我都说了不见他，又有了守卫的见证，自然不会主动来见我。只是每到了升旗日，他还是会站在门前。
第一次我发现时真是吓了一跳，房门前多了个人影，我还以为是闹鬼了。
他内力高深，我路过他自然是清楚的，便在门前叫我。他大概以为我喜欢明杰，便学他说一些流水账，事无巨细都会告诉我。
我只在心情好的时候听。
下山之前，我对山下有着无限希望。上山前，我以为我无心无情总会走出来。然而这么多年过去了，我仍是无法忘记这一切，我的身体无法避免的消瘦了下去，有时我也会想起那本绝学，或许我学了事情就会不一样。
但是我知道，这世上没有如果，我的面前永远只有一条路，能选择的只有走或者不走。
有天江黎在门外近乎哀求，求我不要死。
我瘫坐在椅子上说我没得选。
他立刻强硬起来，他说他不在乎面子，如果他愿意随时都能冲进来。
我说你看，这么多年过去，我还是没得选。
我的话好像伤到了他，门外他的身形一下就小了很多，我看他可怜我说算了，我胆子小，不会寻死的，我答应你。
一旦答应了别人，活下去也就没那么难了，山中不知岁月，时间过的很快。
江黎站在门前，告诉我天下已经太平，往日的恩怨都已经结清了，如今只剩下我了。
他说万娥，那年你问我目的是什么，现在答案已经有了。我一开始以为我是可怜你，后来我知道你便是万娥，我以为我是恨你。到后来你逃走，我曾害怕江湖因你再起血雨腥风，我以为我想清理门户。现在我知道了，我是被你迷惑了，我拘着你，你何尝不是没有放过我。
万娥，我为我对你报着不该有的感情而羞愧。
他问愿意接受他吗。
我没办法回答。
他笑了笑，那我们就这样下去吧。
我也觉得这样很好。
（完）
作者有话说
第6章 万恶之源（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