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过去后被死敌收养了》老Keng

19、第 19 章

　　重瞑归来的消息第二天才正式传开，而他与烛岚的关系也成了丹墀白月城最新津津乐道的话题。
　　连乐柒都过来打听消息。
　　“所以你们是搭档吗？”
　　重瞑说：“暂时还没有一起战斗过。”
　　然后他礼貌而疑惑地问道：“你是？”
　　乐柒：“你不记得我了？在上泽城，我给你们提供了住宿与一切物资。”
　　“抱歉。”重瞑的表情带着恰到好处的困惑，“我前段时间受了重伤，记忆有损，有些事情记不清了。”
　　乐柒先是一怔，继而表示理解——重瞑是他最先看好的战士，又与烛岚关系亲近，想来是前途无量，所以他表现出了十足的耐心与宽容。
　　他想继续跟重瞑套近乎，但这时院子的门开了。
　　烛岚穿着一件松垮垮的白衣，头发散着，整个人充斥一种没睡够的不耐烦，好像刚被他们吵醒。他抱着手，冷漠而无聊地注视着正交谈的两人。
　　乐柒在他的注视下差点夺路而逃。
　　烛岚的脾气他是知道的，这段日子里没少抓人动手，乐柒可不想做他的心情不好时的发泄对象。
　　幸好在烛岚挑他发难前，重瞑先自觉地顶上去。
　　“我吵醒你了，没睡醒就再睡会儿，”他自然地说，“醒了换身衣服，我们出去吃东西。”
　　烛岚脸色没有半点缓和：“我在你眼里除了睡就是吃是么？”
　　乐柒心里叹息，这也太难伺候了吧。
　　重瞑仿佛早就习惯，很淡定地问：“那你想做什么？”
　　烛岚一时没想好，站在那里思考，乐柒忙不迭溜了。
　　最后他说：“算了，还是吃东西去吧。”
　　重瞑对他伸出手，两只，看起来是等着他跳到自己怀里。
　　烛岚：“………”
　　他惊悚地看着重瞑的动作，犹豫半天，还是没下决心扑过去。
　　他已经是个能大杀四方的成年男子了，可重瞑对待他依旧是拼命喂养的态度，好像他仍然是个路都走不稳的小娃娃。
　　这个认知让他很不痛快，很想要尽快证明自己。
　　怎样才能最快让他意识到自己的实力？当然是接高难度的任务或是直接与他切磋。
　　在大街上横行一圈，烛岚突然没头没脑向正付钱的重瞑说：“我手痒了，我们去找点架打。”
　　摊主手一抖，以为这位又想随机找茬，差点给他当场跪下来。
　　他们在逛摊位，重瞑初来，有许多零碎的物件等着买。
　　平静地从哆嗦不止的摊主那里接过买下东西，他看也没看烛岚，说：“今天没空，你先忍忍。”
　　烛岚憋着一股气，沉闷地“哦”了一声，眼神仍在上上下下地打量他，考虑要不要突然偷袭他。
　　但他刚有动作，背着他重瞑仿佛脑后长了眼睛，迅速伸手扣住他肩膀，把他半强硬地拖离了人群密集的地方。
　　他避开了阳光，在一处杂草横生的破墙下亲了下烛岚的额角，犹如安抚。
　　“今天真的有事要忙。”重瞑轻声说，“等会儿带你去个地方。”
　　“你可是昨天刚来丹墀白月城，”烛岚条件反射地呛他，“还能比我更熟悉这儿？”
　　重瞑没说话，只是沉稳地望着他。
　　烛岚先败下阵来，他别开视线，那是个默认的态度，而肢体动作依然是很不配合地抱着手：“别再把我当小娃娃看。”
　　重瞑仿佛微笑了一瞬，很快就收敛了笑意，他再伸出手，这回只有一只。
　　烛岚纠结地看了几秒，还是放上去。
　　毕竟丹墀白月城实在太繁华了，大街上人多，即便是他们两个大男人也很容易被人潮挤散。
　　重瞑带着他穿行在大街小巷，他的头发又长至腰际，发尾生长得参次不齐，缕缕深红掺杂其中。烛岚看见他侧脸，鼻梁挺拔，眉目深邃，如此年轻而俊美，不知何时会有不详的纹路攀附其上。
　　重瞑一边牵着他带路，一边轻声问他又在想什么。
　　烛岚知道自己有时候看着他就会走神，心里想着另一个人。重瞑应该是发现了，他在某些方面十分敏锐，却又十分体贴，若不是昨夜他俩的关系更进一步，他也许会一直装傻下去。
　　烛岚说：“在想你千年之后的模样。”
　　他没有说谎，他想的确实是未来的重瞑，只是那模样他不需要想像，因为那个重瞑就是他真切相处过的暴君。
　　重瞑道：“你想得太远了，难怪我有时也觉得你离我非常遥远。”
　　烛岚心想那还真不是错觉。
　　他又恍惚了一下，因为这种心情他也体会过。
　　暴君也让他产生过这样遥远的距离感，他说着话，看着你，可你知道他的眼神并不落于眼前的事物，仿佛他的心还留在千年之前。
　　与现在是何其相似，烛岚的魂魄来自千年之后，换作重瞑无论如何都接触不到他目光的终点了。
　　他们穿过市集，来到另一条街。
　　与热闹欢悦的市集不同，这条街人依旧多，可人人脸上都带着悲容。
　　烛岚看了街上店面的标牌，了然，这是专卖香烛纸钱的地方，来此购买的人大多是家里有白事，难怪不见笑容。
　　还有些猎鬼人也会买些东西祭奠他们牺牲的队友，阿洙早就来过这里了，他们安顿下来第二天烛岚就看见院子里有烧纸的痕迹。
　　他是没这种祭奠亡人的概念的，没想到重瞑孤身一人生活多年，常识比他还丰富。
　　他们买了不少东西，末了又一人提着一盏纸灯。
　　灯笼做工简单，只是用白纸糊了一层，里头放了一小截蜡烛。
　　这是店家强烈建议他们买的，因为大多数猎鬼人尸骨无存，在丹墀白月城的习俗中，未能回到家乡安葬的亡人魂魄也无法自己回来，需要点亮一盏引魂灯为其指路。
　　这个说法也不知有多少可信度，烛岚挑了个样式最简单的，只当是走个形式。
　　重瞑却认真挑选许久，最后他挑了一盏小巧的白月灯笼。
　　那灯笼小，却极为精致。价钱也极贵，作为亡人的用品过于奢侈了，寻常人家想必消耗不起。
　　而且………
　　烛岚眉头一挑，他看见那灯笼的纸面上绘有一些花纹，像是女孩子喜欢的款式。
　　他们这一路走来生生死死都已见惯，不过烛岚没有印象哪个熟悉的女孩死于非命，也不知重瞑想要祭奠何人。
　　他拨弄了下自己的灯笼上一撮露出的草绳头，看透不说破，只等重瞑主动解释。
　　但之后重瞑很久没有说话，只是安静地在前方带路。
　　不过一会儿功夫，他们就穿过了城市中心，站在一片城墙边。
　　重瞑回头看了他一眼，烛岚立刻领会到他的意思：“我跳得出去。”
　　他不知道重瞑为何放着城门不走，但是说实话，他也不是很在乎。
　　违反丹墀白月城规则，擅自闯入或离开的人会受到严厉处罚。
　　显然他俩都没把警告当回事，以他们的身手，即使身上挂满了妨碍行动的货物，翻越高耸的城墙也不是一般守卫能够发现的。
　　烛岚轻轻松松跟重瞑跳出城，这一侧的城外一片荒芜，与繁华的城池形成鲜明对比。
　　“这是哪里？”烛岚说，“你要带我来的就是这边？”
　　除了荒郊野岭，他找不出第二个词来形容自己所见，这边甚至连灯火都不见一处，远远的只看到一座孤零零的小山丘。
　　重瞑说：“快到了。”
　　然后他点起手中的灯笼，烛光映出纸面，深浅不一的花纹投在地面，烛岚这才看清那花纹描绘的是云团捧月。
　　“在白月城，”重瞑说道，“只有最受家中宠爱的女儿，才能将月嵌入名中。”
　　烛岚：“比如如月郡主？”
　　不待重瞑回应，他顺着说下去：“郡主金枝玉叶，集万千宠爱于一身。城主大人，包括她的上头五个哥哥都对她百依百顺，的确担得起如月之名。”
　　他来丹墀白月城前几天，就从乐柒口中得知了这位小郡主的尊贵娇宠。她是白月城最美丽的少女，也是全城的掌上明珠，她的父兄唤她“如月”，足见对这个女孩的看重与珍爱，而她也确实配得上这个名字。
　　烛岚一边说着，一边偷偷去看重瞑的反应。
　　重瞑低头望着手里的灯笼，淡然道：“如月郡主固然是城中最尊贵的女子，但其他人家的女孩也是父亲的心头肉，也有资格以月为名。”
　　他们走到那山丘上，重瞑在一座凸起的土堆前停步。他拆开那精致的灯笼，捧出蜡烛升起火堆，
　　烛岚愣了一会儿，才意识到面前的土堆竟是一座坟墓。
　　他到现在才想出来，这里在后世是一座巨大的墓园，专为安葬无名无姓或者无家可归之人。
　　暴君多年的好友临舒，也就是烛岚模仿的那一位风族叛徒，他回不了家乡，便是葬在此处。
　　暴君没事就会去墓园看看，烛岚也就顺带认了个路。
　　但现在重瞑祭奠的肯定不是那个还不知道在哪儿的临舒，烛岚问：“这里面埋的谁？怎么不立碑？”
　　重瞑将纸钱投入火中，说：“一个名叫月儿的小姑娘，不立碑，是为了给她的父亲留个希望，让他以为女儿还活在世上。”
　　烛岚说：“是你埋葬了她？”
　　重瞑说：“我小时候住在她家附近，埋葬她之后，我才离开白月城一路远行，在山里住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