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过去后被死敌收养了》老Keng

10、第 10 章

　　烛岚睡了一觉，被饿醒了。
　　醒来后听到虎哥的死讯，也不怎么意外。
　　“起码最后，他还是看到了自己新生的孩子，”烛岚说，“这是唯一的好事了。”
　　重瞑低低应了一声，也不如何悲伤，他俩毕竟加入这支队伍的时日不久，与这些人还未建立深厚的感情。
　　烛岚听说阿洙和孩子是重瞑带回来的，眼皮一跳。
　　“你……”他欲言又止，“看到虎哥尸体了吗？”
　　重瞑正清洗身上的血迹，他没有受伤，但满身是干掉的血，清理得十分费劲。
　　“没有。”他头都没抬，平静地说，“周围很多兽鬼的尸体，也许已经被分食了。”
　　烛岚微微松了一口气，握紧拳头。
　　他手心一痛，是那道划伤尚未愈合。
　　当然难以愈合，如果一道伤口被重复划开多次，当然很难长好。
　　在半个月之前，虎哥就已经被兽鬼转化了。
　　这是烛岚在这个时代第一次看见被转化的人。
　　并非一碰到兽鬼的血就会转化，兽鬼是被冥神怨气创造出的怪物。怨气本身也是一种力量，所谓转化，就是从兽鬼身上夺来怨气，而血液是力量最好的寄体。
　　虎哥应该是意外得到了兽鬼身上力量最浓郁的血，于是被转化成了半生半死的怪物。
　　本来最多十天，他就应该彻底丧失人的理智，身体也变异成怪物，无知无觉地疯狂杀戮。
　　但烛岚的血延缓了他的转化，为他多争取了几天时间，能够意识清醒地看到自己孩子的出生。
　　在那之后，就算没有昨夜的兽鬼潮来袭，烛岚也不会再给他一滴血。
　　也不知道虎哥是被兽鬼吃了还是在那之前就变成了它们的同类，烛岚不关心这个，他只在意重瞑有没有发现。
　　他问了下，对方的回答并无问题。
　　重瞑应该是没有的，昨夜那么混乱，就算是他也不一定能顾上所有细节。
　　阿洙低低的哭声传遍了整个营地。
　　经过昨天的袭击，猎鬼人队伍剩下不到三分之一的人。
　　他们不一定全是死亡，烛岚听蓝珊说，还有不少人被吓破了胆，再也不敢面对兽鬼，逃出生天后就匆匆地离开了。
　　而他们的物资装备也几乎消耗殆尽，重瞑临时担负起了领队的职责，他说：“起码要把他们母子安顿好。”
　　他清理干净自己，对剩下的人作出安排，就近去附近的城邦补充物资。
　　蓝珊扭伤了腿，跟阿洙母子坐在一辆简陋的马车上，烛岚被重瞑塞在她们中间。
　　烛岚不喜欢这个安排，因为阿洙一路都在哭泣，让他心情很不好。
　　阿洙难过地说：“我们母子以后该怎么办。”
　　蓝珊安慰她：“重瞑不会抛下你们不管的。”
　　“可他凭什么照顾我们呢？”阿洙道。
　　蓝珊也不知怎么回答，烛岚抬眼看看她，忽然说：“我是被重瞑捡回来的。”
　　她们都看着他，烛岚不太习惯这种殷切的、仿佛把希望寄托在自己身上的目光，别开了脸。
　　蓝珊道：“你不是他的弟弟吗？”
　　“不是，”烛岚生硬地说，“我们俩一点关系都没有，他看我可怜，就把我收养了。”
　　蓝珊看到一丝希望，忙对阿洙道：“你听到了吗，重瞑是个有情义的人，能对这么小的孩子施以援手，一定不会不管你们的。”
　　阿洙微微止住了哭声，烛岚也松了口气，将自己的手握紧，又松开，指尖有隐约的幻术光芒。
　　他不担心这几个人没有着落，就算重瞑真的不管，等他恢复力量了，也能安顿好几个女人孩子。
　　昨夜他短暂恢复了原身，虽然没能维持多久，但有隐约的预感，他很快就能变回来了。
　　如此行路大白天，他们到了一座名为上泽的小城。
　　上泽城虽小，却五脏俱全，足以让他们的队伍好生修整一番。
　　然而进城时却遇到了麻烦。
　　城门的守卫竟是不肯让他们进入。
　　这是坏了华夷大陆心照不宣的一个规矩：但凡有猎鬼人经过，想要补充资源，城池是决不能拒绝的。
　　不光不能拒绝，还要尽可能地提供便利，费用也只能象征性收取一些。
　　因为猎鬼人驱逐兽鬼是在保护他们，一旦为难了猎鬼人，他们队伍之间互相交换信息，知道这个城池不好相与，便不会到附近战斗。久而久之，这座城池就会暴露在兽鬼的威胁之下，直至覆灭。
　　然而上泽也有不得已的难处，守卫说：“昨夜在附近被袭击的队伍不止你们，大家都是损失惨重，城中已收纳了百余名重伤员，还要补充四五支队伍的物资，实在挤不出多余的力量支持你们了。”
　　重瞑表示理解，又说：“我只进去买一些药品食物，这可以吗？”
　　守卫也不想得罪猎鬼人，见他还算好说话，便让开了一条路：“可以是可以，只是城中现在，恐怕也买不到多余的东西了。”
　　他说得不错，上泽城也快到了极限，烛岚闻到城中弥漫的血腥味，街上来往的人很少。
　　重瞑好不容易问到了药铺的位置，对方回答完后便避之不及地跑开了，一句话都不愿跟他多说。
　　蓝珊气得掉眼泪。
　　“我们上次来的时候，”她抽噎着说，“他们都热情地欢迎我们，还说有什么需要尽管提出……现在我们只是问个路，什么都没要，他就……”
　　重瞑拍了拍她的肩。
　　“寻常人都会害怕的，”他说，“这也是人之常情，不必愤怒。”
　　之前的猎鬼人已经榨干了上泽的供给，普通百姓也要生活，实在无法继续毫无回报地提供物资，因此看见他们一行人全都远远躲开。
　　他们剩余的财产勉强够买急需的药物，干粮也好置办，唯有阿洙母子身体虚弱，需要更有营养的东西。
　　烛岚都觉得有些棘手了，又莫名地不甚着急——重瞑向来有种无所不能的架势，他总觉得这家伙肯定能拿出一个解决方案出来。
　　药铺的药材紧缺，有另一支队伍的人也来采买，重瞑与那人扯皮半天，蓝珊腿受伤，不能久站，就带着烛岚坐在门口。
　　她还是有些难过，不住地抹眼泪，烛岚实在不是会安慰女孩子的人，也只得僵站在一旁。
　　忽然一条手帕递到她面前，一个温雅的声音说：“小姑娘，哭是不能解决任何问题的，有什么事可以告诉我吗？”
　　烛岚顺着那只白皙的手看上去，那是个穿白袍的男子，全身遮盖得严严实实，语气十分温和。
　　蓝珊并不接手帕，倔强地说：“我不想理你们上泽城的人，你也帮不了我。”
　　白袍男人笑了一下：“第一，我不是上泽城中人，第二，怎知我没有能力帮助你们？”
　　他若有所思地看了一眼药铺：“你们是猎鬼人吧，里头那个是你们的领队？”
　　烛岚握紧了凤衔枝，他觉得这个男人不怀好意，上赶着来献殷勤，非奸即盗。
　　重瞑与其他人扯皮结束，出了门来，与白袍男人打了个照面。
　　那人“哟”的一声，说道：“好俊俏的少年郎。”
　　重瞑平平看他一眼，走过来牵住烛岚，蓝珊挡在身后：“有什么事？”
　　白袍男人却不急着说事，反而邀请他们去吃顿饭。
　　烛岚看他不太顺眼，但白送的一顿饭不吃白不吃，便扯扯重瞑的衣角，示意他先别刨根究底了，吃饱了再说。
　　重瞑便拖家带口，带着一帮子老弱病残去蹭饭。
　　烛岚顶着一个小孩皮囊，并不是特别要脸，饭菜一上来便大吃特吃——他看得出来，白袍男子对他们是有所需求，在说出自己的要求之前，会答应他们任何条件，因此毫无忌惮。
　　其余人便拘谨得多，一顿饭下来都没怎么动筷子。
　　重瞑不拘谨，也不放松，他在哪儿都那副淡然闲适的表情，白袍男人赞叹他：“真是有领袖风范。”
　　重瞑没什么情绪地一点头：“现在可以说事了。”
　　白袍男人高深莫测道：“不急，先聊聊你们的经历。”
　　“没什么好说的，”重瞑回答他，“我们只是战斗，四处驱逐兽鬼，偶尔进城换取物资。”
　　他消极的态度并没有打击到对方，白袍男人说道：“能从昨天的兽鬼潮中活下来，你们几位绝非一般人，可是……”
　　他向外一伸手，街头空无一人，死寂般沉默。
　　“但现在情形你也看到了，先来的队伍抢占了所有资源，后来的连口饭都快吃不上，骁勇善战的人，不该受此委屈。”
　　重瞑道：“你想如何？”
　　他一言一行都平静淡定，没有愤懑，也没有无奈，让人摸不准在想什么。
　　白袍男人笑吟吟望向了他。
　　“我集合了几支队伍里头最强壮英勇的战士，”他说，“兽鬼潮还未结束，我会提供给你们足够的装备与物资，直到将它们完全击退。在此期间，你的家人和受伤的队员，我都会让人好生照顾他们。”
　　“然后？”重瞑眼睛都没眨。
　　白袍男人道：“如果你能在这次兽鬼潮中活下来，那么我的城池会邀请你成为正式的武卫，供给你稳定丰厚的酬劳，再也不用过四处奔波，朝不保夕的生活。”
　　重瞑缓缓问道：“那我身边这些没有战斗力的人……”
　　白袍男人立马回答：“放心，我们给你的报酬绝对够让你养活一大家子人，她们可以跟着你入住进来。”
　　重瞑扫了一圈桌上的人，大家都眼巴巴望着他，这时候整支队伍尚存战斗力的只有寥寥数人，而重瞑无疑是最强大的那个。
　　白袍男人提出的条件让人无法拒绝，烛岚也觉得可行，重瞑的战斗力他是晓得的，虽然还要进行危险的测试，但重瞑绝对可以无伤击退兽鬼。
　　他该犹豫什么呢？
　　果然，他慢慢地、沉重地，认真地点头。
　　“我答应你。”
　　“那么，”白袍男人说，“这件信物，就先交给你了。”
　　他拿出一块令牌，轻轻搁在了桌面上。
　　令牌颜色猩烈，而中间一轮圆月白得无暇。
　　他不是上泽城中人，而是来自另一个富饶强大的城池。
　　丹墀白月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