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江南》焚城红月

52、喂药2 一群人在一

　　张岚宸逃出张家后，并没有立刻去见关乔，而是倚在赌坊门前的街沿坐下，慢悠悠地点起一支烟。
　　赌坊里的人看见他，却都装作没看见，既没有上前，也没有往内府通报。毕竟这阵子张家内府闹得鸡飞狗跳，八成都与这位大少爷脱不了干系。识相的人，自然不会再往火盆里添柴。
　　管事得了消息，还是亲自出来，算是给足了面子：“大少爷，要不要进去坐坐？”
　　张岚宸抖掉烟灰，声音懒得像被风吹散：“不了。”
　　他顿了顿，又道：“你去内府，给那位小少爷带句话——输赢，自会见分晓。”
　　这句话在众人散去没多久，便传到了内府。彼时江宁城几位有头有脸的少爷都在场。听罢，众人面面相觑，各自盘算起对策。
　　林言曦皱眉：“你们怎么看？”
　　谢凌寒手指有一下没一下地点着桌面，语气不轻不重：“‘自见分晓’？什么意思？”
　　张岚泽靠在枕上，眉眼沉稳：“关家那边……还没彻底弄清楚。”
　　他偏头问寒莫言：“三娘娘回来了没有？”
　　寒莫言道：“刚才门房说是回来了，但一直在跟三老爷闹。”
　　张岚泽：“都说了些什么？”
　　寒莫言：“听了几句，大致是——关姑爷不愿替三夫人前阵子‘内宅早饭下毒’那一桩的事情出头，这会儿在那和三老爷发脾气。”
　　林言曦皱眉，看向张岚泽：“还有人在你碗里下毒？”
　　张岚泽兴致已无：“是老爷子的碗。正好早上被我的人撞见。现在想来，八成是关乔做的，然后又让人把东西放在我家三娘娘屋里。”
　　谢凌寒立刻警觉：“张岚泽，你放人回去告状，而我下一手就能抓到张岚宸。你之前估的那个‘可能’，已经不只是可能了。”
　　张岚泽不是没往这处想。关乔既然能与张岚宸勾连，除了那夜张老爷子提起的秘密，恐怕张岚宸自己，还另有一盘心思。
　　若张岚宸和关乔不是一条心倒也罢，但若凑巧是一条心……
　　那就麻烦了。
　　可这也说不通。张岚宸到底图什么？
　　权力、金钱？——他出生便有了。
　　美人、江山？——美人城南钓鱼巷多得是，这江山嘛……
　　张岚泽斜眼瞥向谢凌寒：“他不会自己也知道他不是张家的——”
　　他故意收住最后两个字：“关乔不会是用这个骗了他什么吧。”
　　谢凌寒：“除非你大妈亲口和你说，不然你不好去问。”
　　屋内一时沉静，只听帘角在风里轻轻摇。
　　林言曦忽然道，声音压得很低：“若是拿‘身世’钩人，那就不是一时兴起，是预先布的线。”
　　张岚泽接道：“会不会是许了他什么？若这样，那半年前的事就解释得通。”
　　谢凌寒：“怎么说？”
　　张岚泽道：“关乔想动一动大帅的宝座，却不知从哪下手。先不管他怎么知道的，反正现在他知道张家养着的不是亲子，于是能拿一点证据给他看——既拉拢了父子关系，又用方家大小姐的实证稳住他。”
　　“先搅动张家后宅，再借后宅的手伸向张家的产业，也就是后来鞭炮坊那一桩。”
　　谢凌寒轻嗤：“双赢……难怪为了快速平息事端，你家老爷子才釜底抽薪把他送走。”
　　张岚泽摸着枕角：“送走是意外。唯一的变数是——关乔不知道老爷子也下定决心保住这个跟自己没血缘的孙子。送去十三行之后的事，怕是张岚宸自己的主意。”
　　谢凌寒冷笑：“臭味相投，两人又走到一起了。”
　　林言曦道：“结果没想到半路为了黄家，又杀出个二少爷，把整盘棋掀了。”
　　寒莫言侧过脸，眼神冷静：“大少爷这人，越到要紧处越清醒。真有人拿这事去骗他，他反倒会顺着那人，看尽头在哪。”
　　张岚泽眯眼：“你的意思是……他在反钓？”
　　寒莫言点头：“至少不是全被牵着走。鞭炮坊和大烟那一摊若往深里查，很可能查到关乔头上。若真是把柄，关乔也要累得慌。”
　　谢凌寒轻嗤：“累？关乔那人，一旦累了就会杀人——你们别忘了他在城东牢房那套手段。”
　　林言曦看向张岚泽：“所以你担心的不是他身世，是他被关乔推上刀尖？”
　　张岚泽没有立刻回答。他抬手揉眉骨，发热让动作显得缓慢，却依旧稳定。
　　半晌，他道：“我担心的是——他到底站哪边。”
　　屋里一瞬安静。
　　谢凌寒皱眉：“你的意思是？”
　　张岚泽苦笑：“我若是他，我会想——为什么他能被送走，而我必须被留下？”
　　林言曦一怔。
　　谢凌寒道：“这有什么好想的？按你这个推法，他自己也知道自己可能留不下来，毕竟不是……”
　　他顿住了：“张岚泽……”
　　张岚泽点头：“你自己也想明白了。”
　　“人不为己，天诛地灭。”张岚泽道，“从前没人和他抢，我要是不回来，张家上下都是他的，够他挥霍八辈子。现在……呵。”
　　他闭上眼：“有些答案，是不能给的。”
　　谢凌寒烦躁揉乱头发：“那你现在想怎么办？盯他？抓他？还是放任？”
　　张岚泽睁眼，目光冷静下来：“关乔要试他，我们就看他怎么接。关乔若要用他，我们就看他愿不愿意被用。”
　　“若他愿意呢？”谢凌寒追问。
　　张岚泽沉静道：“那就说明，他选了站在我们对面。”
　　屋内空气冷得像落霜。
　　林言曦低声：“那你要怎么做？”
　　张岚泽的声音淡到近乎无波：
　　“杀无赦。”
　　他微微抬眸，病中也压不住的冷意从缝隙里泄出来：“一个都别想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