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江南》焚城红月

39、老友相见 分外眼红

　　寿仁堂内，窗外晨光微透，茶香未散。
　　张岚泽与林言曦一前一后离开，脚步声渐远，厅中只剩下两位老人。
　　林镰颂端起茶盏，轻轻吹了吹浮叶，语气平静：“张家这宅子，还是老样子，连这茶味都没变。”
　　张烨华微微一笑，眼神却未动：“人老了，口味变不了。换了茶，反倒不习惯。”
　　两人对坐，姿态松弛，话语温和，仿佛只是多年未见的老友重逢，随意闲聊。可真正的交锋，往往就藏在这看似无害的寒暄之中。
　　林镰颂放下茶盏，语气不紧不慢：“这次来，除了叙旧，也确实有些事，想当面请教。”
　　张烨华不动声色：“老哥哥这话说得客气了。你我之间，何须‘请教’二字？”
　　“那我就直说了。”林镰颂微微前倾，眼神沉稳，“江宁这局，眼下看似平静，实则暗流涌动。张家稳坐中枢，岚泽又是个沉得住气的，林某人心里佩服。”
　　张烨华轻轻一笑，语气温和：“沉得住气，不等于看得清局。年轻人，终究还是年轻。”
　　“可年轻人若是太沉，容易被人误以为是退。”林镰颂接道，语气依旧平和，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锋芒。
　　张烨华闻言，抬眼看了他一眼，笑意不减：“所以大帅才亲自走这一趟？”
　　“老了，坐不住。”林镰颂轻叹，“有些事，隔着人说，总归不如当面清楚。”
　　张烨华点头，语气不疾不徐：“那就说清楚些。”
　　林镰颂沉默片刻，缓缓道：“张家这些年，确实稳。可江宁不是一潭死水，外头的风，迟早会吹进来。林家不求主导，只求在风起时，不至于被卷得太狠。”
　　张烨华轻轻转动茶盏，声音低缓：“风起时，谁都难独善其身。可若人人都想先站稳脚跟，反倒容易踩乱了节奏。”
　　“所以才要提前打个招呼。”林镰颂语气平静，“我现在只想知道你这心当家人的态度。”
　　张烨华抬眼，目光深沉：“你要是真的不争，又何必带着你这儿子亲自登门？”
　　林镰颂不怒反笑：“你我都不是初出茅庐的年轻人，话说得太直，反倒显得不稳。言曦来，是为了见人，不是为了表态。”
　　“可在旁人眼里，林家父子一同登门，便是态度。”张烨华语气依旧温和，“江宁城的风，向来是看人起的。”
　　两人相视，皆不言语。片刻后，林镰颂轻轻一笑，语气缓和下来：“老哥哥，我这人，打了一辈子仗，最怕的就是看不清敌我。如今不打仗了，却更怕看不清朋友。”
　　张烨华也笑了，眼中却多了一分释然：“你我之间，若还要分敌我，那江宁这局，怕是早就输了。”
　　林镰颂点头：“那就好。”
　　张烨华道：“别伤着我那孙子的姓名就行，其他的，都好说。”
　　林镰颂笑道：“错棋一步，给你落个话柄，来日，你也好有证据在手里。”
　　张烨华郑重：“你自己也知道？我还以为你不知道呢。”
　　林镰颂道：“既然话已经说出去了那就随他做个局，其余的，他自己去思量。”
　　张烨华挑眉，两人举杯，轻轻一碰，茶水微晃，波澜不惊。
　　这一场“体己话”，没有一句明言，却句句有锋。可最终，还是落在了“朋友”二字上。
　　这不是妥协，也不是退让，而是一种老狐狸之间的默契——毕竟只有联手，才能真的把关家打趴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