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美人 季风看见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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更加万恶的是口袋没钱，顿顿吃饼——这里人们的生活水平亟待提高。
季风看着大街上过来过往的人，踢起的土也有半尺高，她怎么就能混得天天吃饼呢？
天天手心朝上，也只是一日三顿饼罢了，半个银子的零用钱也没有。看着街上卖包子、点心的，想改善伙食也不行。
方国珍和铁战去打听送上来的姑娘们何处落脚了。趁他们两个不在的机会，不妨赚点零花钱。
季风的外公是有名的票友，唱梅派一绝，她继承了外公的一副好嗓子，没事就爱在家跟着外公学戏。后来喜欢上了郭德纲的相声，没事又爱在家唱太平歌词，各地戏曲。
课余闲下来就站在四合院里给街坊们表演快板，鼓曲，还吵着大学毕业要考戏曲学院的研究生。
惹得她妈妈烦了，觉得再这么下去家里非出个戏子不可。于是伙同她爸爸，三下五除二就把她押送日本，交给她叔叔手里留学去了。
一想起在家里的憋闷，季风就觉得流落至此也不坏，起码不用在鬼子国学日语，还能想唱戏就唱戏，想唱太平歌词就唱太平歌词。
想到这里，季风在眼前用石子花了个圈，站在里面扯着嗓子开唱：“那杭州美景盖世无双，西湖岸奇花异草四季清香，那春游苏堤桃红柳绿，夏赏荷花映满了池塘，那秋观明月如同碧水，冬看瑞雪铺满了山岗，我表的是蛾嵋山白蛇下界，在上天怒恼了张玉皇——”
季风站在路旁，丝毫不畏惧路人的目光，连唱带身段，表演得畅快自如——她在家憋得久了，去日本也没人听她唱。
这回可松宽了，反正穿得叫花子似的，谁也不认识她。先开始两句还嗓子发紧，第三句开始就进入了状态，越唱越好。
挥洒自如的演唱，很快就引得路人纷纷驻足。
她的这种演唱形式，此地压根儿没人表演过，加上她的好嗓子，相当的引人注目。不一会儿稀稀拉拉地就围了一圈人，有几个打扮整齐略显阔绰的观众，还扔了几枚铜钱。
季风赶紧作揖，把曲子停了，满地捡钱。
“再来一个！”一个扔钱的黑胖子笑道。
“再来一个《三顾茅庐》……”
“不听！来个香艳的！”
“香艳的？”季风环顾四周，这一圈男男女女都有，虽说是男的多，女的少，可大庭广众实在是不雅。
“你唱你的，唱好了还有大钱给你！”黑胖子大笑，从袖子里摸出一小块银粒子，食指指甲大小，引得周围的人都惊呼起来。
这就算是很大的赏钱了吧？
季风摸摸下巴，仔细打量了一下那个黑胖子，穿着一件藏青色的袍子，右衽交领、紧袖，腰上用辫子似的细绳子密密钉绣成细裥，腰间紧束一条黑腰带。
这身打扮跟周围的人格格不入，不奢华，但却做工细致。看得出是个讲究的人，也是个能讲究得起的人。
“得咧！”季风拉开架势：“当着诸位，来一小段半段的。情哥哥，且莫把奴身来破，娇滴滴的小东西，只可凭你摩挲；留待那花烛夜，还是囫囵一个——”
“嗷——”围观的人哄笑起来，那几个女客都骚得跑了。
跑什么？这要让你们听流行歌曲，你们还不得骚死？季风直翻白眼。
那黑胖子笑着示意她停下，道：“很好。”说着把手里的赏银扔给季风：“去打点一件好衣裳，晚上来黄岩州衙门的后院的门房找金大爷。小王八，要是今天晚上没看见你，以后就别在这地面上让我看见你。”
季风攥着银子，忙不迭点头哈腰地道谢：“一定，一定，大爷抬举，小的哪里敢给脸不兜着呢！”
胖子点点头，背着手迈着四方步往别处溜达去了。
“小子！你发达了！”他刚一走，围观的人便七嘴八舌地议论上了：“那是参政老爷家大管家的堂弟。”
“听说京里来的小王爷就住在参政府上。”
“参政老爷的园子是全黄岩州，乃至台州路最阔绰的园子，自然是要住到那里的！”
“金保这两天就在街上乱转，看见什么稀罕物儿都往府里弄，参政这两天是变着法的讨小王爷欢心啊！”
原来如此。
季风一边给众人作揖道谢，一边有一搭无一搭地跟他们闲聊。
原来这黑胖子是本地州府的参政，色目人塔卡老爷的大管家金福来的堂弟，这几天，此人专在地面儿上打探各种稀奇娱乐项目。为的是住在他主子府里的京城小王爷……咦？小王爷！
难道真是个这个王爷真是个年轻的男人？
方国珍和铁战回来，见一群人围着，都大吃一惊。待走上来，看见季风竟然和此地人聊的风生水起，不禁更加吃惊。
“你们回来啦？”季风看见他们，拜别众人，拉着他们来到一旁的小巷子里：“刚才，我在路边上唱小曲，没想到遇见了此处参政的大管家……的堂弟，他让我今晚去他们府上的后门房找他。”
闻言，铁战大喜：“真是老天爷长眼！这小王爷就在参政府上住着，送上来的民女也都安置在这附近的别院里了。”
方国珍也是喜形于色：“不是老天长眼，是咱们的海妖大仙显了灵啊！咱们本为了打探消息才来的，没想到竟然遇上这等好事！”
三人欢天喜地地商议了一番计划，季风又拿出赚来的银子，去裁缝铺制备了一身体面衣裳。余下的钱季风请客下馆子，终于这顿晚饭告别的干饼子。
到了傍晚，方国珍和铁战带着她又回来卖唱的巷口。
季风这才知道白天的偶遇，并非运气——
这小巷就是参政家花园的后巷，他们为了打探消息方便，就露宿在这巷子里。这一街两巷都是参政老爷的府邸，下人多有走动。季风在这里卖唱，遇到他家下人，就不稀奇了。
到了后门的门房，季风报了金大爷的名号。那门房把他们三个打量一番，进去通报了。
少顷，那个黑胖子迈着四方步从里面出来了，看看他们，问季风：“怎么是三个人了？”
“回大老爷。”季风按照之前编好的说：“这两个是小的的远方兄弟，这几年小的家里遭灾，一门子都死绝了。小的来投靠亲戚，不想在此处遇上，他们二人也要饭了。我们三个是一路的，想在金大爷您手底下讨口饭吃。”
没等金保说话，那门房骂道：“混账话！这府里哪有那么多饭给你们吃？”
“大爷别恼啊！”方国珍陪笑道：“我们知道，这府里金大爷是说得上话的。好歹给口饭，哪怕管三日饱也行啊！”
这句“这府里金大爷是说得上话的”似乎是拍马成功，金保瞪了门房一眼，冷笑道：“你们这些海乌龟，个子倒是都不小！不知道驮得了石碑驮不了？”
“驮得！驮得！”方国珍和铁战一齐说。
“得了。”金保对门房说：“这个瞎子会唱小曲，我已经回了老爷，晚上老爷要见他。前天，小王爷看园子里的花草不顺眼，老爷叫全铲了种竹子，正好缺人。叫他们去打两日短工吧，等小王爷走了，就让他们滚蛋。”
“是！”门房应道。
“多谢大爷，多谢大爷……”三个人忙不迭鞠躬拜谢。
“嗯哼！”金保咳嗽一声，在地上啐了口浓痰，大摇大摆地走了。
啧！不讲卫生的死胖子！季风低着头，暗地咬牙。
“走吧！”门房带着他们去住处，一路上不住吩咐府里的规矩，十分啰嗦。
他们三个一边口中诺诺答应，一边眼观六路耳听八方，把一路之上的路径都暗暗记在心里。
三人被带到下等杂役的院里，方国珍和铁战被安排在粗工房里，季风则被安排到单独一间。
那门房把他交给管事的，自行去了。
那管事的是个四十多岁的中年妇女，长得不怎么样，大眼睛大嘴叉子，却一股徐娘半老的风骚劲儿，穿红戴绿，钗环叮当。
“你得叫我一声奶奶。”那徐娘撇着红嘴，上下打量季风。
季风笑道：“叫奶奶是不是太老了？您这相貌身段叫姐姐我都不敢，叫妹子还差不多。”
她本意是恶取笑一番，没想到那老娘子反倒笑了，依稀有点年轻时的风韵：“死小子，你倒会说话！你可知道我是谁？”
“未请教姐姐是哪里的神仙？”
“我是这里的管家奶奶，这府上的人遇见我都要叫一声‘金家奶奶’的！”
原来是那黑胖子的堂嫂，这府里的管家金福的老婆。
季风赶紧鞠躬作揖：“难怪这一路走过来，哪个姐姐都不及您好看，原来是管家奶奶。不过这叫奶奶总是不合适您的风采，容我叫姐姐吧？”
“你这瞎王八！”管家老婆笑骂：“你倒会巴结……可惜眼睛瞎了一只，不然……哼哼……”笑了两下，朝季风飞个媚眼：“你老实待着吧！一会儿我叫人来给你收拾收拾，晚上去见老爷！”
“是，姐姐。”季风满脸堆笑地送她往外走：“晚上老爷见我做什么啊？”
“自然是看看你的本事了！”管家老婆笑着瞪她一眼：“滚回去吧！”
“姐姐慢走。”季风笑容可掬地高喊。
那老徐娘听见喊声，把腰和屁股扭得凉粉儿一般。
哎呀妈呀！这管家少不了戴绿帽子啊！季风吓得一溜烟钻回屋里去休养生息了。
一会儿来了个清秀的小男孩，端着一盆水给她洗脸：“你洗脸吧。”
“多谢小哥。”季风从床上坐起来：“小哥贵姓？”
“免了你的贵吧！我叫海哥儿。”
“麻烦你来照顾我，谢谢。”
“不必谢我，我要谢你才是。”海哥儿笑道：“金家的让我来给你打水洗脸，刚出门老金就来了，在我们屋里挑人送到花园里去。啧！啧！幸亏我先一步出来。”
“这话怎么讲啊？”季风不解。
“你不知道，去花园里是伺候那个小王爷去。”海哥儿脸色难看：“那小阎罗王可是要人命的！每每打发了人过去，半天不到就遍体鳞伤地回来了。我可不去！”
不是吧？季风倒吸一口凉气，这小王爷难道喜好SM不成？
看见她的脸色也跟着变了，海哥儿自知吓着她了，忙道：“你别害怕，你就去唱曲子罢了。晚上老爷先听你唱一边，唱的好才叫你去小王爷面前唱，唱不好就打发你回去。”
这话没起什么安抚作用，季风一晚上都惴惴的。
到了晚上，管家婆子过来领她到参政面前去试唱。路过花园，趁着黑暗，那管家婆子对季风好一番暗送秋波。抛媚眼，扭牛腰，还偷偷捏了她屁股一把。
恨得季风牙痒痒又不好发作。
待见了那位参政老爷，季风更是火大。
那个参政，身材高大，微微驼背，长脸，一脸白麻子，眼睛是蓝色的。一见季风就怒斥管家婆子：“怎么弄个瞎子来？”
吓得管家婆子赶紧说：“虽然瞎了一只眼睛，但是模样尚可。而且唱曲子也很好听！”
参政老爷压着火气，没耐烦地让季风唱一段。
季风把太平歌词的《白蛇传》又唱了一段，唱到一半，参政老爷的脸就舒展开了。眯着眼睛直点头：“不错，可惜你是个瞎眼啊！”
“老爷抬举。”季风行礼。
正在说话间，忽然有个下人慌慌忙忙地跑进来，在参政老爷耳边说了几句。参政老爷立刻变了脸色，朝管家婆子挥挥手。
管家婆子连忙把季风带出去了。
“出什么事了？”季风问。
“小王爷过来了。快走吧！”管家婆子拉着她疾走。看来这位SM爱好者是人见人怕。两个人没走几步，看见月亮门外有灯笼光。管家婆子拉着季风退到路边，双双跪下，低声吩咐：“不许抬头！”
季风低垂着眼睑，盯着石子铺就的小路。
不一会儿，几双靴子映入眼帘，中间有一双款式特别显眼——靴子上套了靴套，紫色质地上有梅花图案，膝盖处凸起。顶部缝有两根吊带，随着袍子下摆的摆动，能看见那吊带一端拴于腰带上。
哇！吊带袜这玩意儿元朝就有了？这人真时髦。
季风忍不住偷偷扫了一眼。
我靠！美人！
靴子的主人是个不折不扣的大美人，身材高却不壮，有些瘦，但是手臂摆动起来却很有力。
一张白净的脸孔，在不亮的光线下皮肤居然能反光，可见皮肤的白皙和紧致！
这一眼没把眉眼看确凿，匆忙间只看见了一双细长的眼睛，鼻子十分漂亮，鼻梁高鼻头也不大。一双饱满的红唇格外撩人。
相貌这样已经够耀眼了，要命的是还穿了一身白，同样是紧袖的辫线袄，这人穿起来就在威风之余多了俊俏，外面罩着紫边的纹缎背心，衣襟处全是缠枝牡丹，腰间扎了白色的腰带。
这扮相真拉风！
走在花园里好似明月照在了人间，带着闪光灯就过去了！
哎哟！还真让她这张喜鹊嘴给说中了，这小王爷真的是个大帅哥！季风心花怒放，暗自庆幸。
俗话说，相由心生。这长相好看的人，做事总不会太恶心的。
作者有话说
第6章 美人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