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神州海国志》鱼幻

12、死亡 小王爷用匕

　　此地天气湿热，窗子都会半开通风，然而小王爷寝室的后窗却紧闭。二人小心翼翼把头贴上去，听了一阵，不见动静。

　　于是，方国珍只好用舌尖舔湿窗户纸，弄破一个洞。季风学着他，也弄个洞出来窥视。

　　一股浓烈的香甜熏香味道从破洞里飘出来，看进去是房间的内室，里面一片灯火通明，一切都很安静。

　　小王爷依旧白衣胜雪，坐在床榻上，半倚着床栏，冷冰冰地看着面前的地上。

　　跪在他面前的人正是月容，还是昨日的那身衣服，脸色却不似昨日的慌张。面沉似水，垂首也盯着地面。

　　看得季风倒有些感叹，这个女孩子倒有几分胆色。再度被带来这里，大约也是料到了事情要败露，似乎反而定下心来，不惊不慌了。

　　两人这么对峙，想是有一会儿了。

　　小王爷慵懒地倚着床栏，托着腮帮，幽幽道：“把衣服脱了。”

　　顿时，方国珍把拳头握得死紧，季风感到他的僵硬，连忙抓着他的手，安抚地拍拍。

　　月容颤了一下，咬着嘴唇解下腰带，将外罩的上衣脱下。褪下衣袖的时候，季风眼尖地看见她贴身衣袖里闪现了一点寒光。

　　不妙！难怪她表情这么坚定，原来是有这个打算，看来要坏事！

　　季风不禁咽了一口唾沫，松了松领口。

　　三下两下，月容脱得只剩贴身衣服，站起来瞧着小王爷，慢慢走过去。

　　方国珍立时就要发作，季风死死压着他，两人对视一眼，季风无言地摇摇头，示意时机不到。

　　月容站在小王爷面前，强装笑容地把手伸过去，准备服侍小王爷更衣。小王爷一把抓住了她的手腕，将她带到怀里抱住。

　　亮光一晃，月容空着的手里多了一把剪刀，朝小王爷的颈项刺下去！

　　说时迟那时快，小王爷突然抬手挡住了月容持着剪刀的手臂，顺势捉住手腕，一把将月容掼在地上！

　　剪刀被摔的飞了出去。

　　月容也摔的不轻，伏在地上半晌没有动静。

　　方国珍几乎就要跳起来，季风抓着他的手臂都抓出了血印子，两个人在外面无声地拉扯了两下。方国珍看着季风，急得几乎要喊了，到底还是没说话。

　　小王爷没有说话，也没有叫人，他喘了口气，悠闲地踱步过来，用脚踢踢月容。

　　月容没有动静。

　　小王爷蹲下，伸手抓着月容的头发，将她的头拎起来。

　　月容被疼得醒了，睁眼看见他，立刻挣扎起来。不顾头痛地在他的手臂上抓了一把。

　　小王爷被她抓疼了，松开手，勃然大怒地踢了月容一脚。月容被踢得滚了几滚，勉强从地上爬起来。小王爷赶上来，照着月容的肚子又是一脚。接着从靴子里拔出一把匕首来。

　　此时二人在室内闹了一阵，月容害怕，本能地在地上躲闪。小王爷面色阴冷地拎着匕首，像看着什么厌恶的东西似的，冷森森地盯着月容。转动之间，他的后背就转给了后窗。

　　机会来了！

　　季风使个眼神，两人迅速而轻巧地打开后窗。方国珍飞身窜进了内室，小王爷听见动静，还未来得及回头后颈上就重重挨了一下，立时倒地不醒人事。

　　“你们……”方才虽是时间极短的搏斗，月容早已是吓得魂飞魄散，见了他们大感意外。

　　“嘘！”季风示意她噤声，慢慢放下窗子，走过来看她的伤势。

　　方国珍心疼地检视着妹妹的脸，小声说：“我们带你走。”

　　“走不得。”季风说。

　　“什么走不得？不走就是死！”方国珍怒道。

　　“走了你全家都得死。”季风说：“现在这么走了，他醒了就知道这是骗局，别的人也会知道。他丢了面子，能轻饶你们吗？到时候查到你家里去，你全家怎么办？唯今之计，照上次那样蒙混过去，出了这里再找借口逃走，还能保全你家老小性命。”

　　方国珍气道：“你看看这情形，还怎么瞒过去？这次过去了，下次呢？”

　　“能混过去。”季风肯定地说：“谎话说一千遍就是真理了，到时候他自己都不会相信自己了。”

　　月容抚着肚子，看着他们两个争论，不知如何是好。

　　“她是我妹妹，我不能这么放着她……”方国珍起身去捡拾满地衣衫：“大不了我带着家人四处逃亡去，天大地大实在不行我就投奔海上去。”

　　“哥……”月容急急起身，却是不利索，跌跌撞撞地摸索过去。

　　“我是为你好。”季风待要起身，突然之间感到后背一阵疼痛，那疼痛瞬间就滑进了心肺之间，冰凉凉地蔓延开来。低下头，胸口亮晃晃地钻出一段挂着血丝匕首尖端——

　　身体往前一倾，匕首消失了。片刻，又从胸口钻出来。

　　“不！”月容听见动静，回头看时哑着嗓子叫出来。

　　方国珍扑上来，从背后一拳打中小王爷的后脑，打得他再度倒下。

　　月容接住软软倾倒的季风，压抑地憋得脸色通红：“海妖女！”

　　季风张口，却说不出话来。胸口好像漏风一样，倒是感觉不到疼痛，不过真的有透心凉的错觉，一口气怎么也提不到嗓子来。

　　原来被人背后捅刀子是不疼的，季风脑子一片空白地胡思乱想。

　　方国珍无暇理会别的，拿起月容的衣服压着她的伤口，悲恸得几乎哭出来：“海妖女……”

　　季风看着摇晃的天花板，还是不太敢相信自己被捅了两刀。

　　说不出话了，难道要死了？

　　家里的房门，屋里的陈设，父母的面孔，亲戚朋友，同学老师，甚至连小学同桌都一股脑呼啦啦地涌进脑子里。

　　老看见小说或者电影里描写，说快死的时候能想到的人是最重要的。

　　季风一下子想起了所有的人，每一个人，每一个音容笑貌。她疑惑地想，也许在这里死了，她就能回去了。再睁开眼睛，就看见自己房里墙上的老窗子，能看见花窗帘和透过来的树影。

　　这么想，死的时候不会太难过。

　　“海妖女。”月容的眼泪流下来，她颤抖着抚摸季风的脸，无助地看自己的哥哥。

　　方国珍也不知该如何是好，他眼睛通红地看着季风，死死按压着她胸口的伤处：“海妖女……海妖女……”

　　季风看着他们，什么也说不出。

　　慢慢的，眼前两个面目变得有点模糊。她嘴巴干涩，连呼吸都困难。又想起电视里演的，无论什么人受了何种伤，一律嘴角流血。看来都是骗人的，也可能有的人是流血的，但她没有。

　　原来，死亡也是因人而异的。

　　不知道该怎么办，该想什么，于是就胡思乱想着。虽然明白这有点浪费将死的时光，但是她真的不知道该想什么。

　　等到了阴间，她一定要问问别的亡魂，他们在临终前的那些宝贵时刻都想什么了。

　　就像睡觉时呼吸被噎着的瞬间无限延长似的，季风闭上了眼睛，陷入了沉沉的黑暗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