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香火计划！》丑葱

15、荆棘水域

　　看到有人朝被困者的方向游去，正观察着的犹豫不决的那几个人脸色也变了变。
　　其中一个名叫西约的青年看了看周围，声音洪亮地对其余的几个人喊道：“对自己的拍浮能力有十足把握的跟我去救人！其他人不要逞能，上岸找训练师！”
　　好几人不再犹豫，陆续离开，而包括西约在内的两男一女人则沿着江漪成身后的轨迹一同游去。
　　江漪成以最快的速度接近那片手掌没入的区域。
　　此处离最里面爬满墨绿植株的边缘墙体也就百余米的距离，属于水域中后段。由于水深、底部光线不足以及水生动植物数量变多，这里已经足够黢黑。
　　不知是不是错觉，他能感觉到脚底轻微的水波，暗示着附近有着激烈的场面。他重重地吸了一口气，目测了一下大概位置，便打算下潜去找人。
　　蚕蛹的水域几乎就像一个真正的小生态圈，而不只是一个仅具有观赏能力、能以假乱真的“水世界”拍浮训练场。
　　江漪成下潜至此处水域的中间深度才停止，他目测已经有二十米上下。
　　他维持这个深度往前潜游着，试图张大双眼在这幽蓝昏暗的环境下寻找人的身影。
　　这附近的水生生物物种明显丰富起来，单单是鱼类，他视线扫过的便不下三十种。他甚至还碰到了一条擦着他身体游过去的足足有一人身长的鱤鱼。这种鱼是湖泊中体型庞大的鱼，属于生性十分凶猛的主肉食广温型鱼类。
　　还好它没有对江漪成发起攻击。
　　江漪成想，大概是由于水温偏低，鱤鱼活跃度随之降低，这畜生视力不行，加上它可能刚饱餐了一顿，暂且不需要觅食，因此给自己省去了不必要的麻烦。
　　眼睛逐渐适应了昏暗的环境，江漪成加快了潜游速度。
　　绕过了两条半米长的缠绕在一起打架的中小型乌贼，江漪成远远地看到水底嶙峋的礁石山里放置了一排六个缠满海草和苔藓的黑色大铁笼子。铁笼子大小不一，最大的大概有两米半的直径。此时几个笼子的缝隙里伸出了不断挥舞着的触手，其上的吸盘一张一合，似乎在招呼着路过的客人。
　　虽然对水生物了解得比一般人多，但单凭触手他还不能判断出具体是什么。只能确定，这种生物是体型庞大的门头足类软体动物，通俗地说，就是大型章鱼、乌贼或鱿鱼类。
　　游近十米后，江漪成眼瞳骤然紧缩。
　　一个微胖的白人男子被那个最大的铁笼子里伸出的数条红彤彤的大触手缠住了四肢。看得出他已经筋疲力尽，挣扎的幅度也越来越小，满脸的疲倦和绝望。
　　这时的潜游了近两分钟的江漪成肺部氧气已经少了许多。
　　他迅速浮出水面，猛吸了两口空气，又一猛子扎进水里，箭一般垂直地往下钻去。
　　供氧充足后，体力就上来了。
　　他必须速战速决，不然那人即使没被缠死，也就要窒息而死了。江漪成下潜到四十米深的最底部，没有犹豫就马上接近了那骇人的红触手，并游到了男子面前。
　　白人男子显然看到他了，但颇为无力，只能用绝望的眼神祈求帮助。
　　江漪成从男子胳膊处的触手开始，找到最外端的触角便用力掰扯。他知道若是不从头拉开，而从中间硬扯，触手只会越缠越紧。
　　然而当他开始有行动时，这畜生的其他触手也从铁笼里挤着出来了，眼看着要缠住江漪成这个坏它好事的家伙。
　　江漪成眼疾手快地躲过伸到脚边的一只触手，抬眼看了看，从里面一共伸出了八个触手，四个缠住了白人男子的四肢，剩下四个在水域里乱挥。
　　“原来是太平洋巨型章鱼吗……”江漪成想道，八只触手一定是章鱼，而体型这么庞大的章鱼目前为止在人们的认知里也就只有它符合了。
　　还好铁笼的缝隙小，触角伸不出太远；而每个缝隙的间隔较远，导致它最多只能用四只触手缠住一个活人。
　　江漪成小心点灵活点，也能躲避太平洋巨章其他触手的袭击。他靠着自身的强横蛮力和灵活的水下行动，很快地扯开了白人男子双臂缠绕的触手。
　　但那两只被扯开的触手很快又探了过来，江漪成顺势将男子上身横放下去，尽量拉开距离，让太平洋巨章够不到。它便放弃上身，而是迅速地同另外两只触手一样缠住了男子的腿。
　　观察到男子逐渐失去神采的眼睛和僵硬的肢体，江漪成心理开始焦躁起来。他对这十分难缠的畜生还真是有些手足无措。
　　在这时，一双有力的手按住了他的肩膀。他猛地转过去，看到一张肃然的陌生脸孔。其后还游过来两个人。
　　救兵来了。

　　西约用手势示意另外俩人，旋即他们一边各两位拨起了太平洋巨章的触手。那触手上有成百上千的小吸盘，使其粘附性强，吸力十足。
　　但这畜生毕竟主体还被关在乌漆墨黑的笼中，又受制于狭窄的缝隙，这个状态下的它暂且不是四位身强体壮的年轻人的对手。
　　江漪成和西约这头很快便掰开了两只缠绕的触手，并敏捷地不断躲避着还试图伸过来的触手。可以看到，白人男子的腿已经被勒得严重充血。
　　紧接着，负责另一边腿的一男一女也速战速决地扯开了触手，等待这一刻的西约马上从已经神情呆滞、躯体无力的白人男子背后将他架走，身形律动着往上疾游。
　　江漪成转了转头，惊讶地看到触手竟然没有再跟他们缠斗，而是很快地尽数缩回笼中。
　　这有些奇怪的场面让他心中隐隐升起一股不安。
　　不再恋战，他紧跟着那三人一道往上游去。几秒后，他习惯性地回头看了一眼。
　　那又粗又长的红色触手竟然直直地向他的脚伸过来。
　　太平洋巨章不知何时也不知如何地逃出了大铁笼。
　　那庞大的圆脑袋和凌厉的眼珠看起来相当骇人，全身呈可怖的血红色，八只触手像挥舞着的魔爪。在渔民眼里，它还有一个名字，叫“魔鬼鱼”。现在看来真是丝毫不夸张的称呼。
　　江漪成眼看着脚要被缠住，使出了生平最大的力量向上游。
　　然而不断前进的身体突然停滞下来，他还是被这畜生的触手缠住了。一捕获到猎物，太平洋巨章便往下拉扯，试图拉回阴暗的水底。
　　江漪成已经在水下待了有三分钟了，这时肺部的氧气所剩无几。
　　他肺活量是异于普通人的，如果在平时，他能一动不动地憋气近十分钟。但他现在处于深水域，受到的水压成倍增加，他还要不停地使劲出力、游来游去，消耗了更多体能和氧气，能撑这么久着实相当不易了。
　　所以他现在几乎无力反抗，胸脯也开始剧烈起伏。他看着不停往上没有察觉的同伴，艰涩地挣扎着，却被越拖越深。
　　时间一秒一秒地，走得异常缓慢。
　　那种熟悉的感觉好像一瞬间又回来了。
　　那是遇到生命危险时的恐惧、绝望和不甘，他江漪成居然在短短一个月的时间里就经历了三次。
　　世界上恐怕没有第二个人和他一样了。江漪成的脑子里有个声音痛苦地啸叫着。
　　前两次他都幸运地避免了死神的镰刀。而这第三次……他觉得很难再有奇迹发生了。
　　“难道……我注定无法完成自己的梦想吗……”
　　他酸涩不已地想。
　　江漪成黢黑的双眼开始失去光彩，对四周也已经失去了感官的感应。他觉得自己即将进入一个奇妙的状态里。
　　他没有意识到，此时的太平洋巨章竟然停止了深处拖拽的动作，而是突然莫名地转了个方向，提拉着江漪成向上游去。
　　半分钟后，在焦急地准备二次下水寻找江漪成的同伴的身边，江漪成的身体浮出水面。
　　西约先是看到一个庞大的红色物体从水下升上来，他心中警铃大作，条件反射地将那失去知觉的白人男子拉开。然后才看到江漪成被触手缠着带出水面的身体。
　　在三人惊讶不已地目光中，触手居然自觉地松开了江漪成，很快随着庞大的躯体一起回到深水域。
　　女孩搂住江漪成的腰，对着那好看而惨白的脸观察了一会，气喘吁吁地朝另外两人道：“他缺少氧气，暂时休克晕过去了。应该没有大碍，再迟一点就不好说了。”
　　“我们得先救这白人，他快不行了。”西约咳嗽了几声，吐掉嘴里的海水，理智地说道。
　　“臭崽子们，我就上课迟到十分钟，你们能给我搞成这样？！”一个粗狂洪亮的声音在不远处吼道。
　　西约三人吓了一跳，看到了一个开着民用快艇表情凶狠的精壮的黑皮肤男人。
　　“快，把他们俩扔上来，要来不及了谁都脱不了责任！”
　　他将快艇停在他们旁边，整个人趴伏在边缘，顺势将两条手臂伸下去。

　　这位叫萨托的拍浮训练师娴熟地为那白人男子做着急救措施，另外两人在边上帮忙。而西约在为江漪成清理口腔异物。
　　西约瞄了眼江漪成。这是一个颇为英俊的亚洲小伙子，从其身材能看得出机能不错。
　　而且他在水里停留的时间比他们久了将近一倍，而他们都已经在体力不支的边缘，可见此人的肺活量和体能是优于常人的。
　　扫了一眼在为另外那位男子做急救的女孩，西约没过多的犹豫，低下头，与江漪成嘴对嘴，为他进行人工呼吸。
　　这真是一种奇怪的感觉，即使在这种紧要时刻，他还是忍不住这样想道，男人的嘴唇比想象得更软一些。
　　一手捏着江漪成的鼻子，一手卡住其下巴，西约一下一下卖力地输送着温热的气流。
　　他没注意到江漪成动弹了的手指和轻微抖动的长睫毛。几十秒后，两人的视线在空气中碰触到了一起。他和江漪成大眼瞪小眼，气氛顿时有一丝尴尬。
　　“你醒了？清醒得真快。”西约直起上身，很快松开了江漪成，用一副见过大世面的淡定模样说道。
　　“……发生了什么？”
　　江漪成有气无力地问道。
　　他只记得自己被太平洋巨章拖入深水域里，以为自己必死无疑，却没想到自己还能睁开眼睛，而且看到的第一个画面是一个男人给自己做人工呼吸。
　　“是他，拍浮训练师来救我们了。”
　　西约指了指萨托，随后转向他，有些许讶异，“很奇怪，那章鱼本来要把你拖下去的，后来不知怎么的，又把你送了上来，自己走了。”
　　“谢谢你们，愿意来帮忙，”江漪成顿了顿，由衷地补充，“还有救我。”
　　“大家应该谢你才是，你是第一个奋不顾身去救人的人。要不是你，那人恐怕早就没命了。而且你的命应该说是上帝的保佑，不然我们恐怕也拿那畜生没辙。”西约摇了摇头，谦虚地说道。
　　“那个人，他还有救么？”
　　“训练师他们正在做心肺复苏，但好像还没有什么反应。”
　　“喂，你们有没有会开快艇的啊？你那边人救起来了就赶紧给我开回岸上去，我让治疗师赶来水域了。”萨托朝江漪成和西约吼道。
　　“我不会开，你会吗？”西约对江漪成摇摇头，摊手道。
　　“会。”
　　江漪成刚从短暂的休克中复苏，现在四肢无力又麻木颤抖，还因为紧绷的心情突然放松下来，昨天满身的伤痛因为今天过度的活动和撕扯，似乎又尽数回到了身体上。
　　躯体疼痛而无力的感觉使得折磨成倍增长。
　　但人命关天，他不想看到自己拼了命救下的人最终还是没能活下来。他咬了咬牙，扇了自己一巴掌，迷糊的脑子瞬间清醒了一些。
　　西约被这举动怔了怔，一边扶起了江漪成，看着他毫无血色的脸和发紫的嘴唇，不确定地问道，“你，你能开吗？没事吗？”
　　“没事。”
　　手一搭上操纵杆，江漪成便尽量稳住身形，娴熟地操纵起了快艇，加足马力往岸边驶去。
　　民用快艇不及军用一半的速度，但在这片微缩的水域，加足马力的快艇不到一分钟，便带着他们靠近了岸边。
　　“大家让开！给治疗师腾一块地出来！”岸上的学员互相提醒道，人群开始往两边退。
　　等快艇停靠岸边后，三位治疗师冲了过去，接住了上面递下来的昏迷的男子，随后有条不紊地拿起了专业医疗器械开始进行急救。
　　一个女孩哭着从人群里跑出来，在治疗师身后被几个人拦住。
　　“天啊……怎么会发生这样的事……雷欧姆，我可怜的哥哥……上帝保佑你，千万不能有事啊……”
　　萨托气势汹汹地从快艇翻身下来，脸上是掩饰不住的愤怒和焦灼。
　　他脖子通红地咆哮道：“根本没人遵守我的课堂规矩是吧？‘无训练师在场不可下水’，你们是瞎了吗？我告诉你们，他出了事在场的所有人都难辞其咎！不要总觉得麒麟争霸赛是闹着玩的事，我以为通过了蚁穴资格赛的选手整体素质能高点呢，看你们这样子，也不过如此！”
　　大家都不敢和震怒的狮子一般的萨托对视，躲避着他如炬的目光扫视。
　　“为什么没有训练师在就不能下水呢？”一个头铁的家伙出声道。
　　“你说为什么？水域的中后段，也叫做荆棘水域，说明什么？说明其中的危险系数有多高，贸然下水有多无知，你们这些蠢货明白吗？”
　　“可是老师，刚刚到底发生了什么，藏在水下的是什么东西？”另一个声音也疑惑不解地问道。
　　“哼，这是我的安排，少问那么多。”萨托粗重地哼了一声，不想直接回答。

　　江漪成身体发软，被西约和另一名男子驾着从快艇下来。周衷雀早就在岸边看着了，此时也跑过来帮忙。
　　“小江兄弟！诶呦，还好你没大碍，不过这脸色也太差了吧。”
　　“我，没事，缓一下就好。”江漪成低垂着眼帘，略微有些磕磕巴巴地回道。
　　“行，周哥带你去边上坐着休息。”周衷雀向两人点点头示意，从他们手里接过江漪成，用肩膀驾着往人群外走。
　　“那个……好歹一起救了人，我们还不知道这位朋友的姓名。”
　　西约看着江漪成的背影，犹豫了一会，出声低喊道。
　　周衷雀背对着，大大咧咧地替他回应道，“江漪成！他叫江漪成。江水涟漪能成大事的那几个字，别搞错了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