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悬崖上的樱桃》铜舟

4、第 4 章

　　北半球的冬季，入夜早，一盏盏路灯依次点亮，原本眼前无尽的黑暗，出现一点一点的光，点亮脚下的路。运河的河面泛起点点亮光，宛若萤火虫落入水中。
　　涓涓细流的水声，在陈怡安耳边絮絮不断。
　　低头望着地上的石板路，哼唱着贺铖从未听过的歌曲，踮起脚尖踏出一步接着一步，这般细微的动作已经出卖了她的心情，走在他旁边的贺铖欣赏着她俏皮的动作，偶尔还甩起手，像极那些刚刚放学回家的小姑娘。
　　“别动。”
　　陈怡安整个人如同被施展定身术那般，杵在原地一动不动。她挽开一侧头发，回首注视着贺铖。
　　不待陈怡安发声，贺铖挑起她一缕头发，将头上的碎雪用两指拈起弹掉，将长发挽到耳后，通红的耳根就这样暴露在贺铖眼前。
　　一系列动作流畅，甚至陈怡安还未反应过来就已经收尾，猝不及防的动作让她怔一怔。
　　“可以了吗？”
　　“走吧。”贺铖平淡地说，拍了一下陈怡安的肩膀示意继续走。
　　他怎么一时这般亲密一时这般疏远，欲擒故纵吗？

　　“早上好。”
　　“早。”
　　陈怡安下意识揉揉脖子，看了一眼整个人趴在床上的宁滢，单手撑着下巴饶有兴趣地对视着。
　　“什么时候回来的？”
　　“两个小时前，看你睡得挺熟的就没叫醒你，”宁滢转身旋即，双腿叠交坐着，“昨天做了什么美梦，连睡觉都是一直笑着。”伸手拍打了陈怡安的臀部一侧。
　　“你怎么进门的？”
　　“找前台开门，”宁滢摆摆手，随后侧身整个人陷入床上，听到呼吸声音愈发大声，陈怡安料想到宁滢太累睡着了，每次睡着时流畅的呼吸声都能让身边的人清晰地听见，不同于打鼾的声音，不会断断续续，并不令人厌烦。
　　她皱眉抚摸着感到疼痛的一侧，凝视着掌心的纹路，呼吸声变得小声，说明宁滢进入深层睡眠了，这时可是雷打不动了，在这种安静的环境中，人的会胡思乱想些别的，思绪渐渐越飘越远。

　　刚踏出一步时，雪白细小的物体划过陈怡安的眼前，抬头越过橙黄的灯光，无尽的黑夜中出现了细雪，伴随着风缓缓落到地面。
　　陈怡安：“下雪了。”
　　贺铖细阅抬头望向天空飘雪的陈怡安，乌黑细长的发丝留住小点儿的雪，覆盖在头顶，像极那些一闪闪的头饰，从额头、山根、鼻尖、嘴唇、下巴，侧颜很完美，是一个标准美人。
　　多久没有这般认真地观察一个女人，恐怕连秦琎也不知道。之前的那几任，不过是感觉来了，就顺其自然，水到渠成罢了，厌倦了就分手。
　　感觉站在陈怡安身边很安适，一举一动都能引起他的注意。
　　这才是两人的第二次见面，相处不久，就觉得这个女人很特别，总能无意间吸引着他的目光停留在她的身上。

　　陈怡安伸出掌心试图接住飘雪，贺铖注意到她赤手伸出，一把握住她的摸起来软若无骨的手。
　　贺铖：“你的手套呢。”
　　陈怡安下意识看了一下大衣口袋的边沿，左手摸了一下口袋，口袋是空的。
　　陈怡安：“可能刚刚没放好，丢了。”
　　贺铖随即脱下自己一双手套，套进陈怡安的双手。
　　手套不适合陈怡安的手，尺寸稍微大了一点，手指没法伸到手套指尖的位置，手套前端空了一节瘪了。
　　贺铖：“别弄丢了，冻僵手怎么办。”
　　陈怡安：“那你呢，你也会冻僵啊。”
　　贺铖没接话，反倒是牵起陈怡安的手搭在自己手臂上，随后手垂直伸入口袋中，两人就这样挽起手来，陈怡安靠在贺铖一侧，几乎是紧贴在他的臂弯。

　　一路两人相依相偎地走到了房间门口，陈怡安迅速抽出小手，脱离了贺铖的臂弯。
　　贺铖瞥了一眼，笑了。伸出手替陈怡安整理被风吹得凌乱的头发。
　　陈怡安看不懂他的笑，静静地注视着他的动作。
　　贺铖：“行了，赶紧回房间暖和一下吧。”
　　他整理完毕后，停下手中的动作。
　　陈怡安：“嗯，你也早点回去吧。”

　　陈怡安准备转身打开房门，贺铖扯住了陈怡安的手腕，背对着贺铖的陈怡安因为惯性，后背靠在贺铖的怀中，他展开双臂将陈怡安拥在怀中。
　　脸贴近陈怡安的左耳，她能清晰地听出贺铖的呼吸声音，能感受到贺铖的呼吸频率，也染红她自己的耳根。
　　“真的想我走吗？”
　　陈怡安此刻内心十分纠结，心中反复质问着贺铖提出的话，真的想他走吗？
　　一番挣扎过后，还是选择遵循自己的内心。
　　陈怡安的右手搭在贺铖的手臂上，轻轻地推了一下，示意让贺铖放手。
　　贺铖对陈怡安表现出来的小动作有些不满，失望。但还是尊重她的选择放开怀中的陈怡安。
　　转身过来与贺铖面对面，抬眸对视着他的陈怡安，没说什么，反而用动作表达了自己。
　　伸手环上贺铖的腰，靠在他的胸膛。
　　陈怡安闷着声音说道：“不想。”
　　除了用动作，还用自己的话表达自己的内心诉求。
　　身高的差距，使得贺铖下颌刚好抵在她的头顶。
　　贺铖：“嗯，我知道答案了。”
　　随后撩开陈怡安的薄薄的刘海，唇触碰她的额头，亲吻一下。
　　陈怡安能感受到内心的甜将要溢出来。
　　贺铖接着说道：“现在该放手了，再不放手我怕我忍不住想要你。”
　　听到这句话的陈怡安，立刻缩回自己双手，脸马上涨红。
　　贺铖一边手指摩挲着陈怡安的额头，一边说道：“我尊重你的选择，当你做好心理准备时，我们才可以进行下一步。”

　　听见贺铖提到“我们”这个词，陈怡安的双眼发亮的星星般。我们代表着双方都在同一水平上，平等的对对方产生好感，产生暧昧。
　　陈怡安轻声回话：“嗯。”
　　贺铖：“现在该回房，洗漱完就早点睡觉，我等会查勤，监督一下你。”

　　陈怡安打开房门，进门后，依依不舍地关上门，而贺铖一直注视着陈怡安直到合上房门，才转身离开。
　　陈怡安关门后，立刻踮起脚通过猫眼观察着外面，待到贺铖离开猫眼可视范围，一直急速跳动的那颗心随即缓下来。
　　洗漱完毕，接到了贺铖的查勤，通过语音通话聊了很多很多，直到通话结束。
　　可陈怡安依旧是辗转反侧地焦虑，无法入睡。
　　在等待冷静地过程中，质问自己，和这样的人在一起究竟是对、还是错。以他的身份和自己在一起并不是最佳选择，未来的路不好走，充满着太多不确定性的因素在里面。
　　老人家常说，船到桥头自然直，是否要遵循自己内心走下去，选择顺其自然吗？
　　想了很多很多，渐渐地连自己进入睡眠都未曾察觉。

　　思绪回到了现在，宁滢仍在旁边熟睡着，陈怡安思考着昨晚剩余的想法遵循自己内心走下去，选择顺其自然吗？等到困境到来时，才去面对这样好吗？还是……提起斩断源头？
　　一切的、一切仍在困扰着思绪，好烦啊。
　　陈怡安不禁攘乱发型，似乎也找不到合适的答案，只是在原地一直不断质问。
　　真的很烦，不能解决问题，让人觉得无力，厌烦。
　　陈怡安极其讨厌这种状态，走进了浴室，打开水龙头，流出冷水泼在自己脸上，示意着需要冷静。
　　随后走出浴室后，翻查一下手机信息后，稍微思索片刻，陈怡安于是给贺铖发去信息。
　　“我需要一些时间去思考，对我很重要的事。”
　　贺铖秒回了陈怡安的信息，“我愿意等待你的答复，同时也尊重你的选择。”
　　两人的联系到此结束了，陈怡安接下来必须赶上从阿姆斯特丹到港城的航班。
　　两人的再度联系在一个跨年夜的烟火晚会上。

　　陈怡安回到港城后，并未在父亲家住下来，而且在酒店暂住。
　　她不想面对自己的父亲，而接下来要做的事情是忤逆父亲的事情。
　　陈怡安的父亲是港城知名律师，屋邨出身的穷小子，考上大学成为大律师，赚了大钱，全家搬离屋邨，娶了护士老婆，生了一个聪慧的女儿，一步一步走上巅峰。
　　但是陈父的巅峰并没有停留在此，而是先出轨了大客户的女儿，与护士老婆离婚，娶了有钱人家的千金大小姐，父母住上大别墅，兄长得到荫庇，开了数家大酒楼，自己也得到更多的客源，进一步提高自己的社会地位。
　　陈怡安对于自己的父亲十分不屑，从小就不是在父亲身边长大，对父亲就没多少感情，更不用提那位有钱的继母。
　　父亲还另外有儿有女，有温柔娴淑，大方得体的千金太太，自己与父亲这个家是格格不入。
　　这次因为陈怡安考上名校，奶奶大寿将近，希望借着她的假期，家族聚会联系一下感情，连在英国长期生活、现在一直照顾着她的日常的小姑一家也请回了港城。
　　虽然父亲暂时还没察觉到陈怡安的动作，但是陈怡安知道一旦自己父亲知道自己的忤逆行为，将会有狠狠的报复，回馈在陈怡安的身上。
　　她似乎对之后出现的结果有些期待了，期待父亲将会暴跳如雷的情景，不知道能不能看得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