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3、紫色鸢尾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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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柳生！”真田出声叫住他。
闻言，柳生止步，站定后向真田颔首致意，“真田君，两位，晚上好。”
“晚上好，柳生君。”幸村笑答，与柳向他点头致意。
“辛苦你了，柳生，巡逻到这么晚，是有什么状况吗？”真田问。
这周放学本应是真田巡逻。但因为处于新人考核期，网球部部活时间比正式部员开始得早，时间长，所以真田只得跟柳生交换，等成为正式部员后的一周，柳生的巡逻时间都由真田替换。
“嗯，音乐科那边出了点状况，”柳生扶了扶眼镜，将手上的文件夹递给他，“这是今天的巡逻记录，本想放回风纪委员室，但现在可以直接交给你了，真田组长。”
“辛苦了。”真田点点头，接过文件夹，翻看今天的一页，仔细看了一遍后，抬眼看向幸村，“幸村，雪森小姐是你的朋友吧？”
“是的，是她出了什么事吗？”幸村微微偏头。
“雪森小姐因为今天的事件，被送进医院了。”真田表情肃穆。
气氛一时间有些凝重。
“咳，抱歉，”柳生有些歉意地笑着，“因为当事人不想透露事件的具体内容，所以我就简略地记录了。请放心，雪森小姐没有大碍。虽然这样问不太礼貌，但是为了避免不必要的麻烦，幸村君，你是雪森小姐相熟的朋友吗？”
“无妨，能理解柳生君的用意。是很要好的朋友，”幸村向他微笑，指了指胸前口袋里的方巾，“这是雪森小姐的礼物。”
柳在一旁奋笔疾书。
幸村与雪森，关系修正，存在隐瞒和欺骗的可能性从60%下降到34%。随身携带并且爱护对方赠送的礼物，交情处于75%左右的可能性在60%，但对性格的数据资料还需要完善，目前的数据还无法下定论。
柳生向他点头，示意了然，“刚才音乐科主任秋山老师发来短信，说已经将雪森小姐安顿在辻堂综合医院*，病房是A306。如果幸村君要去探望她的话，麻烦替我送上祝福。”
“我会的。谢谢你，柳生君。”幸村笑应。
三人在校门作别，幸村给家人发了晚点回家的信息后，带着三人份的祝福前往与学校仅有两个红绿灯距离的辻堂综合医院。
等红绿灯时，正巧看到路边的花店摆着大捧大捧的鸢尾。
现在正是鸢尾的季节呢。想起雪森凛在看画展时说过，很喜欢莫奈的作品，而莫奈正是一位钟情于鸢尾的画家。幸村决定带上一些。
挑了好几枝蓝紫色的爱丽丝鸢尾，和两三枝黄色的小鸢尾，打算请店家包起来时，他突然想到了些什么，旋即从书包里拿出那张妹妹硬塞到他手里的海报。
“请用这个包装吧，谢谢。”他笑着向店家致意。
嗯，说是送给了雪森小姐，即使得不到签名，千代也会很高兴的，如果她不高兴了，就说“难道千代把签名看得比雪森小姐的快乐还重要吗？”，这样她不高兴也会高兴的。
幸村对自己的设想十分满意。
“啊，这是那个……叫雪森的小姑娘？”戴着顶画家帽，胡子拉碴的店主一脸促狭地看着他，“我家那小子也很喜欢她呢~啊~现在的少年，真是~”
在店主荡漾的声音中，幸村无奈地笑笑，“不是这样的，是我妹妹非常喜欢她。”
“哦哦~妹妹啊~我懂的我懂的，”店长点着头，一脸了然，“这里混进去一支紫色的鸢尾，要帮你拿出来吗？”
幸村想了一会，还是说，“不用了。”
拿着花束，顶着店主促狭的目光，幸村走在去医院的路上。
他在楼梯口与行色匆匆的秋山擦肩而过，走到A306门前，就看到在床上坐得笔挺的雪森凛，像突然融化了一般，摊到床头。
大概是与老师的一番对话，耗尽了她的气力，她像雪白柔软的糯米团子，左蹭蹭，右蹭蹭，一点点将自己缩回被子里，只露出泛着粉红的小巧鼻尖。
幸村站在门边围观了全程，忍不住笑起来。为了不辜负手里的花，和朋友们的祝福，他还是走了进去。
“雪森小姐。”他在床边站定。
正闭着眼睛休息的雪森凛猛地睁开眼睛，挣扎着要坐起来。
幸村将右手食指点在她额头上，制止了她的动作。
其实他更想点在她鼻尖，因为那点薄红，看上去真的很像雪白小猫粉嫩的肉垫，轻柔地在人心尖抓挠。
“不是好不容易才躺下的吗？”他回想起刚刚她的动作，笑着加重了“好不容易”。
雪森凛叹了口气，躺回枕上，无奈地看着他，“这样用手按着别人，可是很失礼的，幸村君。”
“那真是冒犯了，”幸村毫无歉意地道着歉，手还悬停在她额前，“雪森大人~”
“算了，随便你怎么按都好，”她自暴自弃般，将额头凑回他手下，“不要再那样叫我啦。”
幸村从善如流地将她戳回枕头上，“为什么那么在意那个称呼呢？”
雪森凛顺势蹭了蹭枕头，用蒙着水雾的浅金色眼睛认真地看着他，“因为幸村君是不一样的呀，是我难得的朋友啊，这样也太生疏了吧。”
“那，这样的话，雪森小姐以后就叫我幸村好了，”幸村看着她水汪汪的眼睛，笑着把手收回，冲她眨眨眼，“不过我还是要叫你雪森小姐。”
“诶？这是我想说的话哦，”雪森凛有些讶异，“‘请称呼我为雪森，但我还是想叫你幸村君’，刚刚想这样说呢。因为这是日本的敬语吧，幸村君在我心目中，不仅是朋友，也是非常值得尊重的人啊。”
她想了想，笑起来，“啊，这是不是叫做心心相印？不对，叫心有……嗯……心有余悸？”
幸村忍不住笑出声，然后在雪森凛茫然的目光中回答，“嗯，你想说的，应该是‘心有灵犀’吧。雪森小姐的国文水平，需要加强呢。”
“哈哈哈，因为在美国长大，要更习惯英语一点。日语的话，沟通好像还算够用，但是说到俗语啊什么的，就完全不行呢。”雪森凛有些无奈地把脸蹭进被子里，旋即意识到不妥，想蹭出来，但又自暴自弃地放弃了，干脆只留一双眼睛眨巴眨巴地看着他。
幸村右手虚握，放在唇前，试图收敛自己的笑意。
“想笑就笑吧。”雪森凛无奈地叹了口气。
“咳，这还是，第一次看到雪森小姐这么放松的样子呢，”幸村努力地收敛住了，“平时都是端正优雅的样子呢，嗯，跟真田一样的感觉。”
“诶……这也是七岁以来，第一次让人看到我这副样子，真是失态啊，”雪森凛半张脸埋在被子里，有些懊恼，“相比之下，幸村君好像从来没有为我破例呢，真是令人难过啊。”
幸村看着她控诉般的眼神，有些无奈。
他第一次和别人一起看画展，第一次摘自己种的花送人，第一次收集关于一个人的剪报，第一次没办法好好画完一幅画……
相比之下，破绽更小的明明是雪森凛吧。
但他不能这样说。
这样说的话，就输了啊。
他本想说“那今后雪森小姐就擦亮眼睛，好好捕捉我的破绽吧”以此来宣告自己的绝对胜利，但还是在她期待的眼神中败下阵来。
“我也是第一次给别人送自己种的花呢，就连妹妹问我要花去做装饰，都没有给过哦。”
“嗯嗯，真是我的荣幸啊，”雪森凛点点头，笑弯了眼睛，“那就算一对一打平了。”
是那么值得高兴的事情吗？
幸村看着她满足的神情，也跟着笑起来。
“那边有椅子，幸村君还是坐下来吧，”雪森凛扭头，用下巴指了指靠窗放着的椅子，“很抱歉，跟你聊天太愉快了，都没有注意到。”
幸村将椅子搬到床边轻轻放下，坐定后，将手里的花递给她，“过来的时候路过花店，看到了鸢尾花，就买了一些。”
“蓝紫色和黄色，是莫奈喜欢的配色，幸村君有心了。”雪森凛抬手想接，却牵动了正在输液的右手，吃痛地倒吸一口气。
见状，幸村立刻将花收到身后，右手轻轻按住她的手，触感冰凉，忍不住皱起眉，“雪森小姐还是乖乖躺着比较好，手也很凉，如果不好好照顾自己的话，我就把下个周末去画展的票丢掉，一起来医院好了。”
雪森凛有点委屈，往被子里又缩了缩，“一直输液，手很凉我也没有办法呀，而且打消炎针手很疼……怎么能因为这个就不让我去看画展，太过分了吧幸村君。”
看着她红红的鼻尖和可怜的眼神，幸村叹了口气，“抱歉，是我不应该直接递给你……”
“骗你的~”雪森凛出言打断他的话，笑弯了眼睛，“我绝对会好好照顾自己的。如果感到抱歉的话，作为补偿，就帮我捂着手好啦。打消炎针真的又冷又疼啊。”
“诶，真是。这种眼神是跟谁学的呢？”幸村笑起来，无奈又纵容，用右手将她的手拢在掌下。
“我还以为幸村老师会夸我是个好学生呢。”雪森凛狡黠地眨眨眼睛。
幸村面对调侃，不为所动。将收到身后的花拿到面前，温柔地注视着她，“那作为对雪森小姐学以致用的表彰，老师给你讲一个关于爱丽丝鸢尾的故事。”
“……进入角色真快啊，不愧是幸村老师，”雪森凛失笑，“愿闻其详。”
“鸢尾的名字是Iris，是彩虹女神1的1名字。彩虹女神是连接着人世间和天堂众神的使者，她可以在雨后用指尖搭建起朦胧的彩虹桥，将善良的人死后的灵魂送往天堂。”
“真是美丽的故事啊，”雪森凛接收着他掌心的暖意，有点昏昏欲睡，“但我只是淋雨之后普通的发高烧而已，还没有到要被送往天堂的地步吧……”
“只是？”幸村挑眉，“而且，让别人这么担心，可不是善良的行为哦。”
“对不起，下次不会了。”
幸村笑起来，“其实蓝紫色鸢尾的花语是‘好消息’，黄色小鸢尾的是‘友谊地久天长’，要快点好起来啊，雪森小姐。”
“一定会的……谢谢你的关心，”雪森凛眼神有些朦胧，“刚才太冷了，没办法睡着……现在觉得好困。我想小睡一会，幸村君可以为我演奏一曲吗，助眠的曲子就可以了。”
演奏？
看着她迷迷糊糊的样子，幸村忍不住笑起来，“现在可没有办法演奏啊。因为淋雨而发烧的话……嗯，为雪森小姐唱一首《没有伞》吧。”
雪森凛合上眼睛。
少年的声线清澈而温柔。
“行かなくちゃ君に逢いに行かなくちゃ（得出门了为了去见你必须出门了）
君の町に行かなくちゃ雨にぬれ（要到你所在的地方即使冒雨前行）”
“つめたい雨が今日は心に浸みる（寒冷的雨落入我心）”
那天雪森凛耳语般缱绻的吟唱，像沾着花香的雨。
他的声音却像是清晨草丛朦胧的水雾，带着绿植的清新生气。
“一定会来见你的。”少年这样坚定地承诺。
曲子还没唱完，雪森凛看上去已经像是睡着了。
果然还是太勉强自己了吧。
让人担心可不是好孩子该有的行为啊，雪森小姐。
幸村没再唱下去。
起身想将花插好。
却听见她似乎在说些什么。
他俯下身凑过去，只听见她喃喃，
“你……带伞了吧？”
不禁莞尔。
“放心吧，带了的。”
他终究还是没忍住，用手指轻触她粉红的鼻尖，像害怕碰破水蜜桃甜蜜饱满的红尖，又像担心弄皱樱花绯色的花瓣，小心翼翼。
君の事以外は何も见えなくなる（除了你以外什么都看不见了）
注视着她安睡的脸庞，缓慢无声地用最后一句歌词询问自己。
それは いい事だろう？（这也是，一件好事吧？）
轻手轻脚地将鸢尾们安置在床头的花瓶上，幸村久久凝望着蓝紫色丛中，那枝不起眼的紫色鸢尾*。
他将它轻轻拿起。
还是带回家，跟那朵三色堇放在一起吧。
他想。
*辻堂综合医院：名字我编的，实际地图那个位置就一牙科诊所
*紫色鸢尾：鸢尾花在东方代表思恋的爱情，但是不同颜色又有不同寓意。紫色鸢尾通常表示恋人不变的爱意。
作者有话说
第23章 紫色鸢尾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