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由零开始》角宿一

3、第三部

　　跟朴老夫妇告别后，我回到原本的生活轨道上。

　　努力跟上研究所的工作进度，同时，也抽时间陪伴家人。

　　家人就是我的一切，为了他们，我什么都愿意做。就算要丢弃我所拥有的一切，也要他们平平安安。

　　北海道的宣传片，济州岛的演奏视频，都带给他们很大的困扰。大铁门外总是有很多粉丝徘徊，粉丝们只要看到有车子进出，都疯狂地围堵。发现车里的人不是我，都会道歉认错，但这已造成一定的破坏力。

　　她们也会聚集在天文馆外围，但我多数是半夜才去工作，所以对我也没影响。

　　那座岛屿消失了，红鸶也没消息，而麻利。。。我没能救她。当然，火山口内那魔王也随着巫师岛的消失，永远成迷。

　　养父自从有了大哥，三哥和四姐在生意上的帮忙，他已处于半退休状态。而我也有更多时间和他说说话，下下棋。

　　然而，二哥的事业好像不太顺利。他总皱着眉头，好像很烦恼。

　　我问过他几次，想帮他解决困扰着他的事，但他总是说：“先管好你自己的事吧，别总给家里添麻烦。”

　　他说得对，我确实总有管不好的一大堆事情，但就算是这样，看到家里有个人总是不开心，我的心里还是会很难过。

　　直到有一天，他约我到外头见面，说有事要商量。

　　他不肯在家里说，应该是不想让家里其他人知道，那肯定遇上很严重的问题，我也不好随便乱说话，静静地赴约去。

　　他在酒吧台喝着烈酒，头发凌乱，我第一次见到这么落泊的二哥。

　　“二哥，别喝了。。。我们回家吧。” 我推开他面前的酒杯，扶他起身。

　　“哦。。。小弟，你来了啊。。。” 他眯着眼睛笑笑，貌似醉得不轻。

　　“啊！是理弗！是真人啊！！” 酒吧内尖叫四起，一瞬间我已被团团围住。

　　“嘿！你们！” 二哥突然一掌拍在吧台上，高声吼叫道：“给他一点自由好不好！看到他就像花痴一样粘上来，还要不要他活啊？！”

　　酒吧内的人都被他的高音量吼住了，没人敢上前一步。

　　“不好意思，各位。。。” 我尴尬地笑着：“继续喝，别扫了兴，我请大家喝酒，就当是我向各位赔罪。”

　　全场一阵欢呼，所有人都乖乖地回到他们的座位上去。

　　“你就是这样讨人喜欢，所有人都爱你。。。连我老婆都。。。” 他说得越来越小声，但还是让我给听到了。

　　”二哥，我们回去好吗？”

　　“回去？拿什么回去？我什么都没有了，又欠下一屁股债，怎么回去？” 他嘶叫着，捂着脸哭起来。

　　“欠谁的钱？我帮你还清好吗？” 二哥的不寻常，令我手足无措。

　　“爸爸知道我欠一笔债，他会打死我的。如果我不知死活动用你的积蓄，他也会被我气死。”

　　“哥。。。”

　　“小弟。。。” 他紧紧抓住我的手，哑着声道：“怎么办？你救救哥哥好吗？哥哥已经走投无路了。。。”

　　听他这么说，我也跟着难过：“哥，什么事都好我会帮，我们别留在这里，回家吧。。。”

　　“你肯帮我？” 他的希望重新燃起，眼底闪着光：“真的肯帮我？”

　　“你是我哥，我不帮你能帮谁？”

　　“不好。。。” 他又绝望地低下头：“爸爸知道了，会被我气死的。”

　　“哥哥的事我们暗地里解决，我不会跟任何人说起，爸爸也不会知道。”

　　自从那天二哥在酒吧喝得烂醉后，他没再提起，就好像从没发生过一样。而我自己也有一堆事要忙，所以没特意去找他。

　　直到一个星期后，他又约我在外头见面，在半夜。

　　我们见面的地方是在一座大桥旁，桥下是海，另一头则是一座小岛，我的家就在岛中央的小山上。

　　从这里能看见立在小山上的那亮着灯的几栋小房子。虽然家人们已跟着原貌重建，但却也不是以前的老房子了。

　　“只有你能帮我还这笔债，哥哥只能靠你了。” 二哥眼望着前方的海景，看起来老了不少。

　　“他们要多少钱？”

　　“他们不要钱。。。” 他的目光从遥远的那头拉回到我脸上：“他们不缺钱，他们是一个大集团。” 他无奈地笑出声：“我该庆幸债主不是地下钱庄。”

　　“那大集团就好办了，起码不会要人性命。” 我松口气。

　　“当初他们找我做生意，还以为跟个大集团，肯定赚翻，怎么知道却什么都赔进去。”

　　“即然他们做的是正当生意，那一定会讲道理。他们到底要什么？”

　　“小弟。。。” 二哥看着我，轻声说道：“他们说你会知道。。。”

　　“我？” 我跟什么大集团有过交集吗？一张满是霸气的脸孔出现在我的脑海里。

　　“哥。。。不会是君临集团吧？”

　　“你果然是知道的。” 他抓着头，低声叫道：“我被你害死了！”

　　“总有别的法子，我们去找大哥想办法。” 我说着立刻挺起身，伸手拉捂着脸的二哥。

　　“找大哥？！你还不如杀了我？！” 他猛地站起，对着我吼叫。

　　“哥你干嘛这么说？大哥很有能力，他总会想到法子解决的。”

　　“什么都是大哥！他最历害，我最没用，对不对？！” 他涨红着脸。

　　我简直是不知所措到极点，好像我说什么就错什么似的。

　　“你从小就爱跟着大哥，我这二哥你就不爱接近，整天大哥这大哥那，什么事都先去找大哥，我真的受够了！” 他一吼完就转身往大桥跑。

　　我连忙追在他身后，但他跑得很快，没命地跑，我怎么也追不上他。

　　终于，他在桥中央停下，一脚跨过栏杠面对着大海。

　　“哥！不要！” 我惊慌失措，心像是被狠狠撕开。

　　大半夜的桥上一辆车子也没有，无法找人救援。

　　“去啊！去找大哥啊！我这就在你面前跳下去！” 说完他转身一跃。

　　我猛地扑上去，越过栏杠，直跃入海中。二哥就在我眼前，我伸手一捉，紧紧地把他拥住，再一转身，以背部阻挡住身体落在海面上的冲击力。

　　海水的冰冷令我浑身一震，我抱紧二哥，快速地浮出水面，向岸边游去。

　　二哥并没昏过去，他猛烈地咳着，全身在颤抖。

　　“哥哥！是我不对！” 我怕死了，如果刚才没救回二哥。。。单是想着已让我近乎崩溃。

　　“咳！走开！我不要你救！” 二哥推开我的手要站起身。

　　“哥！我听你的，不告诉大哥！你要我怎么做，我跟着就是了！” 我又扑过去，紧紧抱着他，不让他再冲进海里。

　　他听见我这么说，终于冷静下来：“小弟，你说真的？别哄我！”

　　“真的！只要你不做这种事，要我做什么我都答应！” 我猛点头。

　　“好。。。我们回家吧。” 他冷冷地说着，就好像什么事也没发生过，好似刚才的跳水只是我的幻觉。

　　另一天夜晚，二哥带我去君临集团的大楼。

　　早已过了放工时间，大楼内显得很冷清。大厅内只有几个保安看守着，我们说明来意后，其中一个领着我们直上顶楼。

　　顶楼是一个很宽敞的空间，半圆的顶部用玻璃制成。办公桌在房内尽头处，旁边放了张躺椅，另一边还放了几张沙发和咖啡桌。

　　“欢迎！欢迎！” 有人从我右边的小房间出来，果然不出我所料，是龙巅。

　　“你好，龙大老板！” 二哥连忙走上前跟他握手。

　　“理弗，又见面了。” 他勾起嘴角，对我点头。

　　“对啊。。。又见面了。” 我笑着说。

　　“来。。。”他对我招招手：“我准备了你喜欢喝的酒。”

　　“龙先生，我们今天不是来喝酒的。是我哥。。。”

　　“先别说这个。。。” 他挡下我要说的话，指着沙发说道：“先喝杯酒。”

　　二哥推推我，示意我别开口，然后拉着我坐到沙发上。

　　“喝吧。。。别客气。” 他举起杯子，领先喝一口。

　　二哥赶忙也跟着喝几口，期间还一直瞪着我，示意我喝。

　　我无可奈何，这酒也确实好喝，喝那两三杯应该没问题。

　　二哥大概对我的表现满意，终于开始说正经事：“龙大老板，我已经把我弟带来，你有什么条件请说吧。”

　　“我要理弗的一年。” 他挑着眉冷着声道。

　　还在嘴里的酒差点就直喷在龙巅的脸上，因我的紧急刹车，反而滚进我的口腔内部，那股辛辣刺激着喉咙，令我猛烈地咳起来。

　　龙巅带着玩味的眼神看着我，继续说道：“跟君临集团签约一年，在这一年内要随时满足公司提出的要求。”

　　“龙先生。。。” 我哑着声，还在适应那口酒的辛辣：“我有自己的工作。”

　　“你自然会说服他们。。。这就是我的条件，只要你接受，你哥的问题马上就能解决。”

　　太空总暑给我充分的自由，我也对研究所那群专业人士有足够的信心，所以就算我消失一年，对他们也没什么影响。

　　但是，加入娱乐圈并不是我想要的。我抗拒把自己呈现在众人前，不喜欢看到意外发生，幕后才是我响往的。

　　我看向二哥，希望他能帮我说说话，但他竟然在假装喝酒，逃避我的眼光。

　　一年时间说长不长，说短也并不短。他们要的不外是几首歌，出镜几次，就算大型演出也要几个月的时间凑备。这样看来，一年也很快就过去了，况且，我已答应二哥要帮他。

　　“好吧。” 我点头应道：“那就签一年。”

　　“我还没说完。。。” 他动作忧雅地喝一口酒，才缓慢地继续说道：“这一年内，你要住在我的别墅，没得到准许，不能离开。”

　　“什么？！” 我猛地挺身，瞪着他：“太过份了吧？还要限制我的自由？”

　　“我已经说过，要你的一年，完完全全的一年。”

　　“哥！” 我转头看向二哥：“没别的办法吗？我刚回来，可不想再离开爸爸这么久！”

　　二哥还是不理我，反而是龙巅开口：“放心吧，我会找时间让你见见你爸，我知道他对你的重要性。”

　　“好啦，小弟，你就签吧，都到这份上了，还有什么选择？” 二哥终于开口，说出的话却让我心寒。

　　我闭上嘴不再说话，越想越觉得不妥，就好像掉进二哥设的陷阱内。从他要我瞒着家人起，到跳海迫胁，其实都已安排好。但就算没这场戏，我也不会放他不管，他只是不信任我罢了。

　　我大口地喝着酒，让酒精把我脑内不好的想法给冲掉。

　　“龙大老板，理弗他已经答应了。。。我们就开始计划该怎么让我的公司起死回生吧。” 二哥胸有成竹，我被他抓得死死的。

　　龙巅看着我良久，那股强势令我浑身超不自在，只能借喝酒挡开他的视线。

　　心中一股气无法发泄，忘记控制酒量，我越喝越困，还连打了几个呵欠。

　　“哥，很晚了，我们回去吧。” 睡虫在我脑部缠绕，我也顾不得礼节，只想立刻躺下。

　　“小弟。。。” 二哥显露出不耐烦的表情，伸出手指着不远处的躺椅说道：“你困了就在那边躺着，我还有事要谈。”

　　我想问他还要多久，但估计也无法等到那时候。于是我站起身，走到躺椅边躺上去。

　　耳边传来二哥的声音，令我安心，连警戒心也渐渐消失了。

　　也不知道过了多久，室内的温度渐高，我挪动着身子想找低温点的地方继续睡。

　　很热，好像躺在烤炉内，我忍无可忍，逼自己睁开眼。

　　太阳就在我头顶，刺眼的阳光，伴随着炽热的高温，穿过玻璃顶部直射在我身上。

　　双眼适应了阳光后，第一眼就看到坐在书桌后的龙巅。他悠闲地靠着椅子后背，嘴角浅浅牵起，若有所思地盯着我看。

　　我挺起身子，四处张望，没见到二哥。

　　“他叫你不醒，就自己先走了。”

　　我揉着眼睛，苦笑道：“真不好意思，占你这儿整晚。”

　　外头突然传来吵杂声。

　　“夫人，总裁吩咐过，没他的允许，任何人都不许擅自闯入，您这样我很难做！”

　　“我是任何人吗？” 女声难掩怒气：“我丈夫整晚没回家，电话也没一个，他在见什么人要一个晚上的时间？”

　　“我也不知道啊，总裁没说。”

　　大门猛地被推开，一个女人冲进来。

　　她满脸怒气，一双美目像雷射激光似地狂扫一遍。直至她的目光落到我身上，竟迅速地由忿怒变成震惊，再由震惊变成呆滞。

　　跟着她的男人也在见到我后，倒抽了口气。

　　我站起身，走到女人的面前，礼貌地伸出手，说道：“龙夫人？妳误会了，我昨晚和龙先生谈生意喝多了，只好睡在这里。”

　　“你。。。你。。。” 她眼也不眨，貌似还没回过神。

　　“巧儿！” 龙巅也走过来，脸色很阴沉：“妳怎么过来了？不是说好我在办公时别惹我吗？”

　　“你。。。是理弗？” 她没理龙巅，反而紧紧地抓住我的手，用力地捏，并开始语无伦次：“是真人吗？天啊！老公真历害，真的给找来了！那些女人可要嫉妒死吧？竟然让我先遇到你。。。好幸运啊！”

　　被一个美丽少妇像个小粉丝般的眼神仰望着，而她的丈夫就在身旁，令我觉得不知如何是好，只能尴尬地傻笑。

　　“巧儿，够了！” 龙巅扯开她正紧捏着我的手，高声道：“建行！送她回去！”

　　叫建行的男人原本还在盯着我看，被龙巅一喊，立刻回神，半推半送地把巧儿请出去。

　　“让你见笑，巧儿她仰慕你很久，一直想要结识你。” 他脸露窘态。

　　“我没介意。” 我笑着说道。

　　“那就好。” 龙巅很快地恢复原有的精明，冷静说道：“你有三天时间，后天回来报到，我亲自载你去别墅。”

　　龙巅的别墅并不大，建立在一个小山坡上，面向着一片湖泊，湖中央有座小岛，景色十分忧美。面对湖泊的一边，是由一大片玻璃制成。只要在床上挺起身，就能欣赏到美丽的日出。

　　这房子和我在主屋的房子很相像，只是看出去的景色不同。

　　但让我惊叹的不单是这房子令我觉得熟悉的设计，而是在落地窗前的专业望远镜。

　　“我知道你偏爱这类设计的房子，虽然还有些不足，但还是希望你会喜欢。” 龙巅的双手交叉在胸前，注意着我的反应。

　　“只是住一年，何必大费周章。” 话是这么说，但我还是不由自主地摆弄着新玩具。

　　“这个也是特地从国外订的。” 他站到我身边，看我熟练地调试着望远镜。

　　“我还以为要一年后才能回到自己的工作岗位上。” 我轻声笑着，看来一年的时间也不难过去。

　　“我是希望。。。” 他清清喉咙：“你会喜欢我为你安排的工作，继续留在这里。”

　　“说好只是一年。” 我沉下脸，转过头看着他。

　　也许是我的表情太严肃，他立即陪着笑说道：“是一年，到时你要离开我不会勉强。”

　　他当然不会忘记要我来这里的目地，房子内也准备了些音乐器材，譬如钢琴，小提琴，大提琴，木吉他，电子吉他等等。

　　我拿起小提琴，调好音，再抵在肩膀上。面对着一片湖泊美景，拉起一段忧美的曲子。

　　龙巅看呆了，等我拉完曲，放好小提琴，他才回过伸。

　　“你。。。” 他用力地鼓掌，赞美我：“你是个非常有才华的人，乐坛内没你的身影真可惜。”

　　龙巅每天都会呆在我这儿几小时，看我玩着各种不同的乐器。他的目光总向着我，刚开始确实令我很不自在，但久而久之就已习惯。

　　几天后，他带来一架摄影机，说要拍一部真人秀。只见他一个大集团总裁整天扛着架摄影机对着我，一大早起床，他在拍，吃早午晚饭，他在拍，对着远处美景神游，他在拍，玩乐器玩望远镜，他在拍，就只差没跟进厕所。

　　一直到我忍无可忍。

　　“龙先生，你没别的事忙吗？” 我伸手挡住镜头：“一天到晚呆在这里，不好吧？”

　　“你也没整天留在研究所吧？”

　　“这怎么能相提并论呢？我只管着一间小研究所，你可是大集团总裁。”

　　“比起对着公司那些烦事，我情愿留在这儿拍你。” 他从镜头另一边露出半边脸，原本满是霸气的脸竟有些许柔和。

　　我叹口气，不想继续这个话题。

　　这天，龙巅奇迹般的没出现，反倒派了金崔容来。扛摄影机的变成另一个人，但却令我轻松自在许多。人一放松，笑容就会增多，甚至忘了自己就在镜头前，没节制地哈哈大笑。

　　“总裁真历害！对着你这些天竟什么也没做。” 他啧啧声道。

　　“别乱说！两个男人能做什么？” 我哼声。

　　“理弗哥，你真不知道吗？两个男人在一起能做的事可多呢！” 他偏着头，用怪怪的眼神看着我：“你一举手一投足，就算是发着呆，都无法令人别开双眼，有谁不被你迷得半死？总裁也真自私，把你关在这，根本就是金屋藏娇好吗？”

　　“胡说！我又不是女人！”

　　“就算最娇美的女人也比不上你吧。。。总裁一个大男人怎么能抗拒。”

　　“别说了！越说越离谱。” 我板起脸：“这话题到此吧，以后别再提。”

　　“不提也罢，你听进去就好。”

　　我继续忙着整理研究报告，没再理他。一段时间后，又听到他开口。

　　“理弗哥。。。我不明白，你为什么会甘心留下，自愿困在这房子里？”

　　“我跟君临签了一年，只要公司有需要，我会尽力满足。至于原因。。。” 我叹口气继续说道：“你就别问了。”

　　他也跟着我叹气：“没人喜欢被关起来没自由，总裁肯定是拿什么威胁你，对吧？”

　　我闭上嘴，不再说话。自己的哥哥与外人联手，毕竟不是什么值得分享的事，何必对没关系的人多说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