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由零开始》角宿一

1、第一部

　　她的眼前是一条很长的走廊，走廊两旁打着几排灯，把这条不算阔大的走廊照得很亮。

　　走廊的尽头是一道门，这道门可不简单。门上没手把，颜色和壁色相同，不仔细看还以为只是一面墙。

　　她用了一年的时间，通过重重考验，超越另外十九个和她实力相当的专业人士，好不容易的，终于得到了上头的认同，踏上这条走廊。

　　她的专业是人体科学，这几年来的成绩耀眼，引起他们的注意。

　　其实，令她从20个专业人士之间脱颖而出，并不完全是她的专业知识。人体科学的知识与经验，其他人并不会输给他，但性格这回事每个人都不一样。她很冷，看似对什么事什么人都不在乎，只知道整天埋头在死人活人身上做研究，好像除了人体，已没什么能引起她的兴趣。

　　他们看中的，就是她这种除了工作，什么都无所谓的性格。她不喜欢说话，更不善处理人事关系，没人要接近她，所以她不会到处乱说。她冷感，只把热情注入工作中，所以她不容易被扰乱心思。

　　重金聘请她的这个研究团队规模不大，还十分神秘。整座研究室就在一艘潜水艇内，长期在海底漂流，不曾在一处地点停留多过三天。

　　他们行事如此鬼祟，怕不成正做着什么犯法的坏事怕被逮到，但那也不关她的事。

　　吸引着她的是他们一直在强调的异能者，他们要研究的对象就是拥有异能的人，一大群人。

　　这一年来的考验，令她接触到不少异能者，但这并无法满足她，她的最终目的就是踏上这条走廊，令双手沾上人人口中的最终特异人种。

　　零。

　　他们称他为零。零是一切的始祖，一切由零开始。没零就没这间研究实验所，没零就没异能者，所有一切的始源就是零。

　　几年前，这个神秘的研究团体把工作集中在一座建筑物内。他们把一种不明液体注射在普通人身上做实验，这些人被注射了这种据说是从一粒蛋型物体抽出的粘液，拥有了异能。

　　但不知怎么的，这座建筑物被一场大火给毁了。当时拥有异能的人都逃了出来，聪明的都会好好隐藏自己的超能力，生活在普通人当中。蛮野的只想展现超能力的一群，就被捉了去，重新关起来。

　　她还听说当初毁掉实验所的就是零，这个零真是可怕，建筑物内少说也有上百条人命，就这样全被弄死了？

　　现在这个可怕的异种人类又被捉回来，这就躺在门后的室内，变成她专属的白老鼠。零再怎么可怕，还不是乖乖地躺着令人宰割？

　　她轻轻地扯了扯嘴角，慢慢地走到走廊尽头的门前。

　　“孟小姐，我们要先确认你的眼球。” 一个长得很可爱的女子已等在门前，她示意孟霜看向门中央一个毫不起眼的小洞。

　　“再来就是脸型与指纹。” 这孟霜知道怎么做，和所有的实验室一样，摊开十指印在门面，这间不亏是特地用来放置零，竟多了一道程序。

　　门向内移开，一阵香气扑面而来。这香气极为清淡，却令人迷醉。

　　这间实验室比其他的多了不少仪器，室内的正中央有个手术台，台上躺着一具男性的躯体。

　　他的身形十分修长，看起来是个很高大的男人。两条长腿摊开，让人清楚地看到那忧美瘦长的腿部线条和充满弹性的大腿肌肉。白色内裤上方是漂亮的人鱼线和六块精实的腹肌。他的胸肌也非常养眼，强壮厚实又富美感。锁骨的轮廓明显突出，即性感又迷人。宽厚的肩膀和结实的手臂，带给人硬朗的感觉，但又不失柔和。

　　健康的肤色在强光的照射下反射出柔和的光泽，似乎在诱惑着孟霜上前捏他一把，她情不自禁地伸出手指。

　　这具身躯应该是由上帝亲手捏造的吧，只有上帝那完美的视觉才能把这身体搓得这么均衡柔韧，简直无从挑剔。

　　“嗯。。。孟小姐？” 孟霜突地回过神，才发现原来还有一个人在实验室内，顿时红了脸。

　　“妳别在意，毕竟每个人第一眼见到零都会露出这种表情，回想当初我也是站在妳那个点，口水都忘了擦。” 可爱女子似理解地笑眯眼，嘴角旁露出小梨涡。

　　孟霜尶尬地笑着，迈出脚步移到零的身边。她非常期待零的样子，如果这样完美的身子没配上一张令人惊艳的面容，那实在是天理难容。

　　但可惜啊，零的头部被层层纱布包着，就像木乃伊，连头发也被隐藏起来，脸部轮廓更看不清了。

　　“为什么把他的头包起来？” 孟霜皱着眉问道。

　　“零是什么人，什么身份，都是高度机密，不能对任何人泄漏，孟小姐只需要做好份内工作。” 可爱女子脸色沉了沉：“哦，对了，我的名字是依，叫我小依好了。” 她又笑开了脸。

　　在面对零之前，孟霜已读过了他身体的研究报告，也明白他正在长眠中。但是把他的头包成这样子，是根本不让他醒来吧。

　　孟霜伸出手，缓缓地按向零的胸口。她能感觉到非常缓慢的心跳，甚至还有一股浓烈的悲痛感。这突来的感觉令她迅速地缩回手，不可置信地看着躺在手术台上的人。

　　他为什么如此悲哀？一个放火杀人的疯子不该有这种悲烈的情感，零的悲痛由胸口传进孟霜的手掌，也直传进她的心湖，勾起了层层涟漪。

　　零的手腕上插着针管，鲜红的液体从零的手腕流进放置在他身旁的血袋内。

　　“零是我们的资金来源。” 小依轻声说道：“每天抽取他的血液，再以天价当药物卖给有钱人。如果不是他，我们根本付不起这艘潜水艇，更别提这些精密仪器了。”

　　孟霜的心似被针轧了轧，所谓的大坏人到底是谁？是躺在手术台上，任人随意索取的零，还是借着伟大的科学之名，忍心对无助又悲哀的零下手，包括孟霜自己的一群科学家们？

　　“这样的你怎么会杀人呢？” 孟霜喃喃念道。

　　“孟小姐怕是听了不少流言吧？” 小依轻抚着零修长的手指，眼中流露出对他的疼惜：“那时研究院实验失败，所有的实验品都有暴力倾向，零被困在地下室，被他们吊起来折磨了好多天。放火的那个人是特意救零的，当时零太虚弱，也没能阻止。”

　　“原来不是他呀。。。” 孟霜的心头像似放下什么东西，整个人开怀不少。

　　“孟小姐的实验不能马上做，我们先要抽取零的骨髓，马上送上去。” 小依弄着零的身体，企图要让他侧躺。也不知道是有意还是无意，她双手环抱着零，整个身体竟贴在他身上。

　　孟霜看得很不是味儿，也走上前帮忙扶好零。

　　“有什么实验必须现在就要用到零的骨髓？” 孟霜不解地问道。

　　“买家特地要求的，有大人物需要零的骨髓救急。” 小依轻按着零背后的骨盘处，瞄一眼孟霜，眼神多了些许敌意。

　　“我来抽吧。” 孟霜也摸向零的背后。

　　“别动零！我来就行了。” 小依冷冷地看着孟霜。

　　小依一手拿一只针头很粗的针筒，另一只手按着零腰下的髂骨部位，然后熟练地把零的骨髓抽出。

　　零没反应，他的身体连本能的反应也没有。如果不是刚才感觉到他的心跳，孟霜真会认为在她面前的是一具死尸。

　　就这样躺在手术台上，任人随意摸捏索取，对于完美如天神的他一定会是一种很大的耻辱。他一旦清醒过来，该要怎么面对自己？

　　孟霜的大学毕业论文很出色，深受许多著名大学教授的好评。尤其当她的实验宣告成功，吸引了世界各地的媒体前来採访。

　　她的研究论文主题是生物复制，曾试过仅用单细胞就能复制出与主体一模一样的生物。

　　他们要她复制零，不是一个零，而是很多很多零。看来零已无法令他们满足，他们需要很多零供应他们的需求。

　　然而，花在零身上的时间越多就会令她越痛苦。在零身上做的实验屡屡失败，把她当初的斗志都磨没了。更别提每次面对零都要控制住，一手扯掉缠绕在他头上的纱布，一探零的真面目的冲动。

　　“我无法继续做下去了。” 面对着办公桌后的拿顿，孟霜承认自己的无能。

　　“为什么？我们有的是资金，要什么仪器开口就好。” 他挑着眉，懒洋洋地斜靠着椅背。

　　“不是仪器问题，是零的问题。”

　　“哦？” 拿顿一听到问题是零，慵懒的态度立刻被抛开，身子倾向前紧盯着孟霜。

　　“只要一天不弄醒零，我的研究就一天处在瓶颈期，无法突破。”

　　“如果零被唤醒，他会反抗，会逃跑，那实验怎么进行下去？” 拿顿紧皱着眉头。

　　“我想过了。。。” 她看着面前的人，鼓起勇气，把早已想好的话说出来。“零必须要醒过来，激活他身上的细胞。他身体每一个部份都停止运行，我什么都做不了。”

　　“妳知道我用了多大的心思，用了多少手段，才能把零捉来的吗？” 拿顿激动地挺起身子，锐利的眼神像两把利刀直向孟霜射过去。

　　“要研究零并不需要把他关起来，只要把小型追踪器装在他身上，就随时可以找到他，也胜于现在这般，像死尸躺着啊！”

　　“不行。。。不行。。。” 他摇着头：“我无法再让他在我眼皮下跑掉。。。为了他，我牺牲太多。”

　　“为什么不行？有一种小型器体，不但有追踪功能，还能影响人的意识。只要安装在零身上，他永远都在我们的掌握中。什么时候需要他，只要启动遥控器，还怕他跑掉？” 孟霜越说越激动，两眼发着光。“还有。。。我们不用到处漂泊，在陆地上建个研究所，也总好过在潜水艇内！”

　　“孟霜妳。。。” 拿顿的眼神似乎能看穿她的灵魂：“妳这么急着唤醒零，是不是爱上他了？”

　　“我。。。” 面对着拿顿突如其来的对斥，她无法立刻给于答复。让零清醒，把追踪器置在他身体内，以便随时都能控制他，对他欲求欲取，这也算是她的私心吧。只要能知道零的真实身份，那她的感情也有可能得到回应的一天。

　　她挺直身子，不让拿顿感觉到她心里的颤动：“我连他是什么人都不知道，又怎会爱上他？我只是无法忍受研究停滞不前罢了。”

　　“零是很精明的人，他会很快就发现身体被置入追踪器。追踪器一被他取出，我们就变得两头不到岸，什么都没了。”

　　“要不也加入监听功能吧？那他所有的通话，我们都能听到。”

　　拿顿还是摇着头：“知道又如何，他要取出，我们也不能立刻阻止。”

　　“那。。。” 孟霜咬紧牙关，逼自己把话接下去：“再装上小型炸药，适度的脑部破坏，让他进入长眠。”

　　“妳疯了吗？！” 拿顿猛地一拳击向桌面：“想毁掉零，让他永远消失？！”

　　“零有再生能力，只要很少量的炸药，不会毁了他。”

　　孟霜对自己突然冒出的想法也感到很意外，她当然不想毁掉零。想看活生生的零，而不是像死尸般的零，如果他们真的接受她惊人的意见，把炸药放在零的身上，那她绝对不会让炸药有启动的一天。

　　“不行！任何有可能永久损伤零的意见都不会被接纳。。。” 他挥着手，像在赶苍蝇似的：“妳出去吧。再想想别的方法。”

　　回到有零的实验室，孟霜深深地吸了口有着零体香的空气，就像对毒品上瘾一样，如果一阵子没闻到属于零的香气，就会浑身不对劲，十分难受。

　　躺在手术台上的男子看起来又安静又乖巧，毫无任何反抗能力。

　　他究竟长什么样子？从第一天见到零，她就不停地问自己。

　　一张异常俊美的脸孔闪过脑海，是她在电视播出的新闻视频里看过的一个男子。他当时身上穿着阿拉伯长袍，四面八方的闪光灯对着他闪个不停，但却不影响那双大眼睛透出迷人的光芒。

　　她疯了似的在网上搜寻他的资料，才发现原来他并不简单，背景强大又是专业人士，不属于娱乐界却拥有十分龐大且忠心的粉丝团。

　　那次他出现在电视之后，就没了他的消息。他到哪去了？会不会就躺在她身边？

　　会不会。。。零就是他？零就是理弗？

　　她缓缓地伸出右手，动触着把零的头缠得很紧的纱布。

　　只要把纱布扯掉，就能知道零是不是那个曾经让她朝思暮想的他，只要用力一扯。。。

　　“孟霜！妳干什么？！” 小依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她才发现双手正用力地扯纱布。

　　天。。。还差一点。

　　“我。。。我。。。” 她绞尽脑汁，也想不到该怎么为她这个动作解释。

　　小依快步冲到零身边，一掌拍开孟霜停在零头部的手，快速地摆弄着纱布。

　　“妳知道自己在做什么吗？妳竟敢破坏规则！” 她严厉的眼神令孟霜无地自容。

　　“我也只是想知道零是什么人。。。” 她猛然鼓起勇气，挺起身子高声道：“我们都在做着同样的事，为什么只有我不能知道零的真实身份？”

　　“太迟了。” 拿顿的声音插了进来，孟霜的手掌开始冒冷汗。

　　“妳没资格为我们做事，我们已经不需要妳。” 拿顿冰冷的眼神直盯着孟霜，声音就像从冰川底下传来的寒流般：“现在立刻回去收拾，会有人送妳回岸上。”

　　“可是我。。。” 她想挽回留在零身边的机会，没了零，她对什么都提不起兴趣。

　　“走吧。妳对我们已经没有用途。” 拿顿是个残忍的人，他故意挡着零，连最后一面也不给她。

　　直到站在沙滩上，有着脚踏实地的感觉，她才慢慢地接受被轰出来的事实。

　　在潜水艇上的几个月就像一场梦，一眨眼就没了。零的香气，零的皮肤触感，零。。。

　　再也见不到他吗？再也闻不到属于他的香气。。。还是没能知道他是谁。。。

　　她终于忍不住，跪倒在沙地上放声痛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