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论如何让新Bro认为我是直的》不来

4、四 中午两人吃

　　中午两人吃了饭后，纪河便要赶往医院，游谅说他也要回去了，两人便一同出了门。

　　五月中旬的春城气温已经很高，中午出门时太阳毒辣地晒着大地，蒸笼一般灼热的空气让人颇为烦闷。游谅才走了几步就热得浑身是汗，他瞥了眼身旁边走边回别人信息的纪河，没好气道：“好好看路行不行，一只手也玩手机玩得那么起劲。”

　　纪河看了他一眼，乖乖地将手机放回兜里，惊奇道：“游哥你火气好大。”

　　游谅怕热，一觉得热就心烦气躁，一心烦气躁就不想搭理人。他径自走到楼下公交站台，才回头问纪河：“你怎么去医院？”

　　“我打车，你是直接回去吗？”

　　游谅找了个阴凉的地方站着，朝他摆了摆手，“嗯，你快走吧。”

　　“噢好，那我走了。”纪河伸出空着的那只手冲他挥了挥，笑道：“下次见哦游哥。”

　　游谅无奈地笑了笑，有种家长送孩子上学的既视感。

　　他等的公交很快就来了，投币上了车就直接走到最后一排靠窗的位置坐下，转头看着车外发呆。春城不大，公交车也就几路，从起点站开到终点站连一小时都不到，因此上车了也不好睡觉。他坐车习惯睡觉，基本是一上车就困，但因为有次不小心睡过去了，醒来发现钱包丢了后，他再也没在春城的公交车上面睡过觉。这个地方人鱼混杂，什么人都有，杀人放火贩毒□□的，做几年牢又被放出来的，形形色色，小偷算得上什么。

　　游谅从小在这里长大，他老爸老妈还没离婚前，他家也住在西街老城区那块，在某个犄角旮旯里，老旧的筒子楼。童年时期在筒子楼里度过的时光，对于游谅来说，像是一个变质发臭又摆脱不掉的噩梦。每天都会光顾的老鼠和蟑螂，潮湿的地板砖，日复一日没有尽头的争吵，构成了游谅童年的所有回忆。筒子楼里隔音效果奇差，家家户户每天像喊山一样，说话的声音老远都听得一清二楚，数落孩子的，夫妻吵架的，还有半夜时分终于安静时从某家传来不大不小的甜腻呻吟的。楼里采光不好，楼道外还晾满了花花绿绿的衣裳，即使在白天走楼梯也有种走夜路的感觉，长年失修的灯让游谅总是害怕脚下会踩到什么吓人的东西，比如有一次他走着走着发现脚下有东西，凑近看时发现是那个总是喝得不省人事的醉鬼邻居，他横躺在楼梯上，像是死了一样。

　　那时游谅第一次深刻地触及到“死亡”这个词。他那个时候不知道是出于什么想法，鬼使神差地伸手去探醉鬼邻居的鼻息，没有感觉到呼吸。知道吓尿了是什么感受吗？这个人，在他眼前死去，在阴暗逼仄又散发垃圾湿臭的楼梯间里，如果没人去在意他是否还活着，也许他的尸体会在这里躺到发臭生蛆。

　　后来来了警察，判定他是大量饮酒导致脑出血猝死的，那位醉鬼邻居是单身汉，早年与妻子离婚，膝下无儿无女，死了连收尸的都没有一个，最后草草埋了。邻居们觉得晦气，不少人搬离了筒子楼，他家也不例外。

　　老爸老妈那时候都上大城市里找工作，在鞋厂做鞋，他们住的地方变成了一栋极小的两层楼，屋顶盖得还是蓝色铁皮，上二楼没有楼梯，只有一根木梯子。但是比起筒子楼来说，游谅觉得这儿简直是天堂。二楼的窗户可以看见一小片绿草从，偶尔会有小花盛开，并且有阳光直射。

　　他并不是一直都和老爸老妈一起生活，应该说，和他们一起生活的时间仅仅那几年。从小学到初中，他转了不下五次的学，因为跟随着的亲戚不同，换了环境学校也要跟着换掉，他虽然适应能力不错，但也没交到过好朋友。高中读的是寄宿，朋友渐渐多了起来，但基本上了大学就没再联系过了。这么多年，他始终一个人。

　　老爸老妈在他上初中那年离的婚，家里人都没告诉，后来大家才察觉出端倪，追问之下才知道他们早就离了。他跟他爸。并不是一点征兆也没有，老爸老妈永远在吵架，老爸生性寡言，老妈脾气偏偏又火爆，两人很少有好好相处的时候，听到他俩离婚的消息时，游谅甚至有种解脱了的错觉。而老家的亲戚先是让他去劝他们复合，后来看他们没有一点要复合的意思时，老爸这边的亲戚便将所有过错都归咎于老妈身上，仿佛离了婚她就是一个不守妇道的女人。游谅讨厌那些亲戚。

　　再后来，老爸老妈找到了各自的家庭，老爸和一个女人结了婚，那女人不漂亮，还带着个女儿，但她温柔体贴善解人意；老妈经历了两三段感情，在朋友的介绍下认识了纪叔叔，现在正在交往中。游谅只能希望他们最好都幸福。

　　而他自己，也许会浑浑噩噩孤独终老也说不定。

　　他又想起了纪河，想起他们在梦里的相遇，想起自己狂跳不已的心脏，想起如果顺利的话，他的妈妈就会成为纪河的继母。所以他不能向前。

　　更何况，人家有女朋友，是直男。对于自己总是喜欢上直男这点，圈子里的朋友总会评价他是受虐狂，贱的。

　　他笑了笑，感叹自己再次未恋先失，也许该买瓶酒来喝喝，但他看了看手机里的余额，决定打消这个念头。

　　算了，穷鬼不配发泄。

　　等下了公交走回到自己的租房，游谅先去洗了个澡。他边洗澡边哼歌，哼的是李宗盛的《给自己的歌》，歌词里有句“爱恋不过是一场高烧，思念是紧跟着的好不了的咳”，哼着哼着被自己逗笑了，感慨自己居然还有想恋爱冲动，他以为经历过一场难堪的分手后，他再也不想谈恋爱了。大概是自己还颇年轻，年轻的心总是忍不住躁动。

　　然后不免想起那个见鬼的前任，很奇怪，明明以前觉得自己很喜欢他，现在却连他的长相都记不清了，也许是他潜意识里不想记得。你看，谁没了谁不能活，年轻气盛的时候总爱说些没必要的胡话。

　　他哼着歌从浴室出来，也不穿衣服，拿毛巾擦干后就直接扑到床上，滚了两圈，舒服地伸了个懒腰。

　　手机里纪河给他发了张医院的照片，告诉他他已经到了，他回了句“好的”，便关了手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