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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三 “要我送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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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要我送你回家吗？”那人说，笑着朝他伸出手，软软的尾音像一块棉花糖。
那是零几年的春城，他已经不记得了。
只记得是夜晚，夏日的夜晚，喧嚷拥挤的人群和空气中弥漫的汗味以及硝烟味，街边巷子里震耳欲聋的流行歌曲在烟花绽放那刻被淹没，天地间只剩那炙热的轰鸣。人群尖叫着舞动着，像是一场巨大的狂欢。
他在那样的夜晚里被母亲松开了手。也许只是被人群挤散了，事实由往后无数个失望的日夜里被放大扭曲，他固执地认为自己是被抛弃了。
他那个时候几岁？五岁？六岁？或是更小？不记得了，他的记性向来差。小小的身子在人群中穿梭，跌倒了，爬起来，跌倒了，爬起来。他找不到回去的路，最后他走累了，茫然无措地看着高他很多的人群，恐惧像是蚂蚁一般密密麻麻地往他心里钻，他终于蹲在路边呜咽起来。
这时有人摸了摸他的脑袋，奶声奶气地问他为什么在哭，他抬起头，是个与他差不多大的孩子，大大的眼睛眨巴着看他，彩色的烟火倒映在那孩子眼里，像明亮的星子一般，璀璨夺目。
“你迷路了吗？”那孩子说。
“我和妈妈走散了，我找不到回去的路了。”他委屈巴巴地说。
那孩子的眼睛弯了弯，指着不远处的一家小店说道：“我家就在那里哦，你要不要来我家玩，我叫我爸爸帮你找妈妈。”
那孩子朝他伸出手，小小的手掌中躺着一颗糖，“喏，给你吃糖，我有蛀牙，妈妈说不能吃太多糖，这个是今天我早早写完了作业妈妈奖励给我的，我吃了一颗了，这颗给你。”
他接过糖，握在手心里。
他问：“你叫什么名字啊？”
那孩子咧着嘴笑，缺了颗门牙。他说：“大河，他们都这么叫我。”
游谅猛地睁开眼睛。
“诶，你醒了啊。”有人说。
游谅揉了揉眼睛，往声源处看，是纪河，坐在旁边的沙发上拿着平板似乎在画画，他又想起刚才梦里那孩子说他叫“大河”，他抿了抿唇，问纪河：“你是春城人吗？”
纪河停下手中的笔，歪了歪头，“是啊，怎么了吗？”
“你家以前住西街那边？”
纪河的眼睛睁大了点。“嗯？你怎么知道的？是的，以前住西街老城区那边，后来老城区要拆迁，就搬到这边来了。”
游谅没说话，沉默地盯着他看，气氛突然变得尴尬起来。
纪河微微蹙眉，“怎么了？”
游谅垂了垂眼，再次抬起头来时已经恢复了正常表情，他摇摇头，“没事，做了个梦。你没睡吗？”
纪河转了转手中的笔，叹气道：“好像睡不着，就起来画了会儿画，想着等会儿叫你起床来着。”
游谅扒拉了两下头发，又打了个哈欠，“你精力真好。画了啥？”
纪河看着他，笑道：“不给你看。”
游谅翻了个白眼，“靠，过分了吧，你给我看我还不想看。”
纪河说：“干嘛说违心的话，游哥果然是口是心非的人吧？”
“滚，一边玩去。”
纪河捂着肚子在沙发上笑了半天，等笑够了，他将手中的平板递给游谅，说：“给你给你，好好欣赏一下。”
“这啥玩意儿？”游谅说。
procreate上面花花绿绿的涂了几笔，甚至不成型，游谅看了两遍也没看出这画的是啥，他只好请教道：“你是什么现代抽象派画家吗？”
“害，这都被你发现了。”纪河笑眯眯的，将笔递给他，“你要画吗？”
游谅接过笔，又看了看被称作“画”的东西，还是觉得神奇，“你这美术水平是怎么进美院的？”
纪河想了想，认真道：“估计是被我的美色所迷惑了吧。”
游谅一脸难言的表情，“你居然是这种不要脸的人吗？”
打趣归打趣，能进美院估计还是有点水平的，纪河这画要么是他没认真在画，要么就是他故意逗他玩的。
果不其然，有一个隐藏图层，游谅点开，就看到了那个图层的画。
那只是草稿图层，线条感却很强，令他感到惊讶的是，那画的就是刚才躺在沙发上睡觉的他，虽是寥寥几笔，特征什么的却都勾勒出来了，很是生动。
一时震惊到无言。
纪河说：“看到了啊？”
“啊，看到了。”
纪河没有解释自己为什么要画他，也许只是因为他心血来潮，刚好有个不会动的模特给他画，游谅没有去深想，也实在不敢深想，他一个gay被男孩子画了，再想他会误会的。
纪河说：“游哥你画吧，我去做饭了。”
“噢好好好。”游谅小鸡啄米似的点头。
等纪河走了，他看着那画发了会儿呆，然后在空白的地方开始了自己的大作。
游谅小学时学过画画，被人评价“画啥啥不像”后，再也不肯认真画画。
他想了半天不知道自己要画什么，默默地画了几个五角星，又加了个歪歪斜斜的月亮，越看越丑，干脆就把平板丢到了沙发上，起身去看纪河做饭。
纪河切菜的手法看上去还挺专业，欻欻欻欻就切完了，整整齐齐，一气呵成，颇有装B的意味。
游谅给他吆喝鼓掌，他一挑眉，姿势优雅地鞠了个躬。
纪河做菜的时候很有意思，他会像个美食博主一样，边做边解说，什么时间段入锅啊，什么时候加水，要炒多久，需要加入什么配料等等，游谅在旁边笑得眼泪都要出来了，恨不得拿摄影机怼着他拍。
“我怀疑你是新东方毕业的。”游谅调侃道。
纪河说：“我小时候还真的特别想当个厨师，就每天做饭研究食材，感觉我这么帅估计得是什么七星级酒店大厨。”
游谅“呵呵”：“你搁着逼逼赖赖啥玩意儿，干啥啥不行，不要脸的功夫倒是第一名。”
纪河脸都要笑皱了，末了，评价道：“游哥你这劲儿太他妈有意思了。”
“少夸我，我会螺旋爆炸升天。”
“你升个我看看。”
“你，配？”游谅不屑道。
“是我不配。”纪河配合他道。
两人对视一眼，齐齐笑出声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