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醉笑同一堂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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皓月当空，哪怕是最接近北境的莫城，也自是一番热闹景象。玄国自开国以来，重农桑，薄徭役，直至今日已过几百年。北境苦寒，粮食难种。好在这莫城开辟为交通要道，互通贸易，引得多国商队在此往来频繁。
恰逢冬至日，百官休假七日。莫城街市里车马喧嚷，行人往来不绝。不论老少，亦或妇孺孩童，无不喜笑颜开。冬至日对于玄国子民不逊于元日。白日里各家各户都要祭祀祖先，拜贺宴饮。到了夜幕刚深，那些世家贵族更是宴请宾客，歌舞升平。而这华灯初上时，是整个莫城的欢宴，更是整个玄国的欢宴。
“郎主，今日冬节。愿郎主觅得佳人，仕途青云直上，成万古美名。”
“今日从来学得这番好话。”
“被郎主看穿了。”崔六只低着脑袋，俯身不言语。
此时，站在那高处俯视莫城繁华夜色的男子只是淡漠地笑着。一身锦边翻领烟青色袍服，足蹬长筒黑靴，百无聊赖地把玩着新做的鹦鹉杯。
“崔六，你觉得这莫城比昌安，何如？”
“自是昌安。莫说这这冬节的繁华，就往日里的繁华就比莫城好太多。单昌安西市就赛过莫城。”
“哦，倘若这莫城失守了呢。”
男子一双黑眸看了过来，嘴角的弧度勾了起来，等着崔六的回答。此时的崔六仍旧低头，不搭腔。心道：这位真的不好招待，原来在这等他了。
枉他崔六在这装疯卖傻，故作老实人，生怕这位又搞什么幺蛾子。
崔六只好上前，作揖道：“莫城前有北境大军驻守，内有精兵几万，粮草充足，兵器精良，城池坚固，后有昌安支援。请郎主放心，无须忧虑。”
“你反应倒是极快。”
男子从容地起身，从衣裳里掏出一个雕刻精美的小盒子，轻轻地放在了几上，闲适地走了出去。
“这是给你的差事。”
“喏。”
崔六抬头看了一眼走出门的身影，回头便见着丢在几上鹦鹉杯旁的盒子，似有所想。
魏宅里，四处喜气洋洋，挂满了吉祥灯。
今日，秋繁缕换了一身藕丝衫子柳花裙，稍做打扮，去了前院。
宴席上，段亦与魏老先生说着一些趣事，惹得魏老先生开怀大笑。这些日子以来，段亦本想着回北境驻守，却被留了下来。可那事迟迟毫无音讯，好在他闲来无事，看看书，赏赏花，以及……
繁缕这一进门，便看见段亦那厮像是说书似的，说得天花乱坠。长这么大，她倒从未见过这种人。明明一副正人君子的模样，偏偏做些莫名其妙的事情来恶心她。要不是知道这人是想来试探她，她非找个法子教训教训他。尤其昨日里浪费了一碗好药，那可是她一大早起来，花了好几个时辰才煎好的。
世人只道好酒需酿，好茶需泡，却不知这一碗好药也需煎。并不只是药材好，方子好就够了的。煎药那也是有讲究的，煎几遍，什么火候，怎样才能发挥药材的最大功效，都不可乱套。
段亦瞧着秋繁缕进来了，便笑意盈盈地施了礼，自顾自地回到席上，不着痕迹地打量眼前的女郎。只见她今日倒是艳丽了几分，平日里未施粉黛，如今却也着了红妆，那双冷清的眸子里也有了几分平日里没有的意味。
这般年纪，能够把心绪掩盖住，面上没露丝毫，不简单。
“魏老先生，冬节安康。段郎君，冬节安康。”她施了施礼，面上也尽可能笑得自然些。
“安康。安康。坐吧。”
秋繁缕落落大方地入了席，跪坐在段亦对面，看了一眼主座上的魏老。已过六旬的老者，青丝与白发交绕，脸上的笑意满满，甚是和蔼。岁月虽让老者苍老，却给予他时光的沉淀。少年时，想必也是鲜衣怒马，风光无限。
席上，秋繁缕微微倾着头，听着段亦与魏老先生的谈笑。偶尔附和几句或是说几句客套话。其实她以前对这些节日没有什么欢喜，也不愿和他人做什么交谈，只希望有阿爹阿娘疼爱，能吃饱穿暖便够了。可笑她如今却也不得不学会做一些事情。魏老先生虽说对她客气，却也是防着她的。她知道自己一向不讨人喜欢，只要别让人厌恶她就不错了。
况且那人说了，她要做的就是在这学好药理和做好该做的就行。故而她也懒得做作，免得叫人耻笑了去，作壁上观即可。
不时，仆从便上了些吃食。羊肉馄饨，黄金鸡，瑶柱蒸冬，傍林鲜，酥黄独，羊肉汤，冬酿酒。
本无什么食欲的秋繁缕倒是对这些菜品倒是有些饿了。她按着记忆中那些世家女子的做派慢条斯理地吃着，生怕被旁人瞧出破绽来。好在她并不是从未这般吃过宴席，倒也有几分样子。
魏老先生本就是书香门第出生，虽不及世家子弟的出生，却也是只有一派儒雅之风。玄国尚武，礼仪却是实打实地做得好，食不言这一条规矩，哪怕是平民百姓也会照做。
没多久，这席就散了。秋繁缕就准备回梅苑。
“十五娘。”段亦从廊前走了过来，笑了笑，上前施礼。
秋繁缕心道:都说有匪君子，谦谦如玉。想来她看走眼，这人哪哪都是假象。此番举动，莫不是又想来作弄她。不过，她还是淡淡地笑着，回礼给段亦。
“段郎君，可有事？”
“唉，十五娘，不必拘礼。这些日子，辛苦你为我煎药了。日后叫我三郎即可。”
“这是十五娘该做的。”秋繁缕突然就不想笑了，“三郎”那可不是随便的人都能叫的。想着法子阴她，决计不可能。
段亦见眼前女子装作没听见他的话，一副冷淡的样子，不免自嘲起来。看来这轻浮浪子的形象，他真的演不下去。
“今日冬节，本为团圆。我倒是有些想家了。”
“好儿郎自当忠王君，佑玄国。思百姓之忧，不做闲人事，孝敬父母。”
想套我的话，门都没有。秋繁缕顺口一说，反正她又不是儿郎。
段亦却惊了一下，没想到这小娘子有这番想法。
“十五娘好气概呀。”
“段郎君说笑了，这在莫城人人都知道，就连那六七岁的孩童都是知晓的。十五娘不过一介女子，道听途说罢了。”
“哦，我怎么瞧着不是。”
“段郎君说笑。十五娘也该回去了。”
段亦瞧着秋繁缕走远了的身影，心中的怀疑又加深了一分。
作者有话说
第3章 醉笑同一堂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