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白风清何辞归》微凉染

13、不打笑脸人

　　刚走出房门，只见段亦走了进来。一缕缕阳光打在他俊朗的脸庞上，越发显得玉树临风，丰神俊朗。
　　他施了施礼，道：“陶麽麽。十五娘。”
　　秋繁缕见了来人，只微微俯了个身，做了个回礼。
　　陶麽麽见状，隐隐觉得二人之间有些不对头。往常十五娘虽说冷淡，也是客客气气的。段小郎君不是平常人家的儿郎，又和魏老先生交好多年。如今暂住魏府养伤，自是要好生款待。思及此，陶麽麽恭谨地问道：“段郎君可有事要吩咐。”
　　段亦瞧着方才还有几分笑意的秋繁缕，此时倒是收敛。他极不自然地摸了摸鼻子，“无事，只不过待久了，四处走一走，瞧瞧。”
　　“既然如此，奴和娘子就先回。”
　　秋繁缕则是从头至尾，压根没怎么瞧过段亦。
　　他在后头慢慢地跟着，心道：怪不得他幼时，父亲不会轻易惹母亲恼。怪不得堂姐说女子不好惹。
　　秋繁缕这头和陶麽麽走着，心里却和明镜似的，后头那人跟了上来。
　　等回了梅院，她就去瞧那件百衣阁送来的衣服，和她上回定制的一般无二，颇合她意。那些样图精美无比，饶是她素来不怎么爱装扮的人，也觉得百衣阁名不虚传。虽说年前才开的铺子，但不到三个月的功夫，已在莫城闺阁女儿家备受推崇。这些娘子们若是知晓铺子白皙俊俏郎君开的，不知作何想。
　　百衣阁送出去的样式图，皆是照着如今风尚所绘。往往送去各家的美人图各不相同，题诗也不一样。那些美人图上女子艳丽的容颜无一不被遮挡。而她这张美人图上画的美人，眉间一点朱砂，题诗：佳人装束天然好，不涂红粉自俏丽。
　　秋繁缕心下一惊。这两句诗换作在别人那，只道百衣阁为讨客人欢喜。她猜想胭脂堂定是出事了。到底是崔六的私府，可不好对付。可里头到底藏了什么，能够让人这么处心积虑。
　　若不是真的为了那红木盒子里的东西？
　　正当她对此百思不得其解之时，屋外有了些许动静。
　　“十五娘可在？”
　　她走出屋，便见着段亦站在屋子前。
　　“十五娘。”段亦朗朗笑容。
　　“段郎君有何事？”秋繁缕一向如此，绝不会带上谦卑、热络、傲然这样的态度。
　　他见她依旧淡然，口上说道：“闲来也无事，四处走走，就走到这。这里的红梅甚美。”
　　他又笑了笑，一派温润谦和的样子。
　　秋繁缕淡淡地道了一句：“既如此，十五娘就回去了。”
　　“十五娘，先莫走。我有事找你。”段亦心下却想：日后若是娶妻，可得娶个好哄的。
　　“何事？”
　　“这梅园中的红梅倒是开得极好，我以为……”段亦见她一双清澈的眸子淡淡地望来，仿佛看一个怪人。
　　“我以为一边赏梅，一边说。”段亦这会没笑，倒是一派郑重的样子。
　　秋繁缕没有见过段亦如此，不免心下好奇。到底什么事能让这位北境来的贵客如此谨慎。
　　见她跟着他走到那梅林前。看着这独自开在凌寒的红梅，段亦想起那在北京的父母，还有那些出生入死过的兄弟。又见她默默地跟在身旁，等着他开口。
　　“十五娘，手上的伤可好了？”段亦朝着她的手看了一眼，目光又回到这一片红似火的梅林。
　　秋繁缕没想到他没头没脑来了一句，更没想到会有人能够关心她那不值一提的小伤。“早已无碍。”
　　段亦的眼见一双素白的手，“纤纤擢素手”也就如此。
　　“你不问我所说何事，就跟着我在这赏梅？”
　　“段郎君，要说什么？”
　　段亦可没想到，她真的一点弯弯绕绕都没多说。
　　只见段亦俯首，双手抱了抱拳，道:“十五娘，方才在那院廊里，王二郎多有得罪，我替他向娘子赔不是。”
　　“你要说的是这事？”
　　“正是。”
　　秋繁缕觉得这人好生奇怪，左右和他关系不大，倒是替别人来赔不是。“段郎君，这事与你有何干系。旁人犯的错，郎君要当圣贤嘛。”她面上更为冷淡，语气十分生硬。
　　若说刚才那王二郎调侃之事，她不恼，那也是假的。如今见段亦这般来赔不是，更为恼火。左右当她不过一个女郎，无依无靠，随意轻视。说出口的话，让别人来赔不是，把她当什么了。
　　“这……我，我不是……”
　　“段郎君，十五娘就想问一句。”秋繁缕停下，看了一眼段亦。
　　段亦只见那一双眸子直视自己，眸子里的冷然和悲凄是他从未见过的。饶是他在北境这几年，见过不少形形色色的人，也从未见过如她此刻这般模样的人。
　　“段郎君和王郎君是觉得十五娘是这魏府的客人，才想着来赔不是。还是……”还是只当她十五娘是十五娘，像对待一个平常女子。无关身份，将她看作一个人，才来赔不是的。她心下凄然地想着，见他未曾回答，便觉得这世间到底是这样。一个女子，算得了什么。
　　“段郎君，您是魏府的贵客，又是魏老先生的小友。今日之事，十五娘不记得了。男女有别，恐遭非议。”说罢，秋繁缕施了施礼，就转身回屋。
　　段亦耳边全是她所言，一字一句映在他的脑海里。十五娘本没有迁怒于他，可他全然未曾顾虑她的感受。王二将十五娘与他牵连起来。对他来说，顶多一则风流韵事。可对人家娘子，却事关清誉。到底真觉得伤害了她，还是觉得伤害了在魏府的她。或者说是为了魏府的声誉。前一则是对这个人，无关身份地位，后二则是因为魏府。
　　今日所做之事，以往他不会觉得有何不妥，如今想来皆是错。若是王二郎来，好歹是罪魁祸首的歉意。可他被旁人牵扯于她，非但没有气恼，还替旁人来赔不是。却是顾忌魏府，这不明摆着羞辱她。
　　若是他被这般一而再，再而三的轻视、羞辱，非将那人好好折磨一番。

作者有话说

　　慢了几天，继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