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35、Chapter 35 “久别重逢 ...
-
露丝感觉自己快要冻僵的身体漂浮在一片暖融融的橙色海洋之上,几尾小鱼湿润的尾巴轻轻拍打着她的手心,眼皮后面是温暖的阳光。她试图动动僵硬的手指来摸一摸小鱼们,但是她似乎用力过猛了,重力让她整个人翻了个身往水中沉去——
她猛地挣开了眼睛,一时之间露丝有点分不清现在是什么时候。她的脑袋还在隐隐约约地疼痛,她的右手被结实地缠上了一层又一层的绷带动弹不得,而她身上其他的部分都被贴满了凉爽的冰敷条。墙边熟悉的医疗室壁灯正在她周围散发着热量,而小鱼——西弗勒斯正从他趴在床边的姿态中抬起那双湿漉漉的漂亮黑眼睛看着她,他紧紧握着她的左手,而他柔软的脸颊在几秒前还贴在她的手背上沉睡,印出了几道明显的痕迹。
西弗。她想出声唤他的名字,想抬起手摸摸他的脸,但是她的口腔最里面连接喉咙的地方干涩得发疼,只能看着他,就像久行于沙漠之中的旅人见到远处的一点生命绿洲。“你需要喝水。”斯内普在和她四目相对注视了许久之后,才恍然大悟反应过来手忙脚乱地倒了一杯蜂蜜水,又意识到她不方便挪动,需要他过去扶她坐起来。“噢,稍等。”他不好意思地走上前,却又停住了脚步。
该死,他的头发和脸,已经多久没有好好清洁过了,会不会正散发着奇怪的味道?他并不是在想露丝会亲吻他,只是、只是,斯内普想抓起几绺头发闻一闻,手伸到一半又尴尬地放下;他的校服袍子,被埃弗里和穆尔塞伯那两个白痴弄上了灰尘,他现在看起来肯定既邋遢又滑稽!他全身僵硬地钉在原地进退不得,脑海里满是想逃离这个尴尬时刻的念头。
露丝似乎比他本人还要了解他。“西弗,你想去哪里?”她艰难地试图用她受伤的绷带右手臂支撑起身子,秀气的眉毛和漂亮的蓝眼睛因为困惑挤在一块,而因为拉扯伤口导致的疼痛让那双本就充盈着浓厚感情的眼睛盛满了泪水。
“嘿!你不要动,我哪里都不去。”他慌张地上前替她把枕头垫成一个舒服适合坐着的角度,然后把水杯轻轻地放在她手里。他到底在想什么?去他的头发和衣服,如果露丝真的因为这些事情而讨厌他了,也是他活该的。既然她需要他,他绝对不会临阵脱逃。
他脱掉长袍搁在一旁的架子上,然后搬了张凳子过来坐在床角远远地看着她。他太愚蠢了,应该好好弥补;但是现在他也不可以满足自己心中与她亲近的愿望,这种矛盾的心情让他整个人看起来颇为惆怅。露丝好笑地举了举手上的杯子向他示意,他这才反应过来:“唔,你,你是需要我喂你喝,喝水吗?”
露丝心底里默默地叹了一口气,昂头喝了个干净。喉咙里的干涸减轻了不少,她的嗓音也恢复了正常:“你为什么要坐在那里?”西弗勒斯有些蜡黄的脸颊失去了仅剩的一点血色,撒了一个拙劣的谎言:“这里有风,我坐在这里比较舒服。”
露丝把杯子放在一旁,向他伸出手,他先是别开了视线,但是露丝对着他惯有的、他十分喜欢的那种对着他的灼热目光令他不得不妥协。无论如何,他意识到他不可能从她身边走开,他没有办法拒绝她。斯内普磨磨蹭蹭地把身子从凳子上挪开,拍了拍裤子坐到了床尾,只是依旧低着头不看她。
露丝索性把她那只受伤的手臂也举了起来,向他做出一个索要拥抱的姿势:“我们有一段时间没有好好说说话了,你靠近一些,好不好?”
“从上一个月圆夜到现在,除了上课的时候是十四天,下课之后你就不见了;而其实在那一晚我们也并没有怎么聊天,我睡死得太厉害——如果不是你留在我衣服上的花,我甚至都不知道你在。十四天,整整两周了。”终于放弃了抵抗,他自暴自弃地挪到她的床边握着她柔软的手心念叨着,就连他自己都没有意识到自己的语气中带着的一点点委屈。
他远远比自己所以为的想念她,而这种念头似乎并没有随着接近她而减轻,反而更加强烈。露丝几乎没使上什么劲就把他抱了个满怀,因为他一点不愿意的态度都不存在,温顺得像只小羔羊。他十分害怕见到她脸上会露出哪怕一丝嫌弃的表情,但是没有,她还是和以前一样对他亲切又热情;于是他此刻脑子里都被与她“久别重逢”的欣喜填满了。
她把披散着一头丝滑巧克力般漂亮色泽棕色长发的小脑袋搁在他的肩膀上,双臂虚虚地环着他的腰:“对不起,西弗。”他毫不迟疑地松开了紧握着的手,一下一下轻轻抚摸着她清凉的长发:“你不需要和我道歉。事实上,我要和你说对不起,我应该陪着你去训练的,要不然——”他的视线落在了一侧的绷带手臂上,“你也不会在这个重要的关头受伤了,至少不会伤得这么严重。”
“我早该听你们的话,你和莉莉;但是我想说对不起的原因不仅仅是因为这个。”她喜欢上魁地奇的初衷是飞翔的自由,但是现在她却盲目地迷失在重复枯燥的比试里,试图通过这种方式为自己在西弗心中加重份量,但是看着眼前他憔悴但温柔的脸,她突然之间不明白自己为什么要给魁地奇套上一层功利性的外衣,而不是真正地去享受飞行带来的蔚蓝清风,并且和西弗勒斯共度那些早就应由两人一同消磨的粗糙但甜美的时光。
“那是什么?”斯内普从她哽咽的鼻音里听出来不对劲,小心翼翼地观察她的表情。露丝重新紧紧拥抱住他单薄的身子,如同揽着遗落许久失而复得的珍宝。“没什么,我不会再犯同样的错误了。只是,我觉得我错过了好多。”她的指尖缓缓滑过他消瘦的脸颊:“看起来你并没有好好照顾自己。”
他几乎是下意识地回答:“因为你不在,你都不在!你不在我没有办法一个人做到这些事情。”本来是赌气的语调,但是由于他的声音实在过于温和无害,听起来反而更像是在撒娇。露丝情不自禁偏过头在西弗勒斯干燥的嘴角留下一个湿润温柔的亲吻,安抚性地与他十指相扣:“抱歉,西弗。你愿意原谅我吗?”
空气太过安静,两人的心脏在砰砰疾跳。露丝干净专注的眼瞳里映照出小小的一个他,他明白,没有人不会为这样认真的眼神而动容——就好像他是被喜欢着的、很重要的——他酸涩地想。
“当然愿意的。哦不,我不是这个意思,我、我没有生气,对不起。”斯内普最终还是鼓起勇气自弃地、对于他而言此刻最大的勇气,轻轻吻在她的额发上,留恋地拥抱了许久。
虽然不舍,露丝还是主动打破了这股酸甜的氛围,试图找到一点正经的思绪:“咳,我不太记得发生什么事情了,莉莉呢?现在几点了?”说到这个斯内普便气不打一处来。他气冲冲地指了指躺在四五张床远处的一个身影:“都是那小子干的好事!”
事情是这样的。霍格沃茨只有一个魁地奇场地,周末大多数的时间都被正经的院际比赛和各个学院的魁地奇队长们预定给队员们训练给排满了,像露丝这种所谓的后备选手以及波特这样的正式球员——你可以说他顽皮捣蛋,但是他在某些事情上也确实用功刻苦,他同样会挤出来时间来进行魁地奇训练,以保留甚至增长自己的绝对领先实力——只能另找别的时间。
像是约定俗成的默契,这些零零散散凑在一起的孩子们会在球场空下来的时候自行划分场地训练,如果东南角有人占领了,那么后来的人只能前往西北角。也许有人会说如果谁想去都可以去,那么密度大起来不小心有人受伤了又如何?这就是没有办法的事,如果你选择在这个时候来训练,那么就必须承受受伤的风险。
而露丝,很不幸地便是被隔壁床这位赫奇帕奇击球手的游走球击中了手臂、摔下了飞天扫帚不省人事,再在医疗室醒来。
怒气冲冲地指责了好一会儿之后,斯内普终于想起来了露丝的另外一个问题:“我和莉莉说好了,她先回去休息,我会替她照看好你的。”他掖紧了她的毯子:“你好好休息,庞弗雷夫人说其他的伤势还好,明天就可以下床行走了,但是你手臂的骨折需要至少三天才能完全康复。很遗憾,我想你是来不及参加拉文克劳的魁地奇选拔了。”
露丝沉默了片刻低声允诺:“好的。”尽管她答应了,但是他敏锐地从紧握着她颤抖的手中感受到了什么:她并不像表面爽快答应地这般完全放下,她的眉头也依旧紧锁着。
露丝并不是能完全接受这件事,尽管她之前的目的并不十分单纯,她承认这一点,但是数个月以来的心血全部付之东流——说不在乎是假的。她始终有些遗憾,未成年巫师们不被允许在校外使用魔法,她想飞行同样属于其中一项;然而霍格沃茨校园内也禁飞,到了三年级以后她大概只能偷偷摸摸地去骑飞行扫帚。可是飞行怎么可以是偷偷摸摸的呢?在温柔的狂风中肆意呼吸本来就该是最畅快的事情,不应有任何枷锁和禁忌。
“不要再去想它了,好吗?”他担忧地伸出手试图抚平她眉心的愁绪,但是她的强颜欢笑更教他难受。好在庞弗雷夫人的补血镇定药成效显著,她很快就再度沉入了梦乡,长而卷翘的眼睫毛随着胸口的起伏而轻轻抖动着,斯内普趴在一旁,努力把自己亲吻它们的念头压下去。他决心理解和支持她的想法,帮她满足心愿解决问题,至于为什么?他想大概是他期盼可以再次见到她毫无负担的笑容为了她所喜欢的事物而绽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