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酿酒人》格仔要出家

2、风月关（2）

　　四年前的风月小馆没有招牌，老板是对寻常夫妻，老板黝黑面庞，在这沙漠深处开着这样一家小馆，一匹瘦马，一些酒具，和一个眉目低顺的女子。

　　老板是个老实人，寡言少语，“嘿嘿”傻笑几声，便端来了酒。老板娘窈窕身姿，从帘后闪了身出来，手中捧个陶瓷碗，蹲下身说了一句“这个，送给小孩子喝”。我有些晃神，未等回答，便见阿诺双手捧了碗，咕咚一口，末了，扬起稚嫩的小脸，清脆地说着，“娘，好喝！”

　　我没有讲话，只是手指轻轻捏了捏她团子一般绵柔的小脸儿。

　　阿诺，是我的女儿。

　　我在这酒馆连住了几日，老板娘很是喜欢阿诺，闲来无事便是领着她屋内屋外地转悠，阿诺本是个慢热的孩子，却是无来由地喜欢这里和这里的人，或许有些事，就是缘分。

　　老板娘和我提起想把这酒馆转给我的时候，阿诺正在悬窗边玩耍。这里习惯用蜡纸封窗，挡风隔沙，可天长日久，有的地方还是漏了。阿诺小小的个子，就站在窗边，一只眼睛透过那窗纸上的小洞往里面瞧，小小的影子投在那蜡纸上，安宁而美好。

　　我和老板娘都抬头去看那影子，有些失神，有些沉醉。

　　我不解，方圆几十里只这一家酒馆，平时来往的人虽然不多，但生意还是算得上好的。老板娘似是读懂我的疑虑，浅笑说着，“这酒馆生意不差，来往主顾都是跑上了许久才得到一处栖身，对饭食不会过分挑剔，酒钱也会多给些。”

　　话到一半，那老板也从内堂走了出来，“我们也是舍不得的，只是内子有孕在身，这里风沙太大，我们想寻个好山好水的地方，换种日子。”

　　是啊，换种日子。

　　我带着阿诺这样跋山涉水而来，看过万千风景，也不过是想，换种日子罢了。

　　我没有过多推辞，阿诺就站在我的腿侧，小手攥着我的衣襟，映着霞光，红彤彤的面庞。

　　“阿诺，你喜欢这里么？”我蹲下了身，平视她的眼睛。

　　却见她星眼一闪，笑眯了眼，期待而慎重地，点了点头。

　　所以，我还有什么可犹豫的呢，本就是无枝可依的人，却还想，能为最爱的人，造一个家。

　　老板娘临走的前一天，与我聊了许多许多。那个夜晚，风格外得大，狂风吹得门框咣啷咣啷乱响，卷起的砂石打在那糊窗的蜡纸上，发出滋啦滋啦的声响。

　　老板娘有些高兴，喝了些酒，微醺的样子更加柔美。

　　“姑娘，我把这酒馆，交给你了，从此以后，你就是这儿的主人。”她说得云淡风轻，有些绣红的铁钥匙，落在木桌上，发出一声闷响。

　　我的心情有些复杂，却忽然不知该说些什么。

　　“你是会酿酒的，这小馆给了你，我很放心……”她有些醉，眼眶微红，抬手轻轻抚了我的手背。“酿酒的婆婆，少女的手。果然是真的……”

　　我有些慌乱，却听她继续说着，“姑娘，你第一次来的时候，我便发现了。我从没见过一双如你一般白皙柔滑的手……只有酿酒的人，才会拥有这样的手……”

　　我本能地低头，眼光投在我的手上。

　　是啊，我的手，还一如往昔。岁月未曾在它的面庞上留下痕迹，长期浸泡在酒糟中，连掌纹都有些轻了，只剩下绵软的肌肤，通透的快要看不见颜色……我的手，能酿上百种的酒，或烈或淡，或轻或稠，或许，也能让人……长醉不醒……

　　“来风月关的人，都是有故事的人，你也一样。”她浅浅笑着，微闭了双眼。

　　她不再说话，反而是起身想要往楼上走，我忽然有些不舍，问了一句，“你们，还会回来么？”
　　她驻了脚步，在台阶上回了头，“若有缘，下次给你听故事。祝你和阿诺，有新的日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