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游湖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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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哎，今日怎么不见柳媚儿姑娘啊？”
“哎哟这不是秦公子吗？柳媚儿她这不是身子不适嘛，不然怎么敢慢待了公子呢？不过秦公子呀，我们芳儿姑娘可是想你想的紧呢……”
叶砚如坐在梳妆台前对着铜镜细细描绘着黛眉，即使作为柳媚儿的她是屋外老鸨和男人对话中的主角，她依旧面无表情，手中动作不停。
片刻后，她放下了手中捏着的螺子黛，对着铜镜端详。
青铜镜里朱阑侧。照人也似倾城色。
即使古时候的铜镜远远比不上现代玻璃镜的清晰度，但依旧能从中看出女子不俗的容貌，真真是芙蓉不及美人妆。
“呵……”
叶砚如伸手从妆奁中取出口脂，宽大的袖子将案台上的烛台拂倒，她似没有看见一般，慢条斯理的打开白玉小罐，用食指沾取少许艳红色的口脂，然后仔细均匀的涂抹在唇上。
烛台骨碌碌滚到地上，火苗溅到旁边的帘幔上，嗖的一下，如干柴烈火，瞬间火势便蔓延开来。
叶砚如对着铜镜看了片刻，确认没什么遗漏后才放下了手中的白玉小罐。
这时她才将目光望向那火势蔓延的地方，她已经被大火包围。
她却好似没有感受到那灼人的热度，忽的笑了起来，美眸中星光点点，好似破除了世间所有阴霾。
“走水啦！快！柳媚儿还在屋里！快去救人！”屋外响起老鸨中气十足的嘶吼声，伴随着吵杂混乱的脚步声，女人惊恐的尖叫声，以及那些来春风楼里寻欢作乐的狗男人的声音。
火势已经烧到叶砚如的裙摆，她却笑的越发快活了。
“哈哈哈哈”她仰头大笑，泪水却夺眶而出。
“也许，我可以回家了……”
……
叶砚如瞪大眼睛望着雕花木床的棚顶，不知不觉中已是泪流满面。四周一片黑暗，看样子离天亮还有些时辰。然而从梦中惊醒的她已经没有丝毫困意了。
又一次梦到那些她不堪回首的往事，那些痛苦的回忆如附骨之蛆一般蚕食着她理智，同时，也在不断侵蚀着她早已千疮百孔的心。
明明已经催眠自己忘了那段过去，可老天爷仿佛针对她一般，将所有未发生前却唯一有能力免她陷入泥沼的男人送至她面前。
一切想要忘却的记忆再次侵袭脑海，她又一次被痛苦围溺，日日夜夜，饱受折磨。
也许逃避是种解脱，她有再次赴死的勇气，却不甘就此懦弱的离去。
既然你是我的心魔，那我便亲手杀了你吧……
──────
谢钰身穿玄色锦袍，手执一雕花镂空檀木盒，长腿一迈，进入了这戚城里远近闻名的有福酒楼。
“呦！谢公子来了！小的这便去叫我们掌柜的。”酒楼里的小二哥说着便要往后院去。
“那便多谢了。”谢钰微微点头，他声线低沉浑厚，就如同他本人给人的印象一般，沉稳有力又可靠。
这时候时辰还早，有福酒楼还未到营业的时间，街上路人两三只，只有那些勤快的鸟儿在枝头嬉戏啼叫。
谢钰掀起下袍，随意坐在一条长凳上，将手中的木盒轻轻放在桌上后，双手放在大腿上，安静的等着他的姑娘。
叶砚如走入大堂，一眼便看到像小学生一般坐姿乖巧的谢钰。她内心毫无波动，脸上却扬起笑容。
“谢公子今日怎的来的如此之早？恐怕要劳烦公子等上一等了，后厨师傅们还未开火呢。”叶砚如嘴上调笑着，缓步朝谢钰走去。
在叶砚如刚一开口时，谢钰便拿起木盒站了起来。他有心想朝叶砚如迎去，又怕唐突了自己的心上人，便只好立在原地，等着对方走近。
叶砚如今日的打扮和以往不同，她难得穿上了一身大红色齐腰襦裙，双手被略长的袖子遮住。
但她面上却依旧如往常一般，用轻柔的面纱将眼睛往下的脸庞遮挡住。额前碎发垂下，唯余一双带笑的眼睛露在外边。
“叶姑娘，我，我今日是来……”谢钰望着那双笑眼，不由得有些紧张起来。
“谢公子随我来吧。”叶砚如不等他说完，垂眼遮住眸中情绪，淡淡出声打断他的话，随即转身向来时的方向走去。
“唉，看样子掌柜的是想开了，要我说啊，难得这谢公子痴心一片，又长得这般俊俏，掌柜的早该想开才是……”店小二在大堂角落一边收拾着一边自言自语，脸上不由得布满笑容，心里在为自家掌柜高兴
然而，随即想起什么，脸上的笑容又淡了下去，“也许正是因为谢公子这般容貌，掌柜的才迟迟不肯接受吧。唉，造孽呦……”
这边，叶砚如已经领着谢钰来到了后院自己住的厢房外间。
“谢公子请坐吧。”说完不等谢钰应声，便自顾自的泡起了茶水。
谢钰依言落座，摸了摸鼻尖，有些不知道该怎么开口。看着叶砚如行云流水般的动作，闻着阵阵清香，不由得有些恍惚。
叶砚如甄好两杯茶水，将其中一杯置于谢钰身前，便坐在了他对面，低眉垂目，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那个，不知道叶姑娘今日可有安排？听闻这六月正是戚城戚水湖游河的好时节，在下来这戚城也不过月余，还未曾见识过城里的风土人情，不知姑娘可愿与在下一起同游？”
谢钰温声说道，看似从容不迫，然而通红的耳朵却暴露了他紧张的情绪。
听完谢钰一番话，叶砚如这才抬眸看向谢钰，视线从他发红的耳朵上一扫而过，随即轻笑出声，“公子美意，我岂会拒绝？”
……
谢钰晕乎乎的回到了自己在戚城的宅子，下属见他这副傻样不由得一个个嘴角抽搐，唉，把我们英明神武的侯爷还回来啊！
直到换了一身衣袍准备叫人准备马车的时候，谢钰才想起原本要送给叶砚如的礼物又被他原封不动的拿了回来。唉，只好一会儿游湖的时候给了。
想到终于有机会要与佳人独处了，谢钰情不自禁的傻笑起来。
若是一个月前有人说他会因为女人接受他的邀约而心满意足，他一定会觉得对方得了疯病。然而事实上，人类果然逃不过真香定律。
……
谢钰走后，叶砚如去了前面告知酒楼伙计今日不营业，没理会伙计疑惑不解问话便回了房间。
她静坐在铜镜前，面上的白纱已经摘去，就连刘海也梳了上去，漏出坑坑洼洼布满可怖疤痕的一张脸。
望着铜镜中的脸，泪水无声落下。曾经的她也曾为自己的脸而得意过，甚至走在路上都会有星探上前询问。
然而，就是这张脸，曾经带给她多少荣光，后来便带给她多少痛苦。有时候她也会想，是不是自己是个无盐女的话，就不会遭受那些了呢？
可惜这世上没有如果，她遭受的那些也无法改变。虽然那些人都被她送上黄泉了，但是千疮百孔的心却无法复原了。而她接下来要做的事情，会使她变成自己讨厌的样子。
可是，有什么办法呢？即使知道自己的心理已经病态了，却找不到药来医啊。唯有继续错下去，至少还对得起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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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钰从马车上跳了下来，看到紧闭的大门有些不解，还不等他抬手敲门，门从里面打开了。叶砚如那遮的严严实实的一张脸出现在视线里。
“谢公子。”叶砚如弯了弯眉眼说道。
看着那双含笑的桃花眼，谢钰下意识忽略了刚才开门时看到的一闪而过的冷意。
“今日酒楼不营业吗？”
“对，正好给伙计们也放个假。”叶砚如淡淡说道。
“那我们便上马车吧。”看着叶砚如锁好了大门，谢钰便扶着她上了马车。
进到马车里面，叶砚如才发现外表平平无奇的马车内部自有玄坤。
马车空间不小，虽然不能容人躺下休憩，却五脏俱全。坐踏上有张小几，几上摆放着茶水和糕点。叶砚如淡淡扫了一眼，都是她喜欢吃的几样。坐踏后面贴着马车后部有一面柜子，不知道里面放着些什么。
待到二人都坐稳后，谢钰才让属下开始驾马。
不得不说，这算是叶砚如坐的最舒服的一次马车了。虽然没有减震装置的马车依旧晃的人不舒服，但是谢钰手下的驾车技术很好，速度又不快，加上身下坐垫足够软和，叶砚如也算是满意。
谢钰注意着她的神态，没看到她表现出什么不适时才彻底放下心来。
一路上谢钰都殷勤备至，听的在外面驾马的下属震惊不已。要不是他技术好，怕是要被自家侯爷惊的翻车了。
到了戚水湖的时候，已经是傍晚时分，天边橘红色的云霞如火一般热烈。就像那天夜里的大火，燃尽世间罪恶。
“叶姑娘……”
叶砚如转头看向谢钰，无声询问。
“游船我已经安排好了，姑娘小心，莫要被路人冲撞了。”谢钰柔声说道。
方才看到叶砚如望着天边晚霞的侧脸，不知道为何心中突然发堵，好似他一个不注意，他的心上人便会随风散去，于是下意识喊了她，直到看到叶砚如清亮的眸子时，那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感觉才褪去。
夜晚的戚水河热闹非凡，各式各样的船舫在河中缓缓行驶，除了游湖和商贩的船舫之外，还有不少花灯表演的船舫。这可是戚城的专属特色，因此即使现在还未入夜，岸边的游人也不少。
谢钰小心护着叶砚如上了游船，他安排的这艘游船很大，分为上下两层。
叶砚如扫了一眼，谢钰的护卫下属已经在游船的一层了。她不动声色的收回视线，随着谢钰上到了第二层。
第二层布置的很精细，也不知道这谢钰是何时就有了邀她游湖的打算的。不过令叶砚如意外的是，第二层居然没有下人伺候，看来这男人是想自己献殷勤了。不过，这正好方便了她的计划。
谢钰引着叶砚如来到了二层甲板上，转过身便看到对方眉眼弯弯一副心情愉悦的模样。他也不禁心生欢喜，认识了叶姑娘这么久，还是第一次看到她这么开心。
“叶姑娘，生辰快乐。”谢钰总算是找到机会送出自己准备的礼物。
叶砚如收起笑意，目光看向了谢钰手中的木盒。这盒子她今天早上就见过，当时还以为是谢钰准备送给自己的，谁曾想一直到谢钰离开酒楼都不曾提到，她还以为是自己自作多情了呢。
她抬眸看向谢钰，对方看似面上一片坦然，然而眼中却泄漏出紧张的神色。
其实，她真的很讨厌利用别人感情去达到目的的人，可是她没有办法，她不想痛苦的活着，更不想含恨而死。虽然严格意义上来说，这一切怪不到谢钰身上，可人总是感性的，她就是忍不住去恨，忍不住去迁怒，所以……
“多谢了。”叶砚如收回心中各种思绪，笑意重新回到脸上，声音轻快的对谢钰到谢，并接过了木盒。
谢钰舒了一口气，这才放下心来，“姑娘不打开看看吗？”
叶砚如依言打开，里面是一只雕刻的栩栩如生的桃花玉簪。玉质细腻温润，即使她不是很懂玉也能看出来这玉簪价值不菲。
“我很喜欢。”叶砚如缓缓说道，将玉簪从盒中取出，拿在手上细细看着，“桃花啊……”她声音很低，低到谢钰并没有察觉到她说话。
叶砚如看着那隐藏在桃花花瓣下的“砚”字，轻笑出声，“谢钰，你喜欢我吗？”
这是她第一次叫他的名字，谢钰还未从惊喜中回神，便听到了她的后半句话。脸颊腾的一下烧的绯红，好在天色暗下去了，叶砚如又低着头，没有人看到他的窘迫。
“喜欢！我，我喜欢你！”谢钰被巨大的惊喜砸中，整个人都晕乎乎的，迫不及待的向佳人倾诉心意。
叶砚如看着谢钰如同毛头小子一般的表现，心里好似被什么触动了一般，有些闷，还有些疼。如果是曾经的她，这样纯情的男孩子正是她所喜欢的。可惜啊，一切都面目全非了。
叶砚如没有表态，只是将玉簪递给谢钰，“帮我簪上吧。”聪慧如她，怎能看不出来这只桃花玉簪甚至是装玉簪的木盒都是谢钰亲手所刻。“谢公子雕工真好。”
可惜，她不喜欢，不喜欢桃花，不喜欢谢钰，不喜欢这个世界，甚至，她也不喜欢自己。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游湖
